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50

「今日的最後一樣標品──西莒赤玉，通稱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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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樓內，終於亮相了本次標會的主角，也是眾多富商們慕名而來的原因。

「此物出產於西莒國的神山──焰耀山，歷經千百年蘊育，方得寸許結晶。唯有西莒議會的烈風護衛，才得以佩戴此寶，作為信仰和忠誠的象徵。」

紅衣婢女細聲朗讀卷軸，清晰介紹，眾人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看著西莒赤玉。

此物只有米粒般大小，形狀近似淚滴，輪廓自然圓潤，像是山中清泉滴落瞬間凝結而成。

整體呈濃艷的朱紅色，質地晶透，在光線下會泛出一層淡淡的金光，看起來像火焰在石頭裡緩緩流動。

雖小如豆，卻極為吸睛，色澤飽滿，邊緣無瑕，仔細看還能發現內部有極細的紋路，像火脈般輕輕游走。有人說，那是它尚未熄滅的靈氣，彷彿寶石中藏著一顆跳動的心。即便鑲嵌在極細小的飾物上，也總會在人群中一眼辨出，氣質獨特，毫不張揚卻難以忽視。

「真是聖石⋯⋯」

其中一位座上賓，關福珠寶的關老爺，不可置信地站起身。作為經營珠寶多年的行家，關老爺自然認得各式稀罕珠寶，包括西莒聖石。

「你是如何得到此物？」關老爺的手微微顫抖，指向前台上擺放的西莒赤玉，語氣充滿質疑，「此物是非賣品，唯有西莒議會，每十年進貢給南禾皇室的國寶禮盒中，才有此物！」

關老爺身為珠寶大亨，自然知曉西莒聖石得來不易，他的發言夾帶份量與影響力，引起其他富商們面面相覷，跟著表露懷疑。

「是啊⋯⋯」一旁的毛大公，也出言力挺，一隻手放在案桌上，「老夫從未聽聞，南禾境內有商戶販售此物。杜老闆是如何取得？」

面對質疑，杜連福表情與態度卻從容不迫。

他站起身，露出客氣的眉眼笑容，站在獨特亮麗的西莒赤玉旁邊。

「關老爺，此物雖為非賣品，但若我銀月樓想取得，何嘗沒有辦法？」杜連福自信滿意的說道，「各位大爺們，都是我銀月樓的貴賓。想必，應當清楚銀月樓的實力。」

「呿！」關老爺聽了，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一聲，揮動衣袖，「你們確實有實力，強在錢財雄厚！但若要論尋寶、探貨的能力，我看倒是輸百樂商行一大截！」

關老爺不經意的話語，再次引起標會富商們的議論。

杜連福聞言，原本從容的笑眼，更是因此微微一僵。

「關老爺，您這是在質疑西莒赤玉的來路嗎？」此時，另一側案桌貴賓席，皮革商曹家大爺，忍不住好奇的開口。

「珠寶，是老夫的長才！」關老爺聲音洪亮，「這銀月樓，確實有許多珍貴高價的寶物，老夫也多次參與標會，並不否認銀月樓的實力！但是，西莒赤玉乃是進貢之物，若無絕妙手段，單憑錢財金銀，絕不可能收購到手！」

「關老爺說得有道理。」曹家大爺若有所思的點頭，「西莒聖石是無價之寶。杜老闆，您是如何取得此物？莫不是，也出了個跟百樂商行探貨郎一樣厲害的高人？」

輿論走向愈來愈不利，杜連福的神情僵硬，嘴角弧度漸漸扭曲，客氣禮貌的眉眼中，失去了和藹與親善。

百樂商行、百樂商行。

眾人口中不斷吐露這個令杜連福心生怒火的詞語。

他們是在短短十年間，冒出頭的商戶。原本，他們只是個開書舖的，分舖僅僅四家，在當時布料生意早已做得風生水起的杜連福眼中，根本是名不見經傳的草民。

但如今，他們搖身一變，成為京城的商會主席，還坐穩南禾首富之位，舉國上下無人不知百樂商行的名號，就連皇上都因為他們，特別嚴定加收茶稅，以制衡他們的財富利潤。

而這些轉變，都起因於一位探貨郎的瘋狂想法。

每每想到此，杜連福總感到煩躁不悅。

「既然提到百樂商行的探貨郎，晚輩有話想說。」

此時，坐在父親身旁的許家香舖長子，許言桓，終於忍不住發聲了。

不顧父親的伸手制止，許言桓依舊溫和堅定地站起身，語氣從容自信，不卑不亢。

「關老爺所言即是。」見許言桓也加入質疑，杜連福的表情更加難看，「實不相瞞，今日來標會的途中，晚輩巧遇了百樂商行的探貨郎。從她口中得知，去年季秋，她前往西莒國遊歷時，曾有幸從議會主席手中，得到三顆聖石。」

此言一出，立刻引發廳內的軒然大波。

富商們吃驚不已，杜連福眼神一僵，背脊不自覺滲出冷汗。

「百樂商行有西莒聖石？」毛大公訝異的一喊，佩服的笑出了聲，「哎唷！這探貨郎真了不起！竟然連這種寶物都能拿到手？」

「各位大爺們稍安，晚輩真正要說的重點還在後頭。」許言桓溫和地勾起嘴角，但眼神和語氣帶有強烈的質疑，氣勢甚至高於關老爺，「探貨郎告訴我，前些日子，她曾將其中一顆西莒聖石，交予暗樂坊的掌貨與鏢局，為了預防商道上被強徵過路費。」

許言桓的話語，猶如冰針一般，一根一根地刺入杜連福的後腦勺。

聽見關鍵的字句，富商們再次震驚連連，反應也從質疑，逐漸變成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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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想請教杜老闆──此物，是否為探貨郎交予掌貨的『過路費』？」

＃

「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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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今天新結識的木梳小販，阿鞏之後，寧栗再次於大街上閒晃，不知不覺來到琛樂坊附近，此時一陣涼風拂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飛翔放風完畢的蒼衡神，站在寧栗的肩頭上，睜著明亮銳利的鷹眼，與她一起新奇的探險京城大街，享受作為探貨郎的日常。

「大鳥，你覺得⋯⋯燕王會怎麼選擇？」

行走在紛擾的京城大街，寧栗與蒼衡神，一人一鳥相當引人注目，但百姓忙於自己的生活，無暇與她閒談，頂多投以好奇的視線。

「他真的會為了救活金賜，去跟梁王低頭嗎？」

即使現在是探貨郎的身份，寧栗的意識中，依舊眼觀四周，耳聽八方，隨時捕捉京城內的動向。

「但梁王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真的給他解藥？」

「吱。」蒼衡神晃了晃腦袋，發出簡短的回應，表示認同。

「如果我是他⋯⋯大概只能選擇交換條件了。」寧栗步伐緩慢，一邊與蒼衡神低語閒談，一邊無意識地走向琛樂坊所在之處，「看是要大事化小，還是各退一步。」

「吱吱吱。」此時，蒼衡神似乎有自己的看法，祂將鳥嘴靠在寧栗的耳邊，傳遞自己的意識給她。

讀懂蒼衡神之意，寧栗兩眼詫異的一眨。

「你說，他會來找我求救？」

「吱。」

「你是指找黑鷹的我，還是探貨郎的我？」

「⋯⋯吱。」蒼衡神愣愣的一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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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過無論找哪個我，我都有辦法幫他解決就是了。」

寧栗勾起嘴角，伸手寵溺的摸了摸蒼衡神的鳥嘴。

＃

「竟然⋯⋯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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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葉程的說明與解釋，閔騰震驚不已的呢喃，深邃長眼難以反應，一時之間話語堵塞。

「若這事情，真的如王爺所說，那也難怪太子殿下急召我回京，替陛下看診治療了。」

「現下局勢微妙，若父皇的身體一直這樣下去，只怕朝局會有異。還得請閔郎中，多多幫助了。」

「這本就是在下職責所在，王爺不必如此。」閔騰趕緊頷首，謙虛的回應，「只是，在下真沒想到，金賜姑娘竟是六皇子的人⋯⋯」

「她不僅是六哥的人，她還至關重要，知曉諸多內情。」葉程低聲強調，眉頭深鎖，「要不是抓到了她，恐怕我與太子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皇后、梁王和六哥這些年所做之事。」

──而這一切，都起因於一塊從天而降的玉佩。

「王爺，但是這樣⋯⋯還有辦法取得『荼蘼花』嗎？」閔騰語帶遲疑，長眼凝視著他，「六皇子與梁王殿下交好，勢必不可能幫您救活金賜姑娘。」

葉程微微吐出氣息，放鬆身軀，靠在主座的椅背上，深黑色的雙眸望向門檻處。

他何嘗不知現在的局面？

若要解金賜身上的毒，就得向梁王低頭，但梁王不可能幫自己，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金賜死去。

──難道真沒有辦法了嗎？

葉程沉悶的別過頭，打算再盛一杯熱茶，解解心情時，他的雙眼一怔，腦中浮現了鬼靈精怪的探貨郎，沈悠悠。

身為遊歷四方、見多識廣的百樂商行探貨郎，她連棘手的異國瓷瓶，都有辦法給出詳細的線索，區區一個荼蘼花，她說不定也有辦法。

「康叔。」

葉程眼神微微發亮，嘴中有力的大喊。

「老奴在！」守在門檻邊的康叔，立刻大步踏進主院。

「備車。」葉程看向他，語氣十分精神，「我跟閔郎中要去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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