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宗門分派的任務其實報酬不外一些藥丹、法器或是法器材料之類。但玄律的背後有蒼朮與龍淵還有趙先,他的眼界自然高了不少。故而拿到的報酬獎勵,他都直接分送給宗門內的弟子,看誰有需要就給誰。
此舉也間接讓他獲得一些弟子們的好感。弟子們知道他是雲渺真人——也是弟子們的師祖,破例收的徒弟,還是直系的。可是玄律不擺架子,人雖然淡漠了些,卻時不時的就會把宗門任務完成後的報酬依著需求逐一送出。若是跟著他一起出去,還可以得到幾句指點。那些提點,對修煉是非常有助益的。當然,他的出現與存在還是招來了部份嫉妒,總有些人陰陽怪氣。然而玄律卻不當回事,遇上有人故意挑釁,玄律能不出手就不出手。有時候煩了,才會出手。但無一例外,幾乎全敗在他的麒麟刀下。就算不用刀,玄律赤手空拳,也能把那些自視甚高的內門弟子;甚至是在宗門待了很長時間的人,都給揍趴下。
這天,他照例又把東西分出去,卻看到幾位眼神不善的宗門成員,似乎想做些什麼。玄律卻瞥見其中一人眉心隱隱有熟悉的黑氣纏繞集結。
離殊在殞落前,兩人交戰時,也是趁機會在玄律體內留下清氣。除了識海,還有那顆玉珠。甚至是,用麒麟爪邊角料做的那個小鈴鐺。正在思考這些,回過神來,兩方人馬已經吵得面紅耳赤。原來玄律身後跟著受玄律恩惠的弟子們,在聽到那些眼神不善的傢伙們的酸言酸語後,立刻反駁,就這麼吵起來了。越吵火藥味越重,隨時一點火花就會直接引爆。眼看雙方就真的快要打起來,玄律無聲嘆了口氣。
他略瞇了下眼,看向那個眉心有黑氣的青年,指尖凝出一團清氣,腳尖踢了顆石頭到手裡,彈射而出時,順帶把那團清氣也跟著擲出,直接控制著沒入了那人的眉心處。那人只覺得眉心那處像是有什麼東西炸了開來,捂著就開始嚎叫。眾人驚詫,都意外地安靜了下來,看著那青年捂著眉心,痛得在地上打滾。
玄律冷漠地看著那青年眉間的黑氣被逼出來,隨即被自己再彈射一團清氣互相抵消。原先在地上打滾的青年顫抖著起身,一雙眼像是浸了血一樣,眉心現出鮮紅的紋路,與玄律對上了視線。
「是你!是你做的好事!」嗓音與方才完全不同。
「你家主子都被打回封印之地了,你還能做什麼?」玄律冷然道。
「那又如何?你還不是被我家主子控制過!」
「是啊,可是,他被我家的狐神給轟出去了。而我,也不會與他一樣!」他讓人去通知雲渺,反手拔出麒麟刀,刀尖遙指對方。
「阿律!」猶如暮鼓晨鐘般震憾人心的一聲呼喚,玄律似乎清醒過來,隨即收刀。
「師父。」玄律躬身抱拳行禮,只見雲渺自空中踏雲而來,點塵不驚地落了地,拂塵一甩,一道閃著金光文字的細索忽地飛出,纏綑住了想逃走的那位青年。
「甘心讓魔物在身體裡滋長,著實不可取!」雲渺訓斥道,讓人送去刑堂,按門規處置。
眾人散去,玄律垂首說:「師父,弟子有錯,甘願受罰。」
「你?你錯哪了?」雲渺眼皮略撩起,淡然問道。
「弟子錯在不該舊事重提,被仇恨矇了眼……」玄律低聲說道。
「孩子啊,你是被觸到了往事,因你無力可回天,不只是恨上了,也在恨自己,為什麼當時沒有解決或處理好,才導致離殊的殞落,是嗎?」雲渺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這事可怪不得你,你也別老惦記,然後攬到自己身上,於修行有礙,那會是你一輩子的心病,也會成為你的弱點,明白沒?」
玄律也知道今天是自己氣過頭,有點應激反應了。「師父,我明白。只是我現在……還克服不了。」
「明白就好!」雲渺鼻孔噴氣,瞥了玄律一眼。不過他沒有苛責自己認下的弟子,語氣溫和。「以後,自己還是要控制點,知道嗎?」玄律眼眶泛紅,點頭說他會的。
跟著趕來的蒼朮這時才走上前,拍了拍玄律的肩。心想這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九離,你就趕快回復好,快些回家來把你家崽子接走吧!看了都不好受!
「你休息幾日,再陪我去那什麼醫藥交流會吧!」
「嗯?」玄律怔了下,「什麼交流會?」
「聽說是回春樓主辦的,我還想去瞧瞧有沒有什麼珍稀藥草可以看看。」蒼朮說道。「老鐵被趙老頭抓壯丁趕訂單去了,沒人陪我去,所以只好來抓你陪我去一趟了!」
「蒼叔還是這麼喜歡醫藥!」玄律終於放鬆了表情與態度。「那小律就陪您去一趟,當做開個眼界了!」
「行啊!那就先謝謝小律啦!對了,方才的事,你要不要找雲老頭詳細說一下?」蒼朮知道事情原委,畢竟玄律當初也是有提過一嘴的。
「晚點我會去說。」玄律點頭,他師父知道的未必會少,但這其中的細節,雲渺可能真的不知道,除非自己去講個清楚明白。
玄律回到雲渺真人那,躬身行禮。「師父。」
「唔,有事要說?」
「是。您也瞧見了,那人就差幾步便要直接變成魔族了。」玄律看到雲渺示意他繼續說,先替師父倒了茶水,這才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曉得原因?」雲渺捋了捋鬍子,問道。
玄律想了下措詞,把當初魊做的事交代了清楚,同時加上自己的感言。「也難怪之前的神魔大戰,中州不少宗門都出了拖後腿的事情,除卻利益勾連有私心的,其它的,應該都是這般。」
雲渺捋了下鬍子,說:「可宗門眾多,也不知是誰,又或哪個弟子。」
「埋釘子的事,也不好打草驚蛇。不過,倒是可以與掌門、長老之位的人,稍微提點,要他們別聲張,暗中觀察。」這事他們之前便討論過,如今找出了一個,那麼接下來應該會容易點。
總之,說出去,不擴大面積只與高位階者或管理權限高的說,讓他們心裡有個底,至於測試什麼的,就隨他們去弄了。
數日後,玄律與蒼朮來到了回春樓的所在地。因為在此處辦醫藥交流大會,故而一進去便是藥香撲鼻而來,各種煉製的器具、藥草靈植,也多了不少。人嘛,也是摩肩擦踵的。玄律對人多的地方有點不大喜歡,蒼朮則是拉著他去了專門展示天材地寶的地方。那是一處三層樓的建築。一二樓是特殊法器以及武器防具等,三樓才是展示參觀的地方。而這些天材地寶自是珍貴,所以出入都要有特製的玉牌。
「小律,你看!這是火犀角,成年的火犀那可是龐然巨物,牠們每百年才會換一次犀角,舊的自然脫落後通常會被火犀自己收拾燒掉,所以能留下這麼完整的火犀角,那真的是太難得!」
玄律看向暖玉做成的玉盒裡放置的火紅色犀角,似是正在燃燒的炭火般,從內裡隱隱透出艷紅來。他覺得自己再看下去又要暴躁起來,於是轉了另一個方向,指了一個散發寒氣的冰晶玉盒,說:「蒼叔,那個呢?」
「啊,那個呀,你知道極北之地有冰龍的傳說吧?聽說這是冰龍骨,還有龍鱗。」
玄律走過去瞧看,那是一截冰藍色半透明的骨頭,還有同色半透明約莫成人掌大的鱗片。忽地,玄律聯想起封魔玉印的事。「蒼叔,我記得持有霜心的人才能進得了封魔玉印的置放之處,這是什麼原因?」
「霜心,就字面上來說,就是心如霜雪。看似冰冷無情,實則有情。要有此境界,不只難得,也很難做到。它不像無情道,非得證明自己真的沒有情感上的羈絆,而是冷眼看世間,而且是看透,但卻也有著柔軟的時候。冰冷,透徹,卻不冷硬。」
玄律聽得有些一頭霧水,蒼朮笑了下,拍了拍玄律的肩。「沒必要逼自己懂,真的。你啊,好好修煉,飛升後,就等著你的九離回歸吧!」
好吧!就留個記憶,理不理解就另說。玄律帶著開眼界的心情,跟著蒼朮來看這些奇奇怪怪卻又珍稀無比的東西。然後他便聽到左手邊一處角落有著壓低了的爭執聲音。蒼朮也聽見了,似乎是為了某個珍藏品的歸屬權問題。蒼朮雙手抱胸,一副非常有興趣地瞧著爭得面紅耳赤的兩人,以及旁邊見縫插針的隊友。
玄律聽了一會就沒了興趣,可蒼朮不走,他也只能陪著,於是也跟著看去,眼看爭吵越來越激烈,玄律皺起了眉,他得防著萬一等會動起手來,他要護住蒼朮。他仔細看著不斷爭吵的那兩人,發現其中一個眉心隱隱發黑,玄律輕扯了下蒼朮。
「蒼叔,那位穿著湖綠色衣裳的,可有看到他眉心處怪怪的嗎?」
「嗯?我瞧瞧……嘶,他眉心怎發黑了?不對啊,不應該才是……」
「蒼叔,我懷疑他跟你之前看到的,與我起衝突的宗門弟子一樣,也是枚釘子。」
「啊?真假?嘖,我去找人來,要真打起來,這裡金貴的東西太多,毀不得!」蒼朮很快的叮囑了玄律,隨即下樓去找人了。
那兩人不意外地動手了。玄律很快的衝過去,拿起他們爭執的東西——一朵半透明帶金色紋路的花,轉頭便跳窗了。那兩人一怔,大喊大叫的也跟著衝去窗邊。眉心發黑的那位也跟著跳窗,另一人不敢跳,轉身很快的下樓去追。
玄律抱著裝了花的玉盒將人引到空曠處,將玉盒收入空間,抽出麒麟刀隨意一揮,刀尖指著那人的眉心,呵了一聲,學著那最令他討厭的傢伙的語氣,「看來你們都過得挺滋潤嘛,交代的事,可做了?」
「我認得你……你說你還會再來,倒教我好等!」那人眼神有些渙散,眉心黑氣更濃。
「讓你等你就等著!」玄律學了魊的高傲與不可一世,「你倒好,練成這樣,是打算拖我後腿嗎?」
「少胡說!」對方一怔,大叫道。「我明明就差那麼一點了!」
蒼朮終於帶人趕到,玄律瞥了一眼,那人嘖了一聲,轉身便跑,玄律一個跨步,再次攔人。「跑什麼?怕了?呵,遲了!」
那人發現自己上當了,二話不說甩了張符過去,玄律一刀劈裂,同時甩出綑魔索,將人給綁了回來。那人自有其它相關人等處置,玄律收回綑魔索,看向蒼朮。蒼朮吹了聲口哨,笑道:「雲老的法寶你怎麼摸來的?」
「才不是摸,是討來的。」玄律說道。
「不錯啊,這樣也省力。」蒼朮笑著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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