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是要進森林嗎?您這是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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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敬之與凌子恆逮住吳蒔藤,藉由婁兒提供的密道從後方繞出了花樓,前往常離和陸惟所在之處,並讓吳蒔藤與婁兒先躲到馬車裏頭。
但十分不湊巧的是,遲遲等不到范敬之的宋楷,親自來接他們出發。
他渾身酒氣,通紅的兩頰一看就是整夜與女人通宵笙歌,可他雙眸卻依然精神奕奕,甚至帶了一些癲狂;見此現象,范敬之幾乎篤信的推斷,此人必定服用了花露來享樂,以及提振精神。
除了宋楷之外,還有幾名年輕的軍兵,青澀稚嫩的外表,一看便是剛成年不久,尚無上戰場殺敵的經歷,只是最低層的基礎兵,見到京城來的范敬之,連頭都不敢抬。
「少將通宵整夜,確定還有力氣進森林搜捕嗎?」范敬之上前應答,話語出自關心,聽起來卻相當諷刺。
宋楷嘴角一皺,露出不屑的冷笑,「這點大人就不必擔心了,我還年輕得很,身體撐得住!倒是大人,從京城遠道而來,一路顛簸辛勞,進森林的環境更為險峻複雜,大人可做好準備了?」
在兩人簡潔的對談之中,太陽不知不覺升起,天邊微微變亮,映照敖康鎮的街角巷弄;遠處傳來公雞的叫聲,以及準備營業的小鋪開門聲響,大地逐漸從漫漫長夜甦醒,但范敬之的危機卻仍未解除。
「待我送隻信鴿。」范敬之說道,「少將可先吃點早飯,醒醒酒。」
「哎!就跟你說過沒事,別擔心我!」宋楷笑了笑,「但既然范大人都這麼說了,我就先休息一會。」
「少將慢走。」
望著宋楷與其他幾位軍兵離開後,范敬之推開次樓的木門,看見常離與陸惟,早已叫醒了睡眼惺忪的孩子們,並隨時做好離開城鎮的準備。
常離率先跑步上前,向范敬之追問雪湘的事情。
「大人,姊姊為何也在此處?大人為何要綁她?」常離焦急的追問。
「她襲擊朝廷命官!剛才都跟你說過了。」凌子恆一邊用地上的水桶洗臉,一邊不耐煩地回喊,「沒看見大人額頭上的傷口嗎?」
常離緊張的一怔,果不其然看見范敬之額頭與髮際線的傷,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
「怎會如此⋯⋯姊姊不是這樣的人。」
「花樓的生活,並非常人所能想像。」范敬之不打算與他爭辯,「雪湘走到這個地步,也是環境所迫,我不怪她。」
接著,范敬之瞄了一眼天色,凝重地向眾人說道,「必須在卯時之內離開城鎮,不得耽擱。」
「大人,您真不打算向安武伯說一聲再離開嗎?」陸惟取出信鴿,小心地捧在掌心,隨時準備將其送上天空。
「不能說。」范敬之低語,從衣襟取出早已寫好的密信,綁在信鴿的腿上,「他是最不希望吳蒔藤回京的人。」
「因為他兒子⋯⋯成癮的關係嗎?」陸惟確認了一番後,兩手大力的向上一揮,信鴿立即展翅高飛,往京城的方向揚長而去。
「不只如此,還有放任四海幫過邊境的嫌疑。」范敬之說道,「我在猜,他們應是打算今早去迷霧森林逮補吳蒔藤時,刻意失手殺掉他。要不是婁兒先通風報信,讓吳蒔藤來敖康鎮取羊皮卷軸,躲過一劫,否則,我們幾個恐怕也會受到牽連。」
「真是荒唐。」陸惟咋了咋舌,「那我們快些離開吧,這裡愈待愈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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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臨縣飛到京城,只需短短一個時辰,在信鴿快速飛馳的同時,葉程與寧栗結束了凝重的對談,並從座位起身,恭敬的對彼此頷首示意。
兩人達到了共識之後,寧栗放鬆了緊繃的心情,再次舉起酒杯,向葉程輕笑著說道:
「王爺,確定不喝一口嗎?這可是京城最熱賣的琛玉酒。」
「不必了,寧栗姑娘。我昨天才與兄長們暢飲許多。」葉程無奈的搖頭婉拒,感覺胃部仍在消化昨日的酒水,「況且,我得先回去梳洗準備了。等會辰時,武舉即將正式開始,我得去主持大局。」
——武舉。
寧栗聽了,兩眼震驚的一怔,「對啊!我怎忘了這事?」
她慌張地放下酒杯,拉開窗台邊的木椅,蹲下身子推開木櫃,手忙腳亂的翻找。葉程看得一頭霧水,卻也沒機會出聲追問,只能見她撈出一大桶竹籃,裏頭放滿小巧的木盒子。
「王爺,今日的賽場在御武堂,是不是?」寧栗著急的整理竹籃中的小木盒,並從櫃子裡再撈出三本紙軸,和一卷筆墨袋,似是用於記帳與收據所用。
「⋯⋯是。」葉程跟著蹲下身子,與她並肩平視,伸手協助她整理地上胡亂擺放的紙軸,「今日是弓箭考核。」
武舉內容包含五點。
分別為弓箭考核、馬戰模擬、步戰測試、兵法考試,以及綜合考試。
「妳這一籃是何物?」葉程將紙軸交給依舊慌亂的寧栗,她細長的烏黑秀髮垂散,遮住了她右側的面容,僅露出紅潤的唇瓣,「該不會又是什麼新鮮的商品了吧。」
此話一出,紅潤的唇瓣抿起,寧栗立刻抬起臉,清秀姣好的面容上展露欣喜的笑容,猶如清晨的露水滴在葉程的胸口,沁涼透心。
「這是防曬膏!」她從竹籃裡撈出一塊小木盒,並拉住葉程的手腕,將其放在他的掌心,「不只能防曬,還有滋潤保濕的效果,再大的烈陽也不會脫皮!」
方才的凝重消散而空,此刻的寧栗臉上只有喜悅和興奮,她不再是承擔重責的黑鷹,而是熱愛做生意的探貨郎,更是葉程所熟悉的百樂商行千金,寧栗。
「妳這是要隨我去御武堂叫賣嗎?」葉程握住小木盒,捕捉到寧栗的心思。
「那當然!」寧栗連忙將紙軸、筆墨袋與水壺放入竹籃內,一掃先前的疲倦,精神無比的說道,「我可等這波生意好幾個月了,必須去!」
見她這番興致勃勃的模樣,葉程不禁無奈地一笑,嘴上忍不住吐槽,「妳前陣子才靠茶包掙了好些錢,現在還要再去撈財嗎?會不會太超過了。」
「王爺,您忘了,我還有靠琛玉酒大撈一筆。」寧栗一點也不往心裡去,反而欣喜的補充,「這下子不只茶包、琛玉酒,還多了防曬膏可以賺。王爺,要不要考慮入股?我給您分紅,包您賺飽飽。」
「妳本金已經足夠了,無需我給妳入股投資。」葉程輕輕一嘆,拉著她站起身,見地上的大竹籃,忍不住問道,「妳一個人扛這麼大籃東西,行嗎?」
「放心,王爺,我有小幫手。」寧栗興奮地笑了笑,杏眼閃爍光澤,絲毫不見疲倦,「王爺,您防曬膏收好,等會一定要帶去賽場。」
「想假借親王名義叫賣商品?」
「怎會是假借呢?這是防曬膏的賣點!連武舉的主審官,不,咱們尊貴的燕王殿下都有一個了,誰還不搶著跟我買?」
只要一進入探貨郎與百樂商行千金的模式,寧栗便會滔滔不絕,興奮快活,眼裏精神飽滿,渾身散發活躍的氣息,給人帶來朝氣蓬勃的氛圍。
讓人一時之間,忘記覆蓋在南禾上方的危險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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