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38

「小姐，您這麼大手筆的買下這處宅樓，是有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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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牙行，老陳一邊駕車，一邊語重心長的側著頭，問了坐在裡頭的寧栗。

聞言，寧栗掀開馬車的門簾，探出一個小腦袋，並盤腿坐在老陳背後，車簾掛在自己的額頭上，模樣十分滑稽。

「老陳，你先回答我，為何一看到那個鳳眼男子就立刻叫我看別處？」寧栗眯起雙眼，犀利的追問。

「我⋯⋯」老陳年邁的神色上，微微閃過慌張，「我這不是⋯⋯希望小姐買些更適合您的宅邸嗎？」

「老陳，我們百樂商行的掌櫃們，收入可不比一般，全京城沒一間商鋪的掌櫃賺得有你們多！」寧栗開始施展人情壓力，「都從我們百樂商行賺這麼大了，還跟我隱瞞事情嗎？」

「老奴不是那個意思，小姐別誤解！」老陳連忙解釋，臉龐流露緊張，無奈的苦著臉，「其實，我前些日子去看宅的時候，見過那位鳳眼男子。」

「你見過他？」

「是啊。」老陳面有難色的吞吐，「我見他在一處宅院，院內站了許多護衛，我跟牙人經過院門前的時候，聽見裡頭傳來⋯⋯」

「傳來什麼？」寧栗急切地追問，嬌小的腦袋往外伸，門簾晃到她的頭簪上。

老陳猶豫不決的停頓，雙目望著駕車的方向，但意識卻顯得心神不寧。

思索了良久，老陳才微弱竊聲地開口：

「──傳來⋯⋯一個女子的慘叫聲。」

聞言，寧栗眼神一變，接著細聲地追問道：

「為何會有慘叫？那鳳眼男子在做什麼？」

「這⋯⋯小姐您還要問嗎？」老陳明顯不想多談，苦著臉反問。

「當然。我得知道詳細一些。」寧栗沒有退卻，反而語氣更堅定。

見寧栗如此強硬，老陳忍不住長嘆一口氣，雖仍面有難色，但已決定全盤托出。

「我跟牙人都聽見那女子不斷求饒，但裡頭一直有毆打的聲音，很像在打板子。」老陳十分緊繃的說著，「我們都很擔心人會被打死，但又不敢去報官，怕給人家多管閒事。總之，我透過門縫看見了，院裡頭就是那名鳳眼男子，求饒的女子趴在地上，渾身都是傷，非常慘。」

「可有聽見什麼？」

「我可不敢偷聽什麼，只是匆匆捕捉到『金賜』二字。」

突然，老陳重磅的發言，瞬間打在寧栗的腦門上，她明亮的杏眼徹底一怔，胸口大力的跳動。

──金賜。

寧栗的思緒開始高速運轉。

──自從我偷走她的玉佩之後，便鮮少在大街上見到她了。

──看來是被主人懲戒，囚禁在院中。

──那位鳳眼男子既跟金賜有關，又與葉程相識⋯⋯由此可見，必定是皇室宗親。

「我如實已告了，換小姐回答老奴吧。」老陳再次嘆息，「為何要花大錢，購置那宅樓呢？」

「那裡地段好，現在不買，何時買？」寧栗聳肩，理所當然地回應，「況且，我的茶包現在正熱銷，恰巧需要一處專賣店，如此一來，更能鞏固客源。」

「小姐果然厲害。」老陳佩服的低語，原本難看的臉色逐漸開懷。

寧栗問完想知道的答案後，便縮回車內，靜下心來思考。

但殊不知，她購下房宅之舉，已將她自身推入前所未有的可怕危機之中。

＃

「王爺，又是那隻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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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前去六皇子葉錚的府上用膳時，葉程看見賀榮一臉凝重地走上前，遞給自己一張捲起的字條，他背過身，迅速將字條攤開，掃視上頭的字跡。

──京西韜角巷二十洞無扁屋宅，玉佩之主。

字跡雖小，但卻深刻印在葉程的意識上，他將字條交還給賀榮，低聲地向他下指令：

「通知符祐，請他到此處拿人。」

「是。」賀榮小聲的應答，並語帶猶豫地問道，「王爺，您還去六皇子府上嗎？」

「不去了。」葉程面不改色地說道，「拿了人以後，我要當面問話。」

「是。」

賀榮低聲接令，隨即轉身快速離開，留下幾名精銳的燕衛陪同葉程，於此同時，已經坐上馬車等候葉程的葉錚，稍微拉開車簾，似乎捕捉到兩人對話的間隙。

「程弟，出發了吧？」

也不知他是否聽見了對談，葉錚開口相邀提醒。

「六哥，實在抱歉。」

葉程轉頭，立刻向葉錚低頭賠罪，車簾背後的葉錚一愣，鳳眼瞥向車外的葉程。

「有事？」

「是。」葉程平靜的說道，「宮中派人到王府，似乎有要事相談，我必須回府一趟。」

「知道了。」葉錚轉回頭，似乎早有料到，葉程不會與自己一同上車，「改日再敘。」

「一定。」葉程依舊恭敬地低著頭，「六哥路上小心，弟弟先告辭。」

＃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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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嚴重懲罰的金賜，獨自一人被關在京城西邊的某處屋宅內，整日都有護衛監管，她非但無法單獨出門，還得防範這些出入屋宅的陌生男性，身心都陷入緊繃的焦慮不安之中。

她忍著充滿瘀傷的疼痛，伸手拿了一杯涼茶，滋潤乾澀不已的喉頭。

──自從那日與鄭安景碰過面以後，玉佩就消失了。

金賜趴在房間內的冰冷臥榻上，手大力捏著空掉的茶杯，指尖的肌肉微微發顫，胸口湧現複雜無比的心緒，既憤怒又恐懼，但更多的是憎恨。

──鄭安景若要偷取，我不可能沒察覺。

──況且，主子後續派出的人也沒在鄭安景身邊找到玉佩的下落。

──到底是何人？

金賜額上滲出冷汗，身體的傷痛深入骨髓，她唇色發紫，氣息十分薄弱。作為養在暗處的手下，金賜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隱藏身分，並完成主人所有的指令。

但如今，消失的玉佩隨時都將曝光她的身份，更容易對主人造成威脅。她在失去玉佩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料到自己的下場──那便是死亡。

畢竟，她知道的太多了。

「何人！」

突然，臥房外頭傳來警惕的大吼聲，金賜驟然一驚，但渾身帶傷的她無法輕易起身，她瞪著臥房門口，看見原本守在門外的人影，全都往別處奔跑而去，且紛紛掏出腰間的長刀。

──有人要來滅口嗎？

她吃力的撐起身子，出現潰爛的背部疼得發燙，每拉扯一絲肌肉，都彷彿要了她的命，但為了躲避外頭的災難，金賜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下床，找地方躲身。

──不可能是主子派來的，他要殺我隨時都行。

──難道是鄭安景？

──不可能，他連改個卷宗的字都不敢，更何況這樣闖宅。

「來者何人！膽敢擅闖──」外頭的叫囂聲愈來愈近，金賜顫抖的爬下床，她受傷的腳踝無法行走，只能痛苦的跪在地上，低劣的爬行而逃，她手握著不離身的短刀，撐著滿身的重傷，躲到床榻底下。

然而，劇烈的開門聲響，徹底粉碎金賜最後的生機。

她緊握短刀，身子尚未鑽入床榻下方，意識因為劇痛而恍惚不已，但她逼自己集中精神。

「不准動。」

她身後傳出清亮的吼聲，來者似乎是一名年輕男子，她睜著模糊的視線，吃力的開口反問：

「何人⋯⋯？」

如此破碎虛弱的聲音，就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

她緊握手上的短刀，背對著闖入臥房的不速之客，背上的劇痛讓她很難側頭轉身。

「太子護衛，符祐。」

來者十分乾脆的報上姓名，但他嘴中吐出的勢力，卻讓金賜雙眸驚恐瞪大，握刀的手更是不斷發抖。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命數將近。

太子終究與主人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可說這一生都將背道而馳。

──難不成，玉佩在太子手上嗎？

金賜的指尖發涼，彷彿看見自己的生命盡頭一般，雙眸從驚恐，逐漸變為絕望，手中的利刃也在不知不覺中，轉成朝向自己的腹部。

──不可以害到主子。

「跟我走，太子殿下會保姑娘性命。」

符祐似乎感受到不對勁，便再次出聲向眼前這位身受重傷的女子，大喊了太子的指令。

但金賜不為所動，她握緊手中的短刀，毫無血色的臉蛋，失去了生存的火光，她顫抖地舉起手，利刃瞄準腹腔。

符祐見況，一個弓箭步上前，用快劍瞬間擊落金賜手上的利刃，但想尋死的金賜，隨即轉頭試圖大力的向床腳撞下去，符祐再次迅速反應，伸出手臂擋在金賜與床腳之間，她的額頭最終敲在符祐的護腕上，並沒有死成，唯有多了新的瘀青與傷口。

「讓我死⋯⋯」金賜臉色蒼白地瞪向符祐，空洞且絕望的雙眸，令符祐不寒而慄。

隨即，符祐敏感的察覺異狀，迅速伸出手指，塞入金賜的口腔中，果不其然，她發狂地咬下自己的皮膚，劇痛湧入符祐的血液，他忍痛撐開金賜的嘴，不讓她咬舌自盡。

「拿布巾來！綁住她的嘴！」符祐朝自己的屬下大吼。

「嗚呃──！」金賜激烈的反抗，即便渾身重傷，她卻依舊保持忠誠，不打算出賣自己的主人，勇氣與信念令人佩服。

符祐甩了甩沾上齒痕與鮮血的手，瞪著被綁上布巾無法開口說話的金賜，又看向她染血的衣裝，現下的她宛如一隻破碎的木偶，連腳都無法站立。

他將長劍收入腰上的劍鞘，一把從金賜的腰間攬起，扛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費吹灰之力地起身，就像在搬運貨物似的，大步的朝房外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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