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33

話語落下的那一刻，原本包圍整個官驛的四海幫部下們，瞬間面臨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就像突如其來的飛刀一般，令人難以捕捉，更無法即刻反應。

作為曾經在天衡劍宗習武的范敬之，十分清楚那俐落如風的刀法，以及那纖瘦敏捷的身影——

此人正是雲長門。天衡劍宗的三師兄，也是杜天衡的義子。他透過先前的軍兵同袍，萬央與大苗口中得知任岐離開了雨花村，並在多日的潛伏與查探之下，尾隨他們進入東臨城。他自此在暗中埋伏觀察，記錄他們的所有行動。

面對實力高超的雲長門，四海幫的地痞們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不到一時半刻，這群地痞們便失去意識。仍清醒的則即刻束手就擒，跪地求饒，以保小命。

任岐簡直難以置信，他一時之間僵住了，而范敬之抓緊這個縫隙，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刀劍，轉而架在任岐的喉頭上。

瞬間，扭轉了原本的局勢。

「⋯⋯這⋯⋯這怎麼可能？」任岐依舊無法相信，他走投無路的選擇，最終落了失敗的結局。

「若非一隻烏鴉，你確實有可能得手。」范敬之隱晦的說道，並拽起任岐的衣領，將他拉入房內進行審理。

於此同時，解決半屋子地痞的雲長門，拍了拍身上的髒污後，便輕鬆的一躍，以厲害的輕功跳上二樓，與范敬之一同進入了房內。

＃

「你⋯⋯你想問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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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房內，雲長門靠在門邊，一語不發的冷眼瞪著任岐。

在雲長門離京的這些時日，京城發生了許多天翻地覆的轉變，從皇后被廢、六皇子禁足，一直到前些日子梁王車隊遇襲，梁王出現瘋癲之症，以及三日前的武舉意外，和事後的京城封禁，樁樁件件都超乎雲長門的預料。尤其在得知自己的兩位師兄，為了阻止武舉意外，而深受腐蝕之傷，他更是感到痛心懊悔。

若自己當時選擇不接受梁王的指令，那他便不會離開京城，更能在意外發生之時，站在兩位師兄身邊，與他們並肩作戰。一切都因自己的自尊心，和不願被燕王葉程比下去的高傲，這些東西如今看來，簡直荒唐至極。

得知消息的當下，雲長門立刻對那位傳遞消息的小男童，表示自己的立場。

——他選擇解脫之法，願意搜羅鄭氏的罪狀。

「你是四海幫的二當家，負責管錢的，是嗎？」范敬之將任岐按壓在地，自己則坐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什⋯⋯什麼管錢？」任岐仍感到一頭霧水，「我若管錢，現在怎會落得如此下場？我早就帶錢逃跑了！」

「那我該換個說法，你是管帳的。」范敬之順著他的邏輯，換了個說辭。

「⋯⋯我是。」這回，他才悶聲認了，「你⋯⋯莫不是想要我的帳本吧？」

「正是。」范敬之說道，語氣強硬，「給我帳本，我能想辦法給你減刑。」

「減刑？」任岐聽了，卻倍感荒謬的笑出了聲，「我還能減什麼刑？再怎麼減，都只有一死！我很清楚自己的罪狀，別費口舌了！」

「確實。」范敬之不為所動，「但死的方式有很多種，你知道嗎？」

此話一出，空氣突然凝結了。

任岐的荒謬笑聲也嘎然而止，他臉色瞬間一僵，聽出了范敬之想表達之意。

見他似乎受到了嚴重震攝，范敬之緩過氣來，轉移了話題。

「我先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吧。你問說，我把他們藏去哪裡了？」他說道，「你跟你的部下本在外頭監視，確保我們所有的人都在官驛內，這才敢發動突襲，對吧？可進到裡頭來，卻空無一人。」

任岐逐漸在范敬之的話語中，緩過方才受到驚嚇的精神，並看見范敬之指著自己的腳下。

「這也要多謝那隻烏鴉。」他說道，語意不明，「牠特地引導我們住進這間官驛，因為此樓年限長久，建國之初便已存在。當時為防他國戰役，以及國家內亂，所有建築都設有地下暗道，以備不時之需。此樓也不例外，雖然暗道年久失修，已經不能通往城外，但可暫時躲藏數十人。所以，那些人全都在暗道之中，無論你如何找，都不可能尋到他們。」

任岐這才恍然的一驚，背脊冒出了冷汗，彷彿自己的所有舉動，都被一雙無形的天眼看盡了。

「再說回來你的處境吧，任岐。」范敬之話鋒一轉，再次盯著他，「如今的你無路可走了。我能根據你提供給我的內容，向刑部協調你的刑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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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考慮的如何？」

他平淡的詢問，可實際上，卻沒打算給任岐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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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冊裡頭，詳細記錄關於黑市洗錢，以及賺取贓銀的內容，包含錢的數量、運往何處，以及交易對象有誰。

而這本帳冊，除了任岐手中的這一份之外，京城裡還有人持有另一份。

「那人自稱游羼。」任岐緊張地回道，「但我們都知道，那人背後是鄭氏一族，他就是負責替他們賺錢管帳的人。」

聽到此處，范敬之陷入了沉思。

游羼。與之前燕王告訴他的內容一致，此人正是六皇子葉錚。他長年以來替鄭氏一族買房置產，為他們鞭策，直到前些日子皇帝廢后，六皇子遭重罰，幽禁於府中不得外出。

可若皇帝早已知曉，為何沒有提及帳冊，甚至，並未大肆給鄭氏一族定罪？

如此一來，有兩種可能。第一皇帝手中沒有帳冊，而六皇子，可能並未告知實情；第二，皇帝已經知曉全貌，但選擇徐徐圖之，並未輕舉妄動。

「這些錢，流入何處？」

范敬之沈默良久，最後緩緩提出關鍵問句。

「錦縣。」任岐聲音顫抖，但十分肯定，「錦縣的流風城和蒣染鎮。」

「可知何用？」范敬之聽了，內心倍感警惕，忍不住追問。

「不知⋯⋯」任岐搖頭，「我們只負責生錢出來⋯⋯其餘不知。」

聞言，范敬之與雲長門，不約而同的交換了視線，各自感受到事情的不對勁。

「帳冊在何處？」

「在我身上。」任岐說道，雙手高舉，「我這就拿。」

他緊張不已的取出衣襟內的帳本，並雙手奉上交給范敬之，而原本靜默不語的雲長門，則是一步上前，提刀架在任岐的喉嚨前方，避免此人再有任何小心思。

朝局底下的暗潮流動，逐漸浮上了表面。

范敬之震驚的審閱帳本的內容，記下了裡頭所有出現的人名，但最令他無法置信的，是當中流通的金錢數額，不只是高，而是高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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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一看便知——此數足以「養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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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你們壓榨臨縣百姓，所換來的錢財？」范敬之讀完帳本，內心逐漸燃起一股莫名的怒火，「就為了給梁王養兵，行謀逆之舉，是嗎？」

「等、等等！你不是說能給我減刑嗎？怎提到謀逆了？」任岐見范敬之翻臉了，立刻心慌的大喊，但脖子上架刀的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趙知縣數次放任四海幫通行的罪狀，已經飛鴿傳信至都察院，不出兩日，駐紮在曦風鎮的官員，便會前來拿趙知縣回京受審。」范敬之蓋上帳本，表情慍怒，「至於你，我會親自將你帶回京城，提到陛下面前，交由陛下聖裁！」

「大、大人饒命！這跟剛才說好的不一樣啊！」任岐聽見聖裁二字，嚇得驚慌失措，急忙大喊求饒，「我、我還能提供些什麼？大人您儘管問！我⋯⋯小、小的知無不言！知無不言！」

這接連的審訊，已經徹底摧毀了任岐的面具，他露出了卑微求命的姿態，拋棄了二當家的身姿。

見他如此模樣，范敬之只覺得更加惱火。

「好。」

良久，他壓下起伏的情緒，再次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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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江湖盛傳的『秘藥』，你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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