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52

「此話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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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一旁的閔騰忍不住開口追問，寧栗放下撐著下巴的手，別過頸部看向他。

「閔郎中，有錢能使鬼推磨。區區一株荼蘼花，下個重本就能取得了。」寧栗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擺了擺手，似乎認為閔騰的反應不足為奇。

「寧栗姑娘，妳可知那『清幽竹林』並非常人能入？」閔騰卻不苟同的提出見解，「荼蘼花更非常人能取？」

「我當然知道。」寧栗卻笑了笑，「正是因為難度高，所以才要花重本嘛！」

「寧栗姑娘的意思是──妳有門路嗎？」

聽出寧立言下之意，葉程一語中的的提問。

「魏公子聰慧過人啊。」寧栗轉向他，拉了拉自己的衣領，表現出自信滿滿的姿態，「本姑娘闖蕩遊歷多年，還是有點人脈的！」

「開價多少？」

「這個數。」

寧栗比出九的手勢，杏眼眯起，模樣十分滑稽。

葉程見了，眼眸微微睜大，有些質疑的看著她。

「白銀？」

「那當然。」

「這麼貴的嗎？」

「這可是賣命的活。」

兩人眉來眼去，一問一答，逐漸達成了共識。

閔騰仍感到不妥，身為醫者，他非常清楚開採荼蘼花的危險之處，然而現下情況卻不容許他們有其他選擇。

「先付一半的訂金吧。」寧栗抬高下巴，氣勢高昂的向葉程說道。

葉程聽了，不太甘願地吐出氣息，視線飄移轉動。

「妳當真能取得？」

「魏公子！」見他如此不信任自己，寧栗浮誇的拉高音調，「先前你問我的事情，我哪句有假？我可是百樂商行的探貨郎啊！這攸關本姑娘的名譽，你怎能質疑⋯⋯」

「好好好，我知道了。」葉程立刻制止，不耐的皺了皺眉。

寧栗見況，展露得逞的滿意神情，從狡猾的小貓，變成心情愉悅的小貓。

「賀榮。」葉程低聲呼喊，站在樓梯口待命的賀榮，即刻上前聽令，「回府內取五十倆白銀。」

「是。」

語畢，賀榮步伐快速果決，片刻都不敢耽擱。

「幾日能拿到？」葉程再次質問，深邃俊美的雙眼，望向寧栗。

「魏公子這是急件嗎？」寧栗歪著頭，嘴角露出壞笑，暗示加錢就能更快拿到。

葉程立刻讀懂她的表情，眼眸一怔，煩躁感湧現，接著下了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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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之內，我就要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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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聞言，明亮的杏眼微微僵住，似乎沒料到葉程敢開這個期限。

「這⋯⋯」寧栗兩眼慌亂，有些難以反應，「今、今日就要拿到也太強人所難了吧，魏公子？」

「這可攸關探貨郎的名譽。」葉程不打算讓她拿捏自己，睿智巧妙地反將了她一軍，「還請寧栗姑娘竭盡所能，取得荼蘼花。」

──真是的，我幹嘛這樣挑釁他。

寧栗尷尬地抿起嘴唇，露出僵硬的微笑。

──算了，到時候多跟他酌收小費就好。

＃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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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窗外傳來清脆響亮的叫喊。

葉程與閔騰紛紛別過頭去，恰巧對上蒼衡神精準飛入窗台邊的英姿，祂完美降落，俐落的收回漂亮的翅膀，犀利的鳥眼瞄向兩位盯著自己瞧的男士。

「來了來了。」

寧栗即刻起身，期待又愉快的走向祂，伸手寵溺地觸摸祂的鳥身，順便給祂一記親吻。

「我們剛接了一個大單。你可得爭氣點啊！人家要求今天之內完成。」

寧栗刻意提高音量，對著一頭霧水的蒼衡神說道。

葉程自然聽懂寧栗的諷刺之意，他微微皺眉，挺直身子反駁道：

「寧栗姑娘，你所謂的門路，該不會是這隻大鳥吧？」

「魏公子，別急！」寧栗側過頭，清亮的一喊，葉程被迫止住話語，「我這隻大鳥聰明得很，再複雜的路祂都認得，見過的人事物，祂全都記得！最要緊的，是祂飛行速度數一數二，再好的快馬都跟不上祂！」

語畢，寧栗收回撫摸蒼衡神的手，原本正享受的祂，不解的睜大鳥眼，盯著寧栗蹲下身，從木櫃之間取出紙筆，和一個獨特設計的背帶。

閔騰驚奇地凝視她手中的獨特背帶，忍不住提問，「寧栗姑娘，這是何物？」

「這是我專門為大鳥設計的背帶。」寧栗手腳利索的拆開背帶，它採用精細的繡工縫製而成，穿戴拆解之處並非使用鈕扣──而是磁鐵，「這是我娘替我縫的，非常扎實。然後用磁鐵更能吸緊，不然大鳥飛那麼快，很容易不小心弄掉。」

她熟練的將背帶穿在蒼衡神身上，嘴上清晰明確的解釋著。

「吱！」蒼衡神張開翅膀，感到不耐煩地喊了一聲，透徹響亮的音質，讓寧栗不禁肩膀一抖。

「別衝我兇啊，是魏公子指定的，你去兇他吧。」完成穿戴，寧栗無奈的碎念一句，把矛頭指向葉程，自己則是拿起紙筆，迅速地寫下內容。

「吱！」蒼衡神聽了，立刻轉換角度，張開翅膀不悅的朝葉程大喊，雖想表達憤怒，但模樣實在可愛，毫無威脅性。

葉程無奈的勾了勾脣角，任由祂朝自己大叫。

於此同時，寧栗完成了內文，她俐落的將紙張捲起，放入蒼衡神背帶的小袋口，並順手摸了摸蒼衡神的頭，試圖安撫祂不耐煩的情緒。

事實上，清幽竹林確實是個險峻之地。

那裡氣候詭譎，濃霧瀰漫，即便是白天，也總是陰暗無比，彷彿日光透不進竹林一般。

寧栗與蒼衡神的通天靈術，也無法輕易滲入其中，唯有親自進入竹林之中，才有辦法施展力量。

但寧栗很清楚，那裡之所以有層層庇護，旁人又很難輕易入內與走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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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清幽竹林，是九大神尊之一，寂霜神的棲息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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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霜神掌管死亡與輪迴，祂的身子雪白，是隻擁有九條尾巴的靈狐，雙眼幽幽透著冰藍光芒，負責引領亡魂前行，守護輪迴之道，亦能平息不安的靈魂。

作為掌握命運和平衡的神尊，蒼衡神與寂霜神具有深刻的連結，二者相輔相成，自開天闢地以來便一直如此。

寂霜神鮮少踏出清幽竹林，唯有發生劇烈戰爭，出現大量死亡之時，祂才會親自現身，將亡魂引致正確的歸宿。祂性格孤僻，不喜紛擾，若有人類打擾到祂，祂便會直接出手奪取靈魂，毫不留情，是個十分危險且無情的神尊。

所以，閔騰的憂慮事出有因，清幽竹林確實危險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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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

此時，前去取銀的賀榮匆忙趕了回來，但他一上二樓，便脫口而出葉程的稱謂。

葉程立刻瞪了他一眼，賀榮這才一驚，急忙改口，「公子，五十倆白銀在此。」

寧栗自然是聽見了他的稱呼，但她決定裝作只聽見後段，順便忙碌的收拾桌上的紙筆。

「啊，來了嗎？放這兒吧！」她隨意比劃了一下，蹲下身把紙筆放回木櫃中，並取出蒼衡神的伙食和餐盤。

賀榮稍微鬆了一口氣，並將五十倆白銀扛了過來，放到桌面上，厚重的份量不容小覷。

「姑娘請點收。」賀榮把盒子打開，白花花的銀子顯現於前，寧栗看的雙眼發直，隨手丟下蒼衡神的伙食和餐盤，眼中只剩下白銀。

望着她見錢眼開的模樣，葉程不禁搖頭皺眉，一隻手輕輕敲點桌面，俊朗的面容浮現微微的不耐。

反觀閔騰，卻覺得她這般直率坦誠的模樣，十分有趣生動，臉上露出淡然的微笑。

「不點了不點了⋯⋯」寧栗嘴角興奮地上揚，眼眸緊盯白銀，情不自禁地伸手觸摸，「魏公子放心，今天之內一定給您送達⋯⋯」

「口水擦一擦吧，寧栗姑娘。」葉程忍不住低聲吐槽，搖了搖頭，「妳家大鳥肚子餓了。」

「吱！」蒼衡神發出尖銳叫喊，鳥腳大力的踩踏窗台。

＃

「王爺，京兆府傳來消息，説已經順利逮補杜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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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琛樂坊，葉程和閔騰坐上馬車，賀榮也跟著入座，低聲地向葉程稟報道。

「好。」葉程微微點頭，「太子知道了嗎？」

「太子殿下也已知曉，但⋯⋯」賀榮欲言又止，引起葉程注意。

「怎麼了？」

只見，賀榮神情複雜的瞥了車外一眼，降下一些音量說道：

「王爺，據裴榆大人所言──那西莒赤玉是寧栗姑娘的所有物。」

此話一出，葉程和閔騰同時表露震驚，閔騰忍不住追問，「你確定嗎？真是寧栗姑娘？」

「確定。」賀榮慎重的點下頭，雙眸凝重的看葉程，「不久，京兆府便會派人過來找寧栗姑娘，作為開庭人證。」

──這也太巧了。

葉程眉頭深鎖，銳利冷峻的眼眸陷入深思。

──黑鷹引導我去搜西莒赤玉的流向，而這聖石的主人，卻恰巧是這位探貨郎的所有物。

「王爺，屬下覺得這位探貨郎謎團重重。」賀榮謹慎地提出他的見解，「王爺還記得，我們上次進黑市搜查瓷瓶時，探貨郎也在場嗎？」

「當然。」葉程稍微緩過神，瞄向賀榮。

「那時，探貨郎也是拿了一顆朱紅色的罕見寶石，與黑市商販交易瓷瓶。」賀榮凝重地指出，「莫不是⋯⋯西莒赤玉？」

葉程的記憶倒轉，回到當時初見探貨郎之時。

那時夜色已深，他與賀榮喬裝混入了黑市，遇見正與攤販收購瓷瓶的探貨郎，她當下確實取出一顆紅如血色一般的鮮艷玉石，攤販見了此玉，便二話不說交出瓷瓶。

「的確可疑。」葉程低聲的認同，「當時她主動收購與命案相關的瓷瓶，我便感到奇怪，如今她又和過路費一事牽扯。若非與命案相關，那便可能⋯⋯」

──與黑鷹有關了。

葉程沒有把話說完，而是留點伏筆，畢竟現下沒有證據，只有他與賀榮的推測與猜疑。

「王爺，現在該如何做？」

葉程緩過神，瞥了一旁不敢作聲的閔騰一眼，兩人靜默的對視。

「先送閔郎中進宮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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