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始於一場誤會。
吳蒔藤製造了花露。為了凸顯特殊性,他刻意採用東揚霞脈山的少數民族,苬族的獨特花紋,來作為瓷瓶的外觀設計。當初,他從四海幫手上先拿了一百個瓷瓶,再用拓印的方式,將花紋印在瓷瓶上,完成了花露的瓶身樣貌。這獨到的設計前所未有,而裡頭的內容物,更是新穎有效,立刻成為黑市上相當受歡迎的毒品。
任岐當年作為京城地盤的暗中負責人,他手上交易各種違禁貨品,而其中最賺錢的當屬吳蒔藤的花露,不僅價格合宜,成癮性又高,使用過的人不停回購,很快便引起京城一位神秘人士的注意。
此人大量購入花露,替四海幫賺了大筆的金銀。但是,那位神秘人士卻再也沒回購,那批花露自此消聲匿跡,與它盛傳的成癮效果完全不同。當下任岐感到有些異常,便派出手下四處打探,可無論如何,都查不到那位神秘人士的蹤跡,彷彿那人徹底消失於京城。
後來,任岐的手下從一位路邊乞丐的手裡,取得了一個瓷瓶。
那名乞丐聲稱,自己是從皇宮扔出的垃圾堆裡頭取得的,並未從黑市購買,更未偷搶。
皇宮。
任岐恍然大悟。這便是他無論如何,都尋不到神秘人士的主因——此人住在他觸不可及之處。
當下,他決定回收瓶子,帶回去給吳蒔藤繼續使用以節省成本,於是他強行取走乞丐手裡的瓷瓶,並打開了瓶蓋進行確認。可那一瞬間,他卻聞到了甜膩的腥味,令他頭昏腦脹、深感不適。
這是花露的味道嗎?
任岐立刻起了疑心,心中開始懷疑吳蒔藤私自研發了新的商品,卻沒有告訴他。
於是,當他將瓷瓶帶回給吳蒔藤時,他命人痛打了吳蒔藤一頓,並嚴厲警告他別想背著他們,否則他會再被痛打好幾次。
誤會就此開始。
乞丐接連多次又從皇宮的垃圾堆裡,挖出同樣外觀的瓷瓶,裡頭雖剩餘不多,但仍有獨特的效用。後來,乞丐也開始進入黑市,偷偷販售一樣的瓷瓶,賺取買不起原價之人的小錢。很快的,此等悖逆之舉被任岐的手下發現,他們暴力威脅乞丐,將皇宮偷來的瓷瓶全部交給他們,否則就會痛下殺手。乞丐為了自保,只好臣服於他們的威嚇,陸續撈了一些皇宮的瓷瓶給任岐。
原本,他只是想回收瓷瓶,減省瓷瓶的成本,但這改造過的新商品,卻在無形中吸引了一些顧客上門尋討,而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習武之人,出的起高價。於是,見錢眼開的任岐心想,這味道甜腥的瓷瓶,既不需要給吳蒔藤結算酬金,更不需要承擔風險,便以比花露更昂貴的價格出售,賺取暴利。
漸漸地,兩者混為一談。
鍾愛花露之人,誤食秘藥,而尋求秘藥之人,誤食花露。
前者禁不起秘藥的作用,暴斃而亡,後者,淪為成癮的毒蟲,開始出現掉髮、斷指等病態現象。
任岐知道瓷瓶引發的潛在現象,可他並不在乎,他和四海幫只在意錢財。
若能持續滾利,他就不會停手──
直到前陣子,刑部員外郎范敬之,聯合燕王葉程,將黑市一舉查抄,摧毀了他們在京城的吸金據點為止。
一切灰飛煙滅。
而他,淪落到如今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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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真相的范敬之,最後選擇將四海幫所有人五花大綁,全數打暈鎖在暗道中,直到翌日天亮再行處置。
經過艱辛難熬的突襲夜晚,范敬之難得安穩的入睡,像是卸下了一部份的重擔,也比起先前茫然追探更有方向和底氣。
隔天的早晨,喚醒他的,是他提前通知與佈局的京城幫手──
符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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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大人。」
率領駐紮在匯京台的西隊奉羽軍,符祐聲勢浩蕩的抵達了東臨城,將又一次犯錯的趙知縣驚得魂飛魄散,並試圖從南城門逃亡,卻被出外採買的凌子恆抓到,直接拎他至符祐面前問罪。
此刻,身穿東宮護衛服裝的符祐,精神奕奕的來到官驛,與范敬之會合,並將太子親自委託的物件交給他──太子令牌,以及太子的手書。
「符祐大人。」
范敬之拱手低頭,恭敬的接下他交給自己的重要東西。
「太子殿下說,您這趟辛苦了。」符祐說道,「所幸您一出敖康鎮時,便派送信鴿至京城,讓太子殿下能提前佈局安排。在下聽聞,您昨夜曾遭四海幫餘孽,任岐突襲,這實屬在下的失職,我們應當早些抵達才是。」
「京城這幾日也是風波不斷,想必是耽擱了你們的行程。」范敬之微微一笑,表示理解,「所幸雲師兄尾隨任岐等人,才讓昨夜有驚無險。」
被點名的雲長門,恰巧現身於門外,手裡拿著熱騰騰的包子和一壺酒,似乎正打算回房休息一頓。
而過去同為天衡劍宗出身的符祐,一見到尊敬的雲長門,立刻拱手問候,語帶感激與恭敬。
「多謝雲師兄相助,在下感激不盡。」
雲長門聽了,擺了擺手,表示不必客氣,隨後疲憊的說道,「守暗道整夜了,我要先睡一會。」
符祐恭敬目送雲長門遠離,這才轉回頭面對范敬之,見他似是睡了一夜好覺,氣色相當不錯。
「范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白。」符祐開口問道,「您怎知東臨城的趙知縣,又會再次陷您於不義?」
「早前幾次的刺殺,我便已認定趙知縣早就不在乎自己的仕途了。」范敬之回答,「他收受的賄賂,恐怕足夠讓他逃過追捕,躲到偏僻深山過逍遙日子,所以才敢行此大逆之舉。」
「原來如此。」符祐微微點頭,「難怪您請求太子殿下,需儘速增派人手至東臨城會合。」
「這裏早就成了虛有其表的假城。」范敬之說道,並順手邀請符祐入內,再替他關上後頭的房門,「就連最高的地方官員都腐敗至此,更何況其他基層?我們遲早會中埋伏。」
「范大人算無遺策,化險為夷。」符祐歎道,「孤身在外,亦能以智取勝,在下佩服。」
「符祐大人謬讚了。」范敬之示意他坐下,並倒了一杯熱茶給他,「敢問,太子殿下打算如何處理臨縣的情況?」
「新任的知縣已有人選,太子殿下本計畫在收到您的密信之後,便著手處理,可未承想,當日卻發生武舉的意外,導致事情耽擱了。」符祐說道,「不過大人放心,在都察院的監察御史抵達東臨城,擒拿趙知縣的同時,新任知縣也會一同前來接手。」
「那便好。」范敬之鬆了一口氣,轉而關心符祐,「下官聽聞大人前些日子,遭逢嚴重事故,與六皇子妃有關,敢問後來可還好?」
他提及前陣子追捕過路費一案時,符祐遭到皇后構陷意圖殺害六皇子妃,所幸燕王從中幫忙,解救符祐於水火之中,更替他洗脫罪名。符祐娓娓道起這段有驚無險的經歷,讓范敬之聽得十分入迷,備感真實。
「但這與范大人遭遇的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符祐無奈地一笑,「在下聽聞,您這一趟遇到無數刺殺,還差點走不出敖康鎮!」
「別提了,現在想起還心有餘悸。」范敬之搖了搖頭,輕鬆的開起玩笑,並拿起茶杯,「來,下官以茶代酒,敬您與太子殿下。多謝您的相助。」
「范大人客氣了。」符祐敬重的回禮,兩人同時共飲,象徵這一趟遠行的擒拿之旅,即將畫上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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