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蒼叔,原本他們在爭執的,就是這朵花。」玄律自空間中拿出玉盒。「這花,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蒼朮拿過來一瞧,樂了。「這花叫金紋牡丹,能增進修為,而且就是以這種白色透明底上有金紋者為最佳上品。」伸指隔空指了指花,「此物難得,主要是難得在不好採摘以及培育期很長,百年起跳。」
「那也還好吧?」這裡的修士至少都超過百歲了。
「百年後會不會開得了花另說,搞不好連芽都沒破土。」蒼朮笑著解釋。
「啊?這麼難養啊?」
「可不是嗎?而且就算你運氣好,抽了芽,長成功了,能不能開得出花也還要運氣。更何況,開的是不是你手上的那種上等優質品相,就更難說了。」
玄律抽了抽嘴角,看著手裡的玉盒,這才想起方才自己搶了這花。「蒼叔,這花你趕緊幫我還回去,我可不是那種貪圖別人東西的賊子!」
「送還是一定要的,歉也要道,走吧?」蒼朮像是早在這等著似的,伸指彈了下玄牛的額心,笑道。
玄律無奈地撫了下方才被彈的地方。「蒼叔,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在你蒼叔眼裡,永遠是小孩!」蒼朮接過玉盒,大笑著說了。
這場景何其熟悉。玄律回想了會,心裡又開始那種泛起那種酸脹的感覺。
回春樓的事解決後半個月,迎來了玄律的雷劫日。飄渺峰上烏雲密佈,悶雷陣陣。玄律一身單衣,束髮,站在空曠的院埕,平心靜氣,靜候雷劫到來。
啪嚓,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玄律咬牙扛住。雷電的能量在他身體經脈裡快速竄流,兇狠霸道。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直到九道落雷完全打到玄律身上,此時烏雲散去,玄律身上單薄的裡衣被劈成了布條,邊緣甚至還有灼燒過的黑色炭化痕跡。
玄律粗喘著氣,盤坐在地,消化這巨大的能量。蒼朮跟龍淵看著他身上泛起了一圈淡淡的金光,彼此交換了下眼神,主動護在他左右。
雲渺捋了捋鬍子,只笑不語。這天道規矩,囉嗦是囉嗦,嚴苛歸嚴苛,但是對玄律,還是有放了那麼一點水的。畢竟,玄律本就是天道運行裡的一個意外,但天道對玄律還是有些照顧的。一個白日過去,直到入夜,玄律才悠然醒轉,看到熟悉的兩個人站在自己左右,內心一暖。
「蒼叔,龍叔,多謝你們!」
「還有你師父呢,只是他懶散慣了,先去休息了。」龍淵拉他起來。
「龍叔,久見,趙爺爺的訂單可趕完了?」玄律笑問。
「哎,別提了,只能再待一日,不然趙老頭要追殺我了!」龍淵嘆了口氣,又煩又累,還不能抱香香的老婆,這日子當真是不好過啊!
「老鐵,你還是趕快把單子趕完吧,夜裡沒你這大暖爐我都睡不好了!」蒼朮雙手抱胸,嫌棄地道。
玄律表示,狗糧真的能吃到吐了,求放過!
「恭禧結元嬰啊,好好養,養大了生出來!」龍淵哈哈大笑。
「胡說八道什麼,臭老鐵!」蒼朮怒道,立刻上手。
「哎、疼疼疼,輕點啊阿草!」
「疼死你算了!」
玄律無奈一笑,赤著上身,轉頭從空間找了件外袍先罩上,進去小屋找雲渺去了。
「恭禧啊,進階了。」雲渺遞給他一杯茶,「加油,再多練會,飛升的機會就在不遠處啦!」
「多謝師父。」玄律接過茶水,先聞了下,「師父怎麼給了我一杯藥茶?」
「調理你身體用的,你家蒼叔交代,要喝上十天,不許落下。」雲渺道,「上回那回春樓的事,已經有結果了。」
「結果如何?」
「釘子拔除,那人就比較可惜,廢了。」雲渺嘆道。「還有件事,新的神魂碎片持有者已經現身,目前封印的事,就可以暫時放心了。」
「這樣也好,是可以稍微放心了。」玄律點頭。
「你休息個幾日,再把這些派發任務給清了吧!」雲渺遞了一疊有點厚的紙,面帶微笑。玄律像是習慣了似的點頭,接過那一疊紙,收攏好,帶點自己的房間去了。
日子就這麼流水似的一晃而過,玄律終得飛升,成了上仙。天君單獨召見他,問他想做什麼職,玄律說他沒打算留在九重天,但仍然希望獲得進出琉璃海的權利。
天君知道玄律所求為何,自然是允了他,給了他特許出入的牌子,玄律謝過天君後就獨自回去那個他很久沒回去的小竹屋。是的,就是在白霧荒霧池旁的小竹屋。經過玄律的一番清潔打掃,將一些需要汰換的東西清理掉,重新添置了物什,看著一面牆的書櫃子,他抽了一本,來到小竹屋外的院落。那裡有個新替換過的軟榻,非常適合看書曬太陽。
他看書看到睡著再醒來時,已是傍晚。玄律起身,看著院子裡的兩棵大樹,忽地有點想做一個可以看書、可以打盹,還能助眠的搖籃式秋千。不過這已經超過他的手做技術範圍,於是他決定找趙先。
趙先見他回來身份大不同,卻依然乖巧地喊著趙爺爺時,還拍了拍他的上臂,滿意地笑著。聽到玄律的要求,他很快的過來丈量,然後回去畫圖紙、選材料以及製作。數日後,一個可躺可睡可休息的長形搖籃式秋千就這麼地掛了起來,藉由兩棵樹搭起了簡易的遮雨棚。要真怕弄溼弄髒,拿幾顆靈石做個結界也夠了。
這天,他發現離殊的藏書裡有一本教釀酒的,材料也不難取得,有些只有九重天才有的,他也沒想拿。平常除了看書,學釀酒,就是去找雲渺下棋,幫忙宗門的各種任務。日子與他飛升成仙前沒有什麼不同,直到他成功釀了一罈子桂花酒,拿去分給雲渺、蒼朮還有龍淵以及趙先,剩下的他自己帶著,來到了九重天,一路通行無阻的來到了琉璃海岸邊。他席地而坐,那顆掛在他腰間的半透明藍色玉鈴微微發著光,卻沒有任何動靜。
玄律拿出了酒壺。他不清楚離殊究竟葬於何處,他知道這裡很大,真心要找還挺費時的。不過,他也只是來這裡陪伴離殊,抒發心中的情感罷了。琉璃海常年低溫,風吹來是那種帶著水氣的寒冷,是可以浸入骨髓的冷。
玄律猛灌了一口自己釀的酒。花香、甜中帶辣的酒液入喉,玄律不禁呼了口氣。看著眼前單調的景色,千言萬語,最後輕喃出口的,卻還是那人的名字。「九離……」
伴隨著低喚,還有些微的哽咽。「我真的、好想你……」
簡單的六個字才出口,玄律的眼眶便紅了。玄律努力地吸了下鼻子,啞著嗓音說:「我終於來了,你應該看到了吧,我按照約定,來這裡看你了。」
這段漫長的日子以來,越發濃厚的思念,此時如水般一口氣傾洩而出。他太需要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了!玄律只怕自己等不下去,也想直接跳進琉璃海算了。漫長沒有盡頭的等待最是折磨人,他只想時間過得快些,讓他能早點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九離,他真的、好想他。
一小壺酒喝完,想說的說完,玄律起身,離開了琉璃海。空無一人的琉璃海,在風吹過時,似乎在風聲裡,夾了一聲似有若無的輕聲嘆息。
九重天偶爾也要開個會,畢竟是掌管天族以及各路神仙的地方,與底下的四極八荒有關的事,無論大小都是要好好說或是商議討論的。玄律的名字已經登錄在冊,故而他平日除了修練就是一直翻書看,再不然就是幫著處理宗門之事,以及釀酒。九重天的會議他會去,不過是看心情去的。
蒼朮覺得他們家小律釀的酒很不錯,於是讓他有空也拎去給各路神仙們嚐嚐。玄律說他量沒那麼大。再者,天族有他們的宴會規矩,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事。反正,不愁銷路就可以了。而且說不定等離殊回來,還能讓他也喝上。蒼朮看到那個秋千時,也抓著龍淵說想到自己家裡也設一個,龍淵研究了好一會,說可以,回去他也弄一個。
這天,玄律跟著自己釀的酒,睡意漸起,將書往臉上一蓋,打算睡一會。不知為何他又做了個夢,他夢到自己站在琉璃海的岸邊,看著琉璃海捲起了大浪,拍了下來。那海也不是實質的海水,但玄律還是下意識的側首伸手去擋。再轉回來看時,他看到琉璃海的中央有支碧綠色的莖桿顫抖著伸出海面。海面上不知何時竟佈滿了蓮葉,碧綠色的莖桿的頂端,是一朵散發金色光芒的白色花苞,隨著海風晃動著。
玄律啞然,這夢境是什麼意思?忽然,一聲清唳,不知哪飛來渾身都是天青色的漂亮鳥兒,拖曳著長長的尾羽,繞著那花苞不斷地發出清唳聲。那天青色的鳥朝玄律看來,牠收起了翅膀,落在蓮葉上,朝玄律行禮。
天青色鳥兒的眼是蜜色的,澄澈且純粹。牠轉而看向花苞,依戀地以頭冠還有臉頰部份輕蹭著。玄律醒來時,仍然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他也沒什麼空閒去想那些。雲渺讓傳聲雀傳消息來,要他回飄渺峰一趟,還要他帶釀好的酒。
玄律依言帶上了自己釀的酒。「師父,有什麼事嗎?」
「宗門任務部份,有一個秘境任務要你隨著宗門弟子們去一趟。嗯?酒咧?」
「呃……不知道您喜歡什麼樣的,就隨手帶了一個仙橘釀。」
「哎呀,果酒啊,也行。」雲渺不嫌棄,只是覺得可能不太適合自己。
「師父,飛升成仙後,還會作夢嗎?」玄扮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問道。這仙橘釀是甜中帶些酸澀,柑橘的香氣被玄律保留了至少八成,所以酒氣不重,反而是果香味很夠。
「怎麼?你作夢啦?」雲渺咂了咂嘴,感覺自己收了這個弟子真的是撿到寶。手超巧的,會釀酒,會煮茶,要是也會做些吃食就更好了!
玄律點點頭,講述了一下自己的夢境。雲渺捋了捋鬍子,心想這孩子真特別,不愧是天道運行中的意外,真是有趣極了。
「這夢嘛,也不見得有其它的意思。以後,你就會明白啦!」雲渺喜滋滋地喝著徒弟孝敬的自釀酒,心想這事應該讓他自己好好體會,答案很好找的。
玄律有些意外雲渺會對自己說這些像是謎語般的回答,不過他也不在意。宗門任務需要走秘境,他就跟著去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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