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64

「一個低賤商女都顧不好，你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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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府的書殿內，六皇子葉錚匆匆趕到，迎來的卻是梁王葉執無情的一句批評之語。

葉錚的步伐停在案桌前，他神色凝重，鳳眼裡壓抑不滿和煩躁，手指微微縮緊，試圖平定心緒。

「六弟，你最近辦事欠妥啊。」梁王端坐於案桌後方，一隻手敲打於桌面，兩份用寧栗血印畫押的卷軸，就擺在指尖旁邊，「京兆府那邊已經緊咬銀月樓不放了，過不了幾日，便會知曉你就是真正的樓主。鄭安景現下也被都察院盯上，怕是很快也會得知，程弟的刺殺令出自銀月樓。還有啊，你的手下金賜還被太子護衛帶走，她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梁王尖酸刻薄的吐露各種不利於葉錚的發言，雙眸充滿鄙視和輕蔑地瞪著葉錚低垂的臉。

「這下你該如何收拾？」梁王緊迫逼人，把問題全部丟給葉錚，「母后可是相當倚重你啊，沒少跟我誇你！連太和節慶的團圓席，都特地為你保留一位！沒想到你卻頻頻出錯，破綻百出，搞到如今這個地步！」

葉錚的手愈握愈緊，指尖幾乎插入掌心，他胸口不斷湧現一股旺盛的怒火，原本打算隱忍下來，可梁王最後這一席話，卻徹底引爆了葉錚。

「我出錯？」葉錚嘴角皺起，語氣尖銳的反駁，鳳眼陰冷地瞪著梁王，「一切本該安然無恙，金賜根本不會引起注意，可為何她突然被太子盯上？還不是拜大哥所賜嗎？」

「你說什麼？」梁王臉色慍怒，從未見過葉錚反抗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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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堅持要收過路費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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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錚強硬的低吼，面色逐漸陰沉，鳳眼不再隱忍任何情緒，所有不滿和反感盡數湧現。

「您等不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等不及房價翻漲，堅持要在京城外收過路費，引發軒然大波！」葉錚持續反駁，「在皇后下達刺殺令之時，我們本可以借父皇之手，徹底剷除四海幫！就算太子要查，也根本查不到我們頭上！可您卻硬要搞出過路費，惹出這一連串的風波！現在竟然還回頭責怪我？」

梁王氣的臉頰漲紅，面部猙獰，葉錚卻毫不退縮，甚至向前踏了一步，氣勢過人。

「寧栗姑娘的事也是。明明無需將她囚禁，更不需對她如此粗暴，便能得到她的產業！或許不會立刻到手，但可徐徐圖之，至少半年之內鐵定能拿下！但您就是等不了，非要下毒威脅，鬧出人命！」

葉錚字字清晰，表達憤怒不滿，鳳眼惱火不已，「這裡是京城，是天子腳下，皇后娘娘不只要侍奉父皇，還得面對太子的勢力、二哥和德貴妃的壓迫，還有亭貴妃的刁難！您不聽話幫忙也就罷了，還惹出這些事情！是要皇后娘娘如何是好？」

梁王忍無可忍的起身，無法接受葉錚的句句指責。

他可是大哥，他是嫡長皇子，就連父皇都很少斥責他，更何況是眼前這個庶子出身弟弟？

「你認為一個月很短，是嗎？」梁王指著葉錚的慍容，面紅耳赤的大吼，「你以為我們所圖之事，還能慢慢等一個月嗎！時機難求，此時不一鼓作氣，還要再等到什麼時候！」

「情急生變，這點道理大哥不懂嗎？」葉錚無法苟同，又是強硬大聲的反駁，「現在都要前功盡棄了，還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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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去給我認罪！一項不漏全部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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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的怒吼震耳欲聾，書殿內轟隆作響，猶如雷電交鳴灌入葉錚的腦門，瞬間將他震的頭暈目眩。

葉錚簡直難以置信，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他多年苦心替皇后與鄭氏一族打點財務、經營生意，替他們所謀之事生出錢財，還做了諸多暗地的勾當之後，得到的卻是這句狠心絕情之語。

葉錚無話可回，他感到心灰意冷，更不打算再多言。

因利益結合，最終也會因利益而分開。

葉執本就從未將自己視為親弟弟，而是一個能替他賺錢的工具。

只是如今大難臨頭之時，他才徹底看清──自己效忠的勢力和對象，根本不值得這些付出。

＃

「王爺，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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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場激烈高昂的對罵，梁王憤而破壞了書殿內的所有櫃架，引起府中宗親和下人們的驚慌，就連梁王的貼身隨扈，朱曜和鐘翔，也都不敢上前阻止。

在他摧毀完最後一個櫃架之後，梁王便大聲嚷嚷要找王妃，管事便二話不說將王妃找來，自己躲在門外，不敢進去。

顧晴捏緊指尖，姿態端正的走入杯盤狼藉的書殿，地面已無路可走，處處都是櫃架的殘骸，猶可見梁王此刻處在滔天大怒中。

「準備明日去寧府迎親。」梁王站在殘骸之中，手裡緊握那兩份卷軸，背對著顧晴低聲吼道。

聞此言，顧晴壓下心中的畏懼，抬高聲音對梁王回應：「王爺，寧家回絕了議親之請。」

「⋯⋯妳說什麼？」梁王一聽，面容再次浮現慍怒，並緩緩轉過身瞪向顧晴，語氣危險萬分，「妳再說一遍？」

「王爺，寧家不願嫁，已將聘禮全數退回。」顧晴感覺胸口發涼，全身上下微微發顫，但她仍然穩住氣息和表情管理，謹慎地重複道。

「噗嗤⋯⋯」

此時，梁王卻笑出了聲來。

他的眼神充滿憤恨，嘴角扭曲，笑臉十分猙獰可怖。

「好啊，好！」他高舉手中的卷軸，對準顧晴的臉，「連一個卑賤商戶都敢與本王作對，簡直豈有此理！妳這賤人，連這點差事都辦不好，妳還能做什麼？」

顧晴低垂視線，不敢作聲回應，此刻，她體內的毒素受到緊繃情緒影響，正逐漸擴散和發作，令她喉頭緊縮，呼吸有些困難。

「是妾身無能，王爺莫要動氣傷身。」顧晴忍住不適感，緊繃壓抑的回道。

「都是一群廢物！」梁王憤怒交加的大吼，「鐘翔，去把雲長門給我叫來！」

「是，王爺！」門外候命的鐘翔，即刻出聲回覆，頭也不回地奔出王府，前去天衡堂。

「妳！」梁王再次朝顧晴嘶喊，震的她頭疼欲裂，「去給我想辦法！我明日非得把那賤貨娶進門！」

「是，王爺⋯⋯」顧晴語氣微弱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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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混亂暴躁的場面，全都收入一旁樹枝上的麻雀眼中。

＃

「王爺，天衡堂的雲長門，方才匆匆趕入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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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練劍的葉程，手中正揮舞細長的木劍，看見賀榮急忙趕來，便停下手裡的動作。

葉程不語的甩了甩木劍，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帕巾，擦拭額頭和頸部的汗水。

「王爺⋯⋯接下來該如何做？」賀榮有些不安的問道，「梁王怎會突然找雲長門入府？莫不是要在天衡堂裡動手腳了吧⋯⋯」

「我這下算是看清楚大哥的真面目了。」

葉程吐出一口長息，眼神凝重深邃的放下帕巾，並緊握手裡的木劍。

「他雖然平日裡，與二哥一樣擅長表面功夫，總是笑臉迎人，客氣以待。可他近幾日的舉動，明顯能看出他是個短視近利、毫無耐心且殘忍無情的人。」葉程語重心長的說著，「過路費的事情，定是他所為。但與黑市往來交易、操縱房價，甚至下令刺殺我的這些舉動，相對心思深沉，想必是六哥與皇后的計謀。」

賀榮聽得入神，神情也跟著凝重起來。

「大哥急著找雲長門的原因，八九不離十，是打算把他當成江湖俠客來差遣。」葉程犀利地提出他的看法，「或許是命他一日之內找出寧栗，或是派他到燕王府刺殺金賜。總之，無論如何，府中的巡防都必加強，不可讓這兩人有任何差池。」

「是！」賀榮低頭領旨，「王爺，此事要告訴太子殿下嗎？」

「符祐未時會來府上，我屆時再請他轉達。」

「是。」賀榮恭敬的回應，並準備轉身離去時，他突然止住腳步，回頭補充呈報，「對了，王爺，您讓我留意寧府的狀況。今日早上，梁王妃果真派人送聘禮去寧府，指名要納寧栗姑娘為妾。」

葉程雙眸一怔，神色嚴厲地看向賀榮。

──如果寧家應下這門親事，可就難辦了。

「寧府怎麼說？」

「聽說，寧家的老爺大發雷霆，把媒婆轟出府門，聘禮一樣都不收，完全不留情面。」賀榮愣愣的說道，「簡直難以置信⋯⋯對方可是梁王，他們一個商賈出身的寧家，居然這麼大膽，我都敬佩三分了。」

聞此言，葉程稍微鬆了一口氣，神情緩和了不少。

──這樣至少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愧是一家人，血脈相承。」葉程淡淡的調侃了一句，「膽子都挺大的，只是做事不想後果。」

「王爺，那寧家這邊⋯⋯要繼續盯著嗎？」

「當然要，而且要更加提防。」葉程低聲的說，「梁王若得知此事，定不會輕饒寧家。京城內，百樂商行的旗下店舖，也都要派人盯著。」

「是！」賀榮恭順的低頭接令，並轉身離去。

──如今，大哥顯然已經坐不住。

葉程再次甩動了手上的木劍，陷入沉思之中。

──銀月樓這邊，也必定能坐實六哥的罪證。

他緩緩走向練劍的空地，眼眸直望前方數十個早已殘破不堪的木樁。

──最後，只剩下皇后了。

葉程高舉手中的木劍，一刀俐落的斬斷木樁，掀起一陣塵土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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