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51

「許公子，莫要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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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連福的笑容扭曲，眼神盡是怒氣和敵意，他語氣陰冷的反駁，使標會氣氛瞬間凝結。

許言桓見了，神色稍有動搖，但他既已開啟這個話題，便必須得到個說法，於是，他繼續表示質疑：

「杜老闆，晚輩只是想弄明白，此物究竟從何而來？若它真是從過路費中取得，那敢問杜老闆，為何能輕易得到官吏榨取的百姓財物？在場的各位前輩們，可全都是受害者啊！」

過路費三個字，確實是在場富商們的心頭之痛，為此，他們甚至不惜哄抬價格，以免血本無歸。京兆府更是接收到無數百姓的投訴，正在全心全意追查此事。

局面陷入更加膠著與尷尬的狀態。

──又是百樂商行，又是那該死的百樂商行！

杜連福未曾料想到，這塊珍貴的西莒聖石，竟會引發如此嚴重的危機。

他那豺狼般的雙眸不自覺瞄向一旁，自始至終不發一語的關鍵人物──葉錚，此刻的他，是化名為游羼的房地產富商，而非銀月樓的真正東家，更不是什麼六皇子。

葉錚放在案桌下的手，逐漸握緊成拳，他與杜連福有一樣的感受，而且他比杜連福更加惱火。

在許言桓開口說話的那一刻，葉錚便知道自己中計了。

京兆府的暗樁對他而言不算什麼，簡單支走便罷了，況且，他原也以為京兆府只是有所懷疑，但沒有證據，所以根本沒放在心上。

但如今看來，京兆府怕是早有預謀，就等此刻趁勢捉拿。

──難道百樂商行的探貨郎，是故意的嗎？

葉錚面無表情，喜怒不顯於色，但案桌下的拳頭卻氣得微微顫抖。

──這女人，可真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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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闆，京兆府辦案，還請跟本官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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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葉錚漏掉的京兆府暗樁，突然發話，引起全場注意。

杜連福的表情瞬間慘白，葉錚立刻瞪向聲音的出處，只見，一位衣冠楚楚的青年，從醉香酒樓的齊公子身旁，輕巧無息的走出。

他身穿簡潔素淨的衣著，腰間掛著佩刀，面容年輕，額頭寬高，眉眼五官並不突出，但卻散發出靜謐低調的氣質，他舉起京兆府的官牌，上頭印著「推官」的職位。

「京兆府推官，裴榆，負責審理過路費一案。」

他的口吻輕鬆溫和，不像一般推官自帶的剛正戾氣，但卻像一把鋒利的刀架在杜連福的脖子上。

「你⋯⋯你一個推官，為何會出現於此？」

杜連福渾身發寒，硬是強撐逐漸驚慌失措的精神，嘴硬的質問。

「自然是為了辦案。」裴榆理所當然地回，接著便邁開步伐，在大庭廣眾之下踏上前台，停在臉色慘白的杜連福眼前，「還請杜老闆配合。」

「等等。」

如坐針氈的葉錚，終於忍無可忍的開口。

杜連福像是得到解救一般，稍微鬆了一口氣，但依然感到緊張慌亂。

裴榆也側過頭，瞥向出聲制止的葉錚，但他並不知曉此人為六皇子，只知道他是房產富商，游羼。

「游公子有話要說嗎？」

「裴大人只憑許公子的片面之詞，便咬定西莒赤玉，出自百樂商行的探貨郎。」葉錚隱忍滿腹的怒火與煩躁，平靜和緩以對，「是否太過偏頗了？」

「游公子，這就不勞你費心了。」裴榆聽完，卻只是笑了笑，「只需將探貨郎請至京兆府，一問便知。」

簡單幾句話，裴榆便輕易化解葉錚的質疑，並順利成章的將杜連福請出場外。

杜連福表情難看至極，踏下前台之時，瞥了葉錚一眼。

只見，葉錚向他微微點頭，透過視線進行無聲交流。

──一個字都不能說。

杜連福接收到葉錚嚴厲的指示，只能緊張地吞嚥，擔憂無比的面臨接下來的一切。

＃

「這是⋯⋯琛樂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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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騰坐上燕王府的精美馬車，在賀榮的駕駛之下，與葉程一同抵達不久前來過的琛樂坊，此處酒香四溢，窗櫺縫隙能看見裡頭的畫坊空間，已經逐漸掛滿優美絕妙的畫作，還有幾位畫師正低頭作畫，別具風雅的藝術氣質。

「王爺要找的人，就在此處？」

馬車安穩的停下，葉程拉開車簾，在閔騰的疑惑之中走下馬車。

「我要找百樂商行的探貨郎。」

閔騰急忙跟在葉程身後，與葉程和賀榮一同進入坊內，更加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令人不禁勳迷，葉程的步伐直奔掌櫃，直白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只見，掌櫃認出葉程，以及閔騰的樣貌，向他們露出親切和善的笑容，年邁的眼角牽動了些細紋。

「貴人，請稍等。」

掌櫃禮貌的低頭說道，接著，他便轉身快步往後倉的方向移動，那裡是琛樂坊的釀酒區，外人不得擅自進入。

在等候的同時，葉程瞄向一旁的畫坊區，裡頭坐著三名畫師，他們各待一角，手持不同的畫具，埋頭進行創作，腳邊還擺著一壺酒，頗有藝術家的暢快風雅之感。

「魏公子，閔郎中，你們找我嗎？」

過了半晌，後倉釀酒區匆匆跑出了一道靈巧的身影。

寧栗一襲杏色衣裳，與青綠披肩，更凸顯她活潑慧黠的性格與氣質，嘴角綻放的弧度，猶如春風拂面一般，給人溫暖又清新之感。

「沈姑娘⋯⋯」「寧栗姑娘⋯⋯」

見到寧栗，葉程與閔騰同時出聲喊了她，但卻叫出不同的名字。

兩位男士同時愣住，並互相對視了一眼。

「呃，哈、哈哈哈！」寧栗見況，尷尬地大笑了一聲，將二人拉回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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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先隨我上樓吧，這裡不方便談話。」

＃

「兩位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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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領葉程等人上到二樓後，寧栗指向靠窗的座位，示意二人入座，自己則是快步走向二樓的後房，急忙去尋分裝的琛玉酒，和幾個酒杯，打算招待他們。

閔騰聽話的坐到位置上，但葉程的步伐，卻停在牆面上的絹畫前方。

距離上次見到，僅隔了短短五日，但絹畫卻更添繽紛色彩和絢爛畫技，畫中景色栩栩如生，就連枝葉上的昆蟲，都細緻的令人震撼無比。

「魏公子⋯⋯！」步伐匆忙的寧栗，手捧著酒瓶和杯子，差點撞上擋在中間的葉程，她尷尬地笑了笑，繞過葉程走向閔騰，一邊擺放酒杯，一邊開口詢問，「如何？魏公子有何評價？」

葉程被她這一晃悠，弄得分了神，嘴角不禁揚起，冷靜嚴肅的俊容上，難得浮現放鬆自在的笑意。

「上等佳作，出神入化。」葉程走向座位，用刻意誇大的語氣稱讚道。

鮮少見葉程，有如此隨意的姿態，坐在他對面的閔騰，感到相當驚訝。

寧栗聽了，無奈地笑出聲，並順手填滿葉程的酒杯，自己則是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沒靠窗的一側。

「我先說，沈悠悠跟寧栗，都是我的名字，兩位公子並沒有喊錯。」寧栗雙手放在桌上，左側是葉程，右側是閔騰，她慎重的聲明，自己並無欺瞞之意，「只不過一個是探貨郎，一個寧家女的身份。」

「原來如此。」閔騰率先表露善意，清秀斯文的臉龐，浮現微笑。

──寧栗。

但葉程卻不像閔騰，這麼快就接受她的坦誠。

他收回先前輕鬆的模樣，一手若有所思地握著酒杯，感受到沁涼的瓷器透入指間。

──寧栗，是暗樂坊的坊主。

──暗樂坊在淮山縣擁有大批山田和土地，種植茶葉、甘蔗和養殖蜜蜂，產量極高，且利潤豐厚，可謂是南禾國的重點產業，更是百樂商行穩坐首富之位的關鍵。

過去，葉程曾調查過淮山縣的榮華城貪污案，肅清過淮山縣的官場，自然對此地的朝政、民營生意和百姓情況十分熟悉。

──她既是暗樂坊的坊主，又是百樂商行的探貨郎。

──說她是百樂商行的命根子都不為過。

──相當不簡單啊。

「二位公子，找我有何事？」

寧栗眨了眨明亮的杏眼，左右看了一眼閔騰和葉程，輕柔地問道。

「呃⋯⋯」閔騰猶豫了一番，雙眼瞄向葉程，不知該開口喚他王爺，還是保持他姓魏的假名。

「此次前來，是有事相求。」

葉程抽離原本的思緒，面對現在的正事。

「公子請講。」寧栗側過頭，面向他冷峻挺拔的臉龐。

「不知沈姑⋯⋯」葉程開口，但很快便在稱謂上卡住，眉眼有些遲疑，最後選擇改口，「不知寧栗姑娘，是否聽過『荼蘼花』？」

「荼蘼花？」寧栗並沒有介意葉程轉變稱呼，而是將重點放在對談之中，「當然知道！那可是只生長在『清幽竹林』的毒草。魏公子難不成需要此物？」

「是。」葉程順勢回應，「寧栗姑娘可有辦法？」

聞言，寧栗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攤開掌心，放在桌面上，靈動明亮的杏眼閃過一絲頑皮，嘴角露出戲謔的賊笑。

她生動有趣的表情，讓葉程瞬間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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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錢，萬事都有辦法。」

寧栗瞇起杏眼，像極了一隻狡猾聰明的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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