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人,您這是要往哪去?迷霧森林在東邊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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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敬之本就沒認為出鎮會一帆風順。
他們駕著數匹馬車,整隊人超過二十餘位,本就會引起敖康鎮口官兵們的注意,只是他沒想到,宋楷竟早已率一票人在此等候。
他顯然沒去休息,身上依舊散發酒氣,眼神不只帶了些微的癲狂,還流露鮮明的敵意與危險氣息,讓人看得毛骨悚然。
范敬之坐在第一輛出鎮的馬車前方,與燕衛隊長岑殊一同駕車。岑殊一見到宋楷時,下意識將手放在腰間的刀鞘,雙眸警戒的瞪著宋楷。
陸惟與另一些燕衛負責後方的車隊,馬車裡以救濟院的孩童為主,他們見隊伍停下,十分緊張畏懼的探頭查看,但皆被陸惟眼神示意,趕緊退回車內,不敢作聲。
最後壓隊的是凌子恆,他與剩餘的燕衛們負責駕駛裝載糧食、用水和箭羽兵器的馬車,並無載人,但仍十分戒備的瞪著攔住他們的宋軍隊伍。
「少將,本官要回京復命了。」即便面對此等緊張危險的場面,范敬之仍能穩住情緒,心平氣和地向宋楷說道,「還請少將,替本官告知安武伯一聲。」
「這麼快就要回京復命?你不是要抓吳蒔藤嗎?」宋楷一點也不信的笑出了聲,一手放在腰上的刀鞘,站了個豪放的三七步,「連個人影都沒瞧見,就要離開了嗎,大人?」
他尖銳的提問,立刻引起所有人的不安與緊張。
但范敬之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刁難,即面不改色的冷靜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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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就不勞煩少將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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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簡意賅的答覆,既沒正面回答宋楷的質疑,卻也說的曖昧不清,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意思。
宋楷聽了,嘴角微微僵住,接著諷刺的冷笑了幾聲。
「不勞煩本少將掛心?」他唇角失去笑意,「是大人您遠道而來,需要我們的協助,不是嗎?如今又翻臉走人?這是何意?把我們宋家軍隊當傻子耍嗎?」
他接二連三吐出刺耳的質問,態度咄咄逼人,言談之間多了不悅的情緒。
「本官絕無此意,少將莫誤會。」范敬之沒有受他影響,依舊穩住狀態,冷靜謹慎以對,「只是,本官離經辦差時日已久,朝廷緊迫盯人,不日之後便達尚書給出的時限了。本官也是不得已之舉,還請少將見諒。」
他巧妙地將朝廷、尚書等重要人物道出,無形的壓在宋楷的肩頭上,令他無法輕易動彈,臉上表情愈來愈難看。
他何嘗聽不出范敬之的意思?他宋楷好歹也是安武伯之子,並非愚鈍之人。但正因他聽得無比明白,心中的不悅和惱火,才燒得更加旺盛。
范敬之鐵定已經捉到吳蒔藤,而他如今這防範之舉,肯定是懷疑到自己身上了。
宋楷握緊刀鞘,壓抑滿腹翻攪的負面情緒,硬是扯出一抹假笑。
「好。」
他咬緊牙根,向後退開,並示意其他宋軍們比照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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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慢走。」
在范敬之駕車駛離的同時,宋楷扭曲惱火的道別,令人掀起更大的警戒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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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他們就這麼輕易給我們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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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驚險的瞬間,范敬之等人順利地離開敖康鎮,原路折返回京。
仍感到餘悸猶存的燕衛隊長,岑殊,接過范敬之手中的馬車韁繩,十分緊繃戒備的低聲問道。
「接下來才是關鍵。」
范敬之吐出沈重的氣息,背靠在馬車門邊,稍作緩和。他雙眼往上一瞥,周圍全都是茂盛的樹林,土面較為乾燥堅硬,適合車輪行走,但石頭與塵土容易四處飛揚,搗亂視野。
「他不會在敖康鎮動手。」他說道,「因為只要離了敖康鎮,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有他們宋軍的責任,這樣你可理解?」
岑殊聽了,即刻明白范敬之的意思,並沈重的點頭。
「等會若遇到狀況,一定要先保護孩子們。」
「是。」
范敬之再次嘆息,此次險象環生的出差經歷,恐怕將會一直跟著他的餘生。
他出身官宦家庭,與作為吏部侍郎的父親一同入朝為官,自小長於京城,又得幸與皇子成為摯友,可謂是人生順遂平穩;若安守本分,官場之路一定平步青雲。但他萬萬沒想到,走出繁華無比的京城之外,竟是如此嚴峻貧乏的景象,彷彿他從小熟知的國運昌盛,都是虛幻一場夢。
他不知道是只有臨縣如此,亦或是其他地方也一樣,但無論如何,這都徹底重塑了范敬之的認知。
「吱吱!」
於此同時,樹林之間傳來熟悉的鳴叫,范敬之瞇起雙眸,透過逐漸升起的晨光,捕捉到飛行於高空的漆黑烏鴉,那自昨夜便一直跟隨在他左右的神秘使者。
他知道世上不可能有人能操縱鳥禽,或是變身為鳥禽;放諸整片寧逖大陸,就連最強大的術士也做不到。
可他就是有一種直覺。
他認為這隻烏鴉,代表了黑鷹。
無論他是來從旁協助,或是來監視自己也好,反正他做事問心無愧,自始至終效忠朝廷,不忘本份。
如今的他只希望,送出去的信鴿能順利到達燕王手中──而這隻不知是敵是友的烏鴉,最好別插手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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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舉考試,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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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御武堂操練廣場。
響徹雲霄的號角聲,以及司儀的宣告聲,正式拉開了兩年一次的武舉甄試序幕。
葉程端坐於看台主位,身穿筆挺精緻的湛藍色王服,腰掛皇族玉佩,繫上父皇賜於他的虎紋腰帶,並難得帶出了自己的寶劍──玉淵劍。
劍身細長筆直,顏色清亮,像冷水一樣帶著淡淡的玉色光澤。劍鋒很薄很利,卻不張揚。劍格簡單乾淨,摸起來溫潤;劍柄深色,尾端嵌著一顆玉石。劍鞘呈墨青色,看起來與葉程一樣,低調沉穩,安靜內斂。
然而,劍自帶的戾氣、鋒芒和戰血卻不容忽視。
這把劍齡已超過百年以上,前一位主人是開朝的軍將魏辜琉,正巧也是葉程母家的祖先。此刀殺伐之氣過重,非常人不得揮舞,否則易被劍本身的腥氣吞噬,走火入魔。
葉程初遇此劍時,也著實被它的氣勢震懾,但葉程具備自小練就的玄極門內功,能化解失序、躁亂與腥邪之氣,再加上他天賦異稟的劍術實力,玉淵劍便自然而然臣服於他手中,成為專屬於葉程的寶刀,除他之外,任何人皆無法輕易揮動。
「考核內容包含站射與遠射,請考生至場邊取弓箭,並依序至考區準備。」
司儀大聲的宣告武舉進行的順序,葉程銳利的雙眼掃視場內,只見,操練廣場中分為三大區域,分別測試上述的項目,每區配有兵部的官吏、御武堂的兵官,以及燕王自己的府兵,隨時留意任何突發情況。
御武堂坐落於皇城旁邊,佔地甚廣,皇族身邊的隨身護衛,皆出自於御武堂,例如太子身邊的符祐、梁王身邊的鍾翔,以及六皇子葉錚的潘河。唯獨非在宮中成長的葉程,沒有御武堂出身的護衛,他的賀榮是鐵壁嶺的軍官,家族貧困平凡,並非豪門貴族,全靠實力爬上軍階。
「程弟!」
考試進行到一半,站射的關卡淘汰了許多考生,此時,看台的階梯處傳來了葉程相當熟悉的聲音。
「十哥。」端坐主位的葉程一見來者,不自覺勾起唇角,露出輕鬆欣慰的笑容。
只見,精氣飽滿、炯炯有神的十皇子葉羿,興奮愉快的走上看台,來到葉程身邊與之共坐,他明亮的氣色絲毫不受昨日酒水暢飲的影響,可見平時沒少練習。
他身穿亮眼的深綠色衣裳,衣角繡有象徵焰昭神的虎紋,挺拔健壯的身子,與豪爽卻不失禮節的笑容,一看便是習武的高貴之人。
「如何?有厲害的傢伙嗎?」葉羿坐在副位,好奇地靠向葉程,「我聽說啊,紀國公的師父──逐星箭堂的祝皈凡,這次也派了幾個弟子來考試。說是要進御武堂,以後給楚容當護衛。」
「喔?」葉程詫異地揚起眉間,並未聽聞此事,「這麼大的事,都沒事先通知我一聲?」
「你成天忙進忙出的,我看國公也是沒抓到機會告訴你。」葉羿咋了咋舌,「我這不就來當個傳話信差了嗎?」
「多謝十哥,真不能沒有你。」葉程笑了笑,輕輕拍葉羿的手臂。
「但這不是重點。」葉羿突然話鋒一轉,壓低聲音說道,「太子讓我來轉告你,大哥傷勢已經在閔騰郎中的醫治下好轉了,可他雖然傷口無礙,腦子卻不太正常,疑似出現瘋症。」
「瘋症?」葉程心頭一驚。
這可是相當嚴重的狀況。若梁王病了,那錦縣將會大亂。不僅是錦縣內部自己的權力鬥爭,還有梁王家庭內部的紛擾,也會浮上檯面。再加上如今皇后已廢,鄭氏衰敗,雖說不至於立刻倒台,但依舊在走下坡。若此刻再失去梁王,那南禾的西邊將會出現衝突和紛亂。
「你反應跟太子一樣,我是不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可在我看來,穆兒滿十二歲,大嫂也還年輕,回錦縣主持大局應不成問題才是。」
葉羿不解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可他不知道的是,梁王妃顧晴長年被人下毒,受綠螢草的折磨,早已氣虛委靡,穆兒年紀尚輕,又憎恨側妃聶珣,若他承襲梁王的頭銜,勢必會對聶珣痛下殺手,屆時,伏龍門定會出擊反抗,造成不可小覷的影響。
災禍環環相扣,映照在葉程的腦海裡,令他心緒十分不定。
「吱吱!」
就在此時,彷彿感受到葉程的動盪不安,從天而降的是熟悉的鳥身,葉程詫異的見牠帥氣降落在看台邊的欄杆,面對箭雨四射的操練廣場,牠竟一點也不害怕,還能如此從容不迫。
「這是哪來的鳥?真漂亮。」葉羿驚訝的一喊,「如此罕見的毛色,定是有人飼養的,是不是?」
葉程朝牠伸出手,牠也十分靈性的飛向他的座位,停在葉程的腿上,並任憑葉程撫摸牠的羽毛,舉止相當親暱信任。
「這是你養的嗎,程弟?」葉羿見況,更加新奇的問道,「我怎不知你有此愛好?」
「不是我養的。」葉程見大鳥舒適的眯起眼睛,不禁莞爾一笑。
「那是何人?」
「是⋯⋯」葉程遲疑了半晌,大鳥安定的窩在他的腿上,不知不覺帶走了葉程方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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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朋友養的。」
他語氣柔和,唇角的弧度自然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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