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37

「我怎不知，程弟居然也對房產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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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送葉穆到天衡堂後，裡頭便即刻派人出來接洽，雜役也順帶將葉穆的行李搬了進去。原本，兩位皇叔打算陪同葉穆一同進入，但被他婉拒，似乎不想太過引人注目。

於是，葉程便問了六哥，要順路去何地，一問之下才得知，他原來要去牙行購屋，順便支付頭期的金額以及簽訂完整契約。

直覺性的，葉程認為不單純。

「我回京也兩年時間了，許多朋友都在看房置產，我的護衛長也在太和節慶前，買了一處屋宅，我怎能不跟上？」葉程自然地回應道。

「那你可真問對人了，程弟。」葉錚自信地笑了笑，馬車也停在一處牙行的門口，「我在京城這些年頭，也是看遍各處的宅邸，去年還替母妃那邊的親人，買了幾間適合的。你若需要，我也能幫你相看。」

「那就勞煩六哥了。」

兩兄弟俐落的下了馬車，即刻見到行主笑臉盈盈的上來迎接，他臉色緊張，但堆滿了待客的笑容。

「歡迎兩位大人大駕光臨！」行主彎腰折身，恭敬的引導兩人進入繁雜的牙行。

在目前的局勢裡，皇后的鄭氏一族似乎正在謀劃未知之事，而葉錚又與他們關係很好，眼下又突然買下京城西南的大批屋宅，種種疑點，令葉程感到不安。

坐在舒適的招待處，行主立刻命人奉上溫熱的茶，以及一盤點心，並順便放上契約書和筆墨。

「程弟，這是有什麼心事嗎？」

葉錚拿起契約書，視線雖在查驗內文，嘴上卻宛如一根利劍，刺向葉程的喉頭。

「我只是頭一次進牙行，感到生疏罷了。」葉程面不改色，鎮靜沈穩的回應，並飲下一口熱茶。

聞言，葉錚嘴角勾了勾，但眼中沒有絲毫笑意。

「行主，我家弟弟也想看個房，你給他介紹些選項吧。」葉錚轉而向一旁站著待命的行主指示道。

「沒問題！大人稍等片刻！」行主擦了擦額上的冷汗，並即刻衝出招待處，去完成葉錚交代的事情。

現下，招待處內只剩下兩兄弟，以及門外把關的賀榮與葉錚的侍從。

桌上的淡然熏香，飄散在空間內，增添獨特的氣質和氛圍，但有別於舒適的外在表象，兩人之間，卻彷彿劍拔駑張一般，在無聲之中相互較量。

「六哥為何突然購置京城西南的宅屋？」放下熱茶，葉程瞬間開啟這盤對弈。

葉錚聽了，輕輕放下手上的契約書，莞爾一笑，眼神發麻的看向葉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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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程弟是在盤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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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錚回手反制，無意間應下了棋局，下出自己的棋子。

「怎會說是盤訊？」葉程唇角微微上揚，以表無害，「六哥自己已有皇子府，又替柔嬪娘娘的莊氏親戚買好宅邸，弟弟只是好奇，這次的購宅是何用意？」

「我知道！鬧你的。」葉錚笑出了聲，「我是想趁現在房價不高的時候，先收購進來，等日後若漲了，就轉售，不然就是出租，當個大房東。」

──都已經是皇族出身了，還要跟百姓搶宅，賺取這種收益。

葉程不禁感到嗤之以鼻，但並沒有說出真心話。

「這裡地段確實便宜，難怪六哥要先下手為強。」

原本以為葉程會贊同自己的規劃，或是也想一同購屋，但葉程卻選擇平淡的回應，彷彿給葉錚潑了一盆冷水。

他稍微收回一些笑容，試探性的問道，「對了，我聽聞你前陣子遇刺，所幸沒有受傷，歹人也都受到制裁。六哥沒即時上府關心你，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晚點，到我府上坐坐，我請你吃些好料。」

「多謝六哥關心。」明顯聽出葉錚想轉移話題，葉程便識相的接話，「那弟弟就叨擾了。」

葉錚滿意的點了點頭，於此同時，行主拿了一張精緻的京城地圖，腳步飛快地衝上二樓來。

「兩位大人久等了，這是咱牙行負責的地段，您看看，有沒有中意哪些地方？」緊張的行主擦了擦汗水，畢恭畢敬的問道。

葉程與葉錚的視線，停在寬敞的房宅地圖，只見，整齊似如棋盤的畫面，清楚的標示出已售出、開放租賃或轉讓拍賣等字樣。

「這地段不是挺貴的嗎？」眼尖的葉錚，看上了鬧區的一處屋宅，詫異的隨口一問，「怎有人捨得賣出？」

「聽聞是破產的老商戶，為了躲債急忙售出，逃到京城外了！」行主趕緊回應。

「真有意思。」葉錚如墨的眼眸，少見的反射出光澤，就像看見金銀顯現於眼前。

──看來，我確實不夠了解這些兄長。

葉程有些感慨的心中暗想。

望著葉錚見利眼開的模樣，顯然十分貪戀於錢財，但卻鮮少見他展露經商方面的才幹，也幾乎不曾聽聞他投資賺錢，更沒出現他收受賄賂的謠言。聲明清白低調，完全不似眼前之人。

不只葉錚如此，大哥葉執，也同樣處處顯露表裡不一的違和感。

作為皇子中的老么，又長年不在京城內，葉程雖與他們有血脈關係，但卻不如軍中同袍和同儕友人親近熟稔。

「行主，這宅⋯⋯」葉錚正打算詢問之時，外頭突然跑來一位牙人，興奮地打斷他們的對話。

「行主！好消息！破產商戶的宅邸賣出去了！」

竟然恰巧就是葉錚感興趣的這一間，葉程十分詫異的挑眉，瞥向話語被打擾的葉錚。

只見，他原本頗有興致的神情，徹底僵硬且微微散發不悅，但他硬是將這些情緒起伏，壓回自己的眼底。

「混帳，你小點聲。」行主立刻走到門口，火大的向他斥責，「誰買的？付錢了嗎？簽約了嗎？如果都還沒，就不准賣。」

行主明顯看出葉錚想要此宅，於是想盡辦法讓這筆生意取消。

「簽了！錢也付了！」

然而，牙人卻更加興奮愉悅的回答，手拿契約高舉在行主面前。

聞此言的同時，葉錚的嘴角沒有任何浮動，但些微僵硬的眼角，卻逃不過葉程的眼睛，他看出葉錚惱火的情緒反應，決定靜觀其變，看六哥如何應對。

「行主，對方直接付全額！」牙人的喜悅之情，穿透門口都能感受得到，似乎很少見到如此慷慨乾脆的買房之人，「畫押也沒有二話，真是好客人！」

「這⋯⋯」行主聽了，面色更加緊張難看，他搶過牙人手上的契約書，「這還沒蓋官印呢，不算數！」

「行主，您幹嘛呢？」牙人不解的反問，「人家錢已經付了，這麼大筆金額，一文不差，難不成退回去嗎？」

「告訴你的客人，這屋已經被訂下了。」行主壓低聲音，強硬的指示。

「這、這怎行？客人還在樓下等著您蓋印⋯⋯」

「混帳，聽不懂人話嗎？」行主被逼急了，口出惡言的瞪大眼，稍微示意裡頭的方向。

牙人見了，十分不甘的皺起臉，小聲的碎念道，「行主⋯⋯我這位也是大客戶啊，您看一下上頭的買家再決定，行嗎？」

行主聽了，氣得差點一腳踢過去，但仍拿起契約書，匆匆一瞥簽約人的欄位，果不其然，上頭書寫的姓名，同樣是個京城聞名的大客戶。

──寧栗。

身為牙行的行主，他自然知曉百樂商行的名聲，更深知他們寧家作為大富商，置產遍佈南禾境內，淮山縣更有大批山林田地，屬於他們的暗樂坊。不僅如此，京城鬧區的諸多出租的商鋪，房契也在百樂商行手中，可說是除了經營自家生意之外，也做了個富有的業戶，富貴程度不比名門差，甚至超越。

「這買主⋯⋯是百樂商行的寧家？」

行主震驚不已的指著契約書，原本氣憤的神色轟然而散。

「是啊！」牙人苦著臉回應，「這寧家買房乾脆，沒跟小的殺價，只是要求一些福利，像是要咱先打掃乾淨、附贈全新的傢俱，還有協助搬運行李物品。」

這段對話，一字不差的入了葉程和葉錚的耳朵。

葉錚眼神一變，看似在檢閱手中的契約書，但實則卻在盤算心思。

而葉程則是在聽見百樂商行後，心中暗暗一驚，想起那位古靈精怪的女探貨郎。

──總覺得，自從太和節慶發生變故以來，這位探貨郎就時常不經意的涉入其中。

葉程瞥向門外，又看向眼前的六哥。

──六哥會如何應對？開更高的價格買下嗎？

望著不發一語的葉錚，葉程再次飲下熱茶，作為看戲的旁觀者，他不打算表態。

「有意思。」

許久，葉錚語意不詳的低聲碎念。

如同他發黑的眼眸一樣，話中的用意讓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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