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10

「進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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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安公主的一聲令下，載著兩位姪女的車輛，以及躲在車廂底下的寧栗，被一同帶入了懷安公主府內。

寧栗曾耳聞，懷安公主喜歡侍花弄草，果真在一踏入府中的同時，她便被撲鼻而來的花香味，熏得頭昏眼花，忍不住甩了甩頭。

車輛被下人拉往公主府的側宅，而屏歡和懷安公主，則是走向主院。

於是，寧栗抓緊時機，在摸黑的情況下鬆開手腳，盡量不引人注意的躲在樹叢之間，所幸沒被拉車的下人察覺。

寧栗這才注意到，整座公主府的人手並不多，且絕大多數都是女性，唯有幾名小廝守夜和顧門，連貼身的護衛都沒有，令她十分意外，因為照她的理解，皇族身邊都會配有一位護衛，以及一名貼身術士才對。

但很快的，寧栗便得到解答。

她留意到此處的防禦陣法十分嚴實，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觸動陣法發起，可謂是相當嚴密堅固的堡壘。

「這是六弟的錢流走向。」

位在窗櫺邊，寧栗忍住滿溢的花香味，一手捏著鼻子，蹲在樹叢外偷聽裡頭的對談，並順便叫了一隻麻雀蹲在窗台邊，替自己窺探裡面。

只見，懷安公主從案桌取出一本書冊，交到屏歡手中。

「我只有這個了，剩下的只能問大哥。」

屏歡翻開書冊的頁面，但由於角度關係，麻雀看不見書上的內容，但僅從懷安公主的話中，寧栗也能推測出一二。

──懷安公主知道梁王和六皇子在圖謀的事情，但細節卻不清楚。

「你真的確定可行嗎？」

懷安公主語帶遲疑，細緻的嗓音微微一顫。

「十拿九穩了吧，我想。」屏歡蓋上書冊，唇角勾起平淡的弧度，並道出一句十分危急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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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除掉太子，和他那個武功驚人的弟弟，燕王⋯⋯只能行此計策了。」

＃

──什麼？

寧栗的背脊，瞬間打了個哆嗦。

她捂著鼻嘴的手，逐漸感到冰涼發寒，腦中開始飛速的拼湊一切。

──屏歡要除掉太子？

──他剛才說自己是函王的人，所以是函王想要儲君之位？

寧栗想起剛才那名雙眼發紅的詭異之人，無論刀傷、火焚都感受不到疼痛，猶如殭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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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想利用瓷瓶，造出這些怪物來對付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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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此，寧栗的頭皮一路發麻到腹腔，冰涼的手指微微顫抖，全身的血液彷彿停止流竄。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畏懼。

她從未想過有人，竟會為了得到帝位，而行此驚悚恐怖之舉。

在她成為黑鷹的這段時間裡，她見過無數的冤案、殘忍的暴力，以及慘死的屍體，但這次的事情卻遠遠超乎她的遇見，甚至她即使提前知曉了，也難以阻止。

寧栗顫抖的吞嚥慌亂的氣息，試圖抽動自己僵硬的指尖。

──若只是為了對付太子，函王不必做出如此驚世駭俗之舉。

她腦中浮現了與自己有數次交集的葉程，更知曉葉程強悍高強的武功。他具備兩大主流宗派的真傳，是當今武林中絕無異議的頂尖高手，不僅名揚南禾，東揚國更是因他帶領的軍隊，而節節敗退。

──如果除掉了燕王，等同拔除太子的軍力。

寧栗愈想愈恐懼，忍不住咬緊自己的舌頭，依靠疼痛來穩定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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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怪物，又該如何控管？

＃

「母親⋯⋯我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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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主院的走廊上傳來一陣難受的嗓音，讓寧栗瞬間拉回神，強迫自己繃緊精神。

透過麻雀的雙眸，寧栗看見身穿睡覺時內襯的女孩，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揉著眼睛，從走廊走向懷安公主，表情似乎非常不舒服。

她是懷安公主與紀國公的獨生女，紀楚容，今年十二歲，身材纖瘦高挑，已經與懷安公主差不多高了，秀麗的臉蛋更是與懷安公主神似，也有些紀國公的英氣，確是個美少女。

「怎麼了，楚容？」

懷安公主見到女兒的模樣，立刻中斷與屏歡的對談，連忙上前抱著她，並本能的撫上女兒的腹部。

「腹疼嗎？母親找侍醫給妳看看，好不？」她的語調輕柔，又充滿擔憂，顯然是個深愛孩子的母親。

「嗯⋯⋯」楚容難受的點下頭，這才看見屏歡也在廳內，「屏歡叔叔也在⋯⋯？」

「啊，他來找母親拿東西。」懷安公主隨便的解釋了一句，手依然擔憂的揉了揉楚容的腹部，「走，母親陪妳回房。還走得動嗎？」

「可以⋯⋯」

接著，懷安公主的眼中便只剩下自己的女兒了，她扶著身體不適的楚容回到後宅，讓下人招呼屏歡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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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危機遠離之後，寧栗這才稍微放鬆了心緒，緩過激動起伏的呼吸，但她的指尖仍然僵硬麻痺。

其實，在她選擇救下安香吟，並透過她的口述得知屏歡是幕後之人時，她便已有心理準備，但得知真相後的寧栗，卻依然難以鎮靜下來。

這一切已經遠超她的預想了。

雖然要阻止整件事非常有難度，但她必須試一試。

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

「妳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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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寧栗摸黑的回到寧府。

由於她自己在外租賃的房子遠在東側，而公主府在西側靠近皇城，寧府恰巧在西市邊上，回到自家老宅更為方便一些，省得夜半路上又遇到什麼危險。

但她剛從側門溜進次宅時，就被仍在挑燈縫補衣物的大姐，寧清瑤給逮的正著。

她手持針線，坐在窗台邊，左右兩側各燃著明亮的火燭，微微上翹的貓眼驚訝的一愣，捕捉到黑夜之中，偷偷摸摸溜入的寧栗。

「⋯⋯姐。」

寧栗尷尬地止住動作，僵硬地揮了揮手。

「這麼晚了⋯⋯姐還沒睡啊？」她緊張的擺出微笑，實則感到大難臨頭。

──在所有寧家人裡面，她最不願被大姐寧清瑤逮到。

「還沒啊，忙著趕衣服。」

寧清瑤平淡的回應，並掃視了寧栗突兀的行爲，那雙貓眼銳利且仔細的觀察著她，像是要將她看穿一般。

半晌，寧清瑤收回視線，繼續縫起手上的衣裳，看似若無其事，但接著卻張口說出令人心驚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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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才出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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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投降似的閉上眼睛，雙手懊惱地握起拳頭，煩躁的跺了跺腳。

──她的大姐清瑤，最可怕的就是這異於常人的觀察力。

「我聽父親新認的徒弟阿鞏說，你們申時都還在西市那兒擺攤營業。」清瑤語調平淡，卻字字如劍，「但妳這個時間溜回位在京城西側的家，看來是申時過後就直接從西大門出城，拖到不久前才回來，是吧。」

「姐，妳別再說了，會口渴的。」

寧栗無力的睜開雙眼，再次勾起僵硬的微笑，並繞過大門，步伐輕盈地來到清瑤所在的房間。

一進房內，寧栗便聞到悠揚的檀香，那是清瑤鎮靜情緒，培養耐心用的香味，可見她正在趕工的衣裳，已經讓她瀕臨抓狂的階段了。

清瑤聽見寧栗靠近自己，抬起貓眼瞥了她，隨後又犀利的道，「身上怎麼有花香味？」

「姐，我跟妳借個衣服穿。」寧栗選擇無視，勾起尷尬的笑容，伸手打開她擺在地上的木箱。

清瑤見她自動自發的模樣，也沒阻止，只是溫柔平靜的說了一句，「沒受傷就好，別讓爹娘擔心。」

寧栗的雙手動作一愣，不知為何，心中湧現一股酸楚。

她從未讓家人知道，自己就是黑鷹，更沒讓他們知道，當年救下的大鳥就是九大神尊之一的蒼衡神。

她不希望家人捲入危險，更希望自己能守護家人的安全。

可在她剛才得知的對話裡，這一切又變得極度不穩定，隨時都可能崩塌。

「怎麼會⋯⋯」寧栗吞下湧入喉頭的淚意，勾起勉強的笑容，拿出箱子中的一套衣裝，「別杞人憂天了！」

「嗯。」清瑤柔和的莞爾一笑，「去睡我的床吧，我今夜怕是睡不了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語畢，寧栗拿起新衣服，轉身走進後方的屏風。

她將髒掉的衣裳換下，並默默的拭去眼角滑落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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