南禾記 - 53

富麗堂皇的南禾皇宮，外圍有皇城，城內設置六部的衙署、天律司和眾多重要部門，穿越皇城才會抵達皇宮大殿、東宮，以及有如世外桃源的後宮。

弘安皇帝依舊靜心調養，太醫署上下聽從閔騰的診斷指示，替弘安皇帝準備上等的藥材，以及舒適自在的修養環境，並搭配閔騰親自調配的熏香，讓弘安皇帝能徹夜安眠，不受夢魘侵擾。

皇帝的寢居為長和殿，殿內佈局莊重而雅致，金絲楠木為梁，壁飾雕刻日月祥瑞，處處盡顯宮匠工藝。四周垂掛細紗宮帳，微風拂過時，如雲似霧，輕柔飄動。

「陛下，燕王殿下和閔騰郎中到。」

正用完午膳，準備小憩片刻的弘安皇帝，聽見羅公公的通傳，面無表情的臉龐上，浮現欣慰的微笑。

此時與弘安皇帝一同處在長和殿內，負責伺候皇帝的，是當朝皇后──宣容皇后。

她本名鄭谷楠，出自京城官宦名門，鄭家，祖輩們歷朝為官，前朝曾出過太師，這代則是出了母儀天下的皇后，猶可見鄭家在朝堂的威勢，簡直如日中天，無法抵擋。

宣容皇后頭戴鳳冠，妝容精美華麗，即便年過五十，依然風韻猶存，一抹鮮豔的紅脣凸顯高貴霸氣，身穿沈穩文靜的湛藍衣裳，衣領縫繡象徵懷息神的鹿角，並於袖口搭配細膩的牡丹花紋，彷彿自帶花叢清香一般。

如此華美高雅的她，便是與太子相互抗衡之人。

她不僅在十七歲時替皇帝生了嫡長子，梁王葉執，還在二十五歲時生下嫡長女，懷安公主葉薇，以及在三十多歲時誕下十一皇子葉峻，寵幸時年跨度之大，使她在後宮的地位堅韌不拔，難以撼動，可謂是南禾當朝最具影響力的女子。

「陛下，臣妾先離開了，不打擾您與程兒。」

宣容皇后的聲音充滿磁性，不似一般女子的細緻柔軟，這也使她的聲線自帶貴氣，獨樹一格，令人難以忘懷。

「好。」弘安皇帝沒有攔她，接著向羅公公下令，「讓他們進來。」

宣容皇后恭敬地蹲身，不失禮數的向弘安皇帝道別，隨後，步伐沈穩的走出了長和殿。

＃

長和殿位於皇宮深處，宮牆重重之後，靜立於一方寬敞幽靜的內院之中。殿前丹墀廣闊，御道筆直，兩旁植著成排香樟與冬青，常年翠意不減。

走出殿外的宣容皇后，一眼便看見英姿挺拔，俊朗奪目的葉程。他聽見羅公公的通傳，便帶著一旁先瘦高挑的閔騰，邁開大步直奔殿門。

就這樣，兩人擦肩而過。

葉程大膽的無視宣容皇后，頭也不回，倒是出遊在外多年的閔騰，選擇停下腳步，恭敬的向宣容皇后拱手問候，以表禮節。

宣容皇后瞥了他一眼，簡單頷首回應，閔騰便也轉頭邁入長和殿中，去替皇帝診療。

見到此等現象，陪伴在皇后身側的貼身宮女，雲如，忍不住皺眉碎念：

「這燕王也太大膽了吧？皇后娘娘在此，他竟然連招呼都不打。」

「不用管他。」

宣容皇后伸出玉手，雲如立刻上前攙扶，協助皇后安全走下台階，前往自己的鳳輦。

葉程的反應，宣容皇后一點也不意外。

自他兩年前回京以來，他鮮少與自己接觸，甚至能避則避，連演都不打算演，倒是挺有練武之人的直腸性格。皇帝自是清楚這一點，從未勉強過葉程，對他的寵溺與關愛顯而易見。

「起駕！」

負責扛鳳輦的太監們，在雲如的高喊之下，穩重的將鳳輦抬起，把宣容皇后高舉過肩。

在這佳麗眾多的後宮之中，皇后是最早嫁給弘安皇帝的妻妾，當年仍是皇子的弘安皇帝，以正妻名義將十七歲的她娶進門，時至今日對她依然愛護備至，令眾人羨慕與尊敬。

但宣容皇后心知肚明，自己並非弘安皇帝的摯愛。

──而是那位，已經過世多年的女人。

＃

「娘娘，梁王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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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華宮，宣容皇后換下隆重的衣裝，蓋上輕巧綿薄的披肩，坐在殿中主位，飲著雲如端上的熱茶，正準備閉目養神片刻時，外頭的太監便急忙通傳。

「讓他進來。」

宣容皇后放下茶杯，拉了拉披肩，調整儀態。

得到許可後，梁王葉執大步流星地踏入清華宮，雙手拱起向她問候：

「母后。」

「坐吧。」宣容皇后瞥了他一眼，指向一旁的座椅，「找我何事？」

梁王的眼神有些緊張，但依然擺上笑容，聽話的坐了下來。

「母后這是⋯⋯剛才長和殿回來嗎？」梁王小心翼翼的試探，「孩兒看您面容疲倦，還是說，孩兒晚些再過來，母后您先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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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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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容皇后一隻手撐著額頭，一隻手放在膝蓋上，雙眸輕輕蓋起，充滿磁性的聲線散發強悍的氣場。

簡單一句話，便徹底鎮住場面，即使是面對視若珍寶的長子，宣容皇后卻依然保有權高者的風範。

面對母親的直率發言，梁王表情有些尷尬，僵硬的笑了笑。

「母后，是這樣的⋯⋯」梁王順從的開口，手肘靠在椅把上，「銀月樓那邊⋯⋯今日被京兆府的人搜查了。」

此話一出，宣容皇后張開眼皮，星月一般的雙眸流露震驚。

她緩緩放下手，頂著厚重的鳳冠，側頭看向梁王。

「你說什麼？」

「說是出現上繳給過路費的西莒赤玉。」梁王面露乾笑，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六弟他們把此物，拿去銀月樓的標會競拍。原本是打算藉此大撈一筆，沒想到卻中了陷阱。」

啪！

一聽見過路費三個字，宣容皇后面露慍怒，一掌將桌上的茶杯拍碎在地，引來清脆的聲響。

見況，待在清華宮內的所有宮女，立刻嚇得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絲毫不敢作聲。

梁王也怔住了。

他的動作僵硬，深刻感受到皇后的怒氣，以及她足以殺死人的視線。

「本宮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裡不是你的封地。」

宣容皇后怒視著梁王，低沉磁性的嗓音中，蘊含大量的憤怒和不滿。

「這裡是京城，天子腳下！」她瞬間大吼發怒，強悍的氣場瀰漫清華宮，「你怎敢在太和節慶期間，強制徵收京城商道的過路費？你到底在想什麼！」

宣容皇后語速雖緩，但咬字清晰，加重了她的情緒和壓迫感。

梁王低垂視線，自知母后震怒，不敢輕易開口反駁。

「錚兒的計策，不能滿足你了是不是？」宣容皇后瞪大雙眼，火氣直奔梁王的腦袋，「不能等到曜燦節嗎？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嗎？」

葉錚提供的想法，是透過操控房市，來賺取中間的龐大利潤。雖然無法立刻得到現款，但相對安全穩定，且不易受到關注與察覺，這也是皇后默許的計謀。

「是孩兒思慮欠周，母后莫要動怒傷身。」

梁王低聲下氣地認錯，視線停在皇后腳邊，以及眼前的碎茶杯。

「你可知你的太子弟弟，不是好對付的？」宣容皇后仍感憤怒，指著梁王低吼痛罵，「就連本宮認為最爲聰明絕頂的老二，葉允，也都不是他的對手，你可知道？」

梁王的手逐漸縮緊成拳，嘴角微微僵硬，心底也隨即湧現一股惡火。

他何嘗不知？

太子之位，照理而言應當屬於他這位嫡長皇子，而非葉慎這位庶出皇子。

但葉慎手段高妙，心思縝密，善於用才，又熟知朝局，而且與父皇的關係融洽和諧，從未忤逆或犯事，可謂是父皇心中最優秀的兒子。

「本宮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來一個機會，就這樣被你搞砸了！」皇后大聲痛罵，宮內上下的所有下人們全都恐懼不已。

「母后息怒。」梁王壓下心中髒黑複雜的情緒，稍微仰首望向皇后，「這還未必是死局。」

宣容皇后發完飆之後，大力的平息心緒，緩過呼吸，再次用一隻手撐住額頭，緊緊閉上雙眼，手指按壓太陽穴，紓解充滿壓力的頭部。

「我當然知道。」

過了半晌，宣容皇后稍微冷靜一些，但語氣依然充滿不耐與厭煩。

身為能與太子抗衡的人，宣容皇后絕非等閒之輩，她同樣有縝密的思緒，否則不可能有如今的威勢。

「西莒赤玉是誰繳上來的？」

宣容皇后一開口，便搗入了事件的核心。

「是百樂商行的探貨郎。」梁王暗自佩服母親的洞察力，嘴上順從的回應，「孩兒已經讓六弟去找她，絕不會讓她去京兆府作證。」

「此人名聲響亮，做事必須謹慎。」宣容皇后低聲開口，磁性嗓音渲染氣勢，「記住，這裡是京城，不是你的封地，絕不可恣意妄為，無法無天，理解嗎？」

「孩兒明白。」梁王頷首，放低示弱。

但他手中的拳頭，卻不曾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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