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魊爆出了一陣狂吼,體內像是被灌進了熾熱岩漿似的難受到了極點之外,還劇痛非常。痛得他只想快速脫離這個身體,他下意識的揪住心口,手指一緊,將部份前襟給撕扯開。眼熟的玉珮與玉珠外露了一半。離殊喘了口氣,還在顫抖的手再度執起神劍,趁著魊還沒意會過來,即使本能還在,但空隙反而變多的時候,再次將清氣灌注到神劍上,抹了一把還在不斷流出的自己的血在劍身,再次衝上前。
魊忍著想打滾並脫離這副身體的本能,揮著手中的長刀,怒吼一聲,再次刺向離殊。離殊不躲不避,硬是讓麒麟刀再次戳刺入體。咳出一口血,金眸光芒大亮,清氣大漲,額間雲紋發出金色的光芒,手裡的神劍舉起。
神劍的劍尖刺碎了玉珮及玉珠。玉珮以及玉珠裡的清氣,跟著神劍的劍尖以及附在劍身上的清氣及靈氣,藉由神劍,全數往魊的心口處送進去。
魊這回算是吃了輕敵的虧,他慘嚎一聲,終是受不住這劇烈到像是要把他焚燒成灰的疼痛,那一抹神識終是用力脫離了這具身體,化成一團黑氣從眉心及七竅逸散而出,很快地凝聚重合後飛向最靠近封印之地的地裂裡,消失不見。
玄律終於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很快的運起久未使用的靈氣,將心口的傷先行治療一番,同時伸手接住因為終於救回玄律而心神鬆懈後直接向前倒下的離殊。
「九離,振作點!我們、我們立刻回去找蒼叔!」
「小律……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離殊笑了幾聲,伸手輕撫那再熟悉不過,又朝思暮想的臉。「我好想你啊……小律!」隨即咳了起來。
「九離!九離,我也……我也很想你!」玄律撫著離殊的背,有些哽咽地回應。怎麼辦?他家九離,好像情況不妙!玄律隱隱有種預感,他快要失去好不容易又見面的、眷戀又喜愛的九離了!
「小律……」離殊喘著氣,血不斷從嘴裡溢流出來。「先扶我一把。」
「好!來,小心……」玄律很快的扶起離殊,助他站穩了。離殊忍著心口的疼痛,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
「等等,九離,你這是要去哪!」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離殊偏過頭,彎唇一笑。只見離殊揚手,身上的清氣不斷溢散,浮在半空中,漸漸凝聚成一個旋轉不停的法陣。
此時,天空中卻是發生了異變。白日裡看不到的星辰,此時化成了肉眼可見的流星,不斷墜落。似是在哀悼著什麼,更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九重天的天君正在煩惱如何給離殊交代,卻見一位小仙侍慌慌限限的跑進來。「天君!天君!您快看外面!」
天君一抬眼,卻是怔住了。「這是……神殞之兆?」心頭一跳,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了!
「天君!琉璃海起浪了!」一位專門看守的仙兵跑來報訊。
「果然是……神殞嗎?不會是……不會是他吧?」那位傳說中的狐神嗎?不應該是他啊!而且神魔大戰目前尚未發生,怎麼神殞會比神魔大戰要早發生?
離殊腳下法陣亦跟著展開,上下兩個法陣一起旋轉,越轉越大,將整個封印之地;幾乎是半個黑淵荒都給覆蓋住。
玄律看得心驚,他幾乎要確定,他會失去眼前這個人了!這個他最喜歡、也是他心中唯一的那束光的人。而這個人,如今正在燃燒他的生命。
「不,九離!九離,別……」
離殊的九尾全數化出,金瞳轉成豎直的獸瞳。他緩緩舉起右手,清氣溢散得更快了。
「九離!不要!」
離殊恍若未聞,手一放下,兩個法陣中夾著的濃重清氣,全數飛向那透明的封印。離殊不只是把所有的清氣釋出,一同釋出的還有他的生命力。他毫不猶豫就這麼全放出去。
轟地一聲,透明的封印上面全都浮現了看不清的符文,流轉了一會,金光黯淡,一切歸於平靜,離殊緩緩閉上雙眼,向後倒去。他沒有摔在地上,玄律飛快地上前把他抱在懷裡,帶著哽咽的嗓音輕聲呼喚九離。
「九離、九離……」
離殊勉強睜眼,神采不再,面色慘白。他的手指顫抖著,拂過玄律的瀏海,勾起笑。玄律早已淚流滿面,不停地低喚著他的名字。他握住離殊的手,主動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
「小律,抱歉啊,你最喜歡的九離,可能陪不了你太久了,你以後,要好好聽你龍叔還有蒼叔的話,不要太難過,嗯?」
離殊指尖點著玄律的額心,將僅剩不多的清氣灌進去。在玄律的識海裡,那一株光禿禿的樹顫了顫,冒出了芽,長出了新的枝,還有翠綠欲滴的葉。最後撲簌簌地向上竄,長出了花苞,啪地一下,一齊綻放。是粉色的花,無風自動,搖搖擺擺的,甚是可愛。
蒼朮早已接到了離殊最後的連絡,趕來封印之地後,就是看到這樣的景況,龍淵抬頭,拉住蒼朮,指了指天上,面色凝重:「是神殞。」
「什麼?」蒼朮不可置信,抬頭看去,倒抽一口氣。
「咱們先讓他與小律說完話再過去吧!」龍淵輕拍已經開始掉眼淚的蒼朮,嘆道。
玄律親吻了下離殊的掌心。「九離,我相信你會再回來。沒關係,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
離殊笑了,難得主動,雙手抱住玄律的脖頸,蒼白的雙唇印在了玄律的唇上,「說好了,你等我,嗯?」
「我會等你的!說好了!」玄律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了離殊。離殊拍了拍玄律的背,示意他先鬆開些。
「這裡,有用幫你打造長刀的,麒麟爪的邊角料做的鈴鐺……」離殊顫抖著指尖,從懷裡拿出兩顆漂亮的、半透明藍色的鈴鐺。「一個在我身上,一個給你……日後、日後若是我回來,它會告訴你。」
「好,我等你!九離……」玄律感受得到離殊的力量正大量的流失,意識也逐漸暗去。再次緊緊的抱住離殊,終難以抑制地嗚咽了起來。離殊勉力抬手,揉了揉玄律的腦袋,一如既往般的動作。聽得他輕笑了一聲,只見自己懷裡的離殊,緩緩的閉眼,手也跟著無力滑落,再無半點氣息。狐族的狐神,同時也是創世神魂碎片持有者,就此殞落。
額間的金色雲紋,亦隨之消散,化成點點金光,飛向天際,再無蹤跡。
當天君帶人來此時,看到的便是龍淵抱著泣不成聲的蒼朮,以及跪在地上的玄律。再往前數步,便看到被玄律抱在懷裡的,已經全無生機的離殊。
天君嘆了口長氣,玄律聞聲抬頭,龍淵行了個禮,說道:「拜見天君。天君是來將離殊迎回琉璃海的嗎?」
「原本是來看看,怎知會……唉!」
「詳情我可以說。」玄律低聲道,「但請天君不要將罪連坐到狐族身上。天君容稟!」
玄律將事情說得雖算簡略,卻也是交代了前因後果,將事情的幾個重要節點都說了。天君抬頭看著封印上若隱若現的、泛著金光的文字,知道是離殊用盡了己身的清氣與生命所設下的強化,若無意外,可再保持百年。而神魂碎片持有者的接替,目前仍然未知。天君一擺手,一具散發著寒氣的冰晶棺就這麼出現在地上。
「離殊神君功不可沒,且已成神,讓他前往琉璃海亦是應該。小友,你將他放入棺內吧!」天君嘆道,「小友亦無需難過,若你二人緣份尚在,必有再相遇的一日。」
「我知道,我會等他。」玄律小心地抱起離殊。離殊身上的傷痕都被蒼朮治療過,連疤都沒留下;還是那隻漂亮、溫柔的九尾白狐。
玄律伸指輕輕撥弄離殊的瀏海,指尖輕點著以前雲紋尚在的地方。他記得那個雲紋的紋路,很想再幫他描繪上去,但總覺得這樣好像有點不大好。指尖眷戀不已地輕拂,這才不捨般的撤離。伸手幫他調整了一個舒服點的姿勢,這才起身。
「目前我無法去九重天,若有朝一日,我修成證道,成了仙,可否去琉璃海陪他?」
「本君允了,你可要多努力啊!」天君和藹地說。
玄律不語,只點點頭,默默地看著天族的兵將們扛起冰晶棺,踏進已開啟的傳送陣法裡,消失不見。玄律吐了口長氣,起身的時候腳步不穩,耳鳴驟起,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只隱約聽到了蒼朮又急又慌的呼喚。
他彷彿沉入了冰冷的水中,一直向下墜。感覺像是觸不到底,什麼聲音都沒有,眼前一片黑。直到他的上方傳來一抹微光,玄律〝看〞了過去,那是一團瑩白的人形,手輕輕一晃,自己便停止了下墜,朝那發著微光的人影那移動過去。
「孩子,雖說你是他創造出來的,但畢竟不是他。你遇到的,是善良的狐。」瑩白的光撫過他的額,聲音多了幾絲笑意,「你識海裡的花,開得很美。」
玄律張嘴,卻說不出話。他想著,這人是誰?怎麼知道這些的?
「你家狐神身上的神魂碎片如今回歸了,可你倆的緣份還在。即日起,你得好好修煉,努力修行,以證道飛升為目標,去九重天陪他。你家狐神,終有與你再見面的時候。宗門無需加入,否則易受限。那兩位會照顧你的,可聽清了?」
玄律下意識地點頭,那聲音又道:「好孩子,將來你的念想,會成真的。這就當做是,我預先給予的祝福了。」
玄律全身被瑩白光芒包圍,那溫暖的感覺很熟悉,像極了當初離殊抱著還小的他時傳過來的暖度。玄律眼眶一紅,無聲地喚了聲九離,再次失去意識。
玄律再次醒來,真正的醒來,是在三日後。他有些茫然地看著熟悉的竹屋,門被推開,是蒼朮。他端著藥湯,看到玄律醒了,差點摔了碗。但他很快的冷靜下來,將藥放在桌上,坐到床邊,笑著說:「總算是醒了。你可是睡了整整三天,小律。」
「蒼叔?」玄律下意識的尋找離殊的影子,隨即想起:離殊已經不在了。玄律難掩失落,蒼朮看了也有些難過。好友殞落,是他最難過的事。他還要照看這戀慕著好友的孩子,太難過了。龍淵想方設法地哄他,拿著珍稀藥草還有一些天材地寶的消息哄他,才勉強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玄律接過藥碗,好一會才問:「神劍呢?在龍叔那?」
「沒,交還給九重天去保管了。」蒼朮說道。
「那便好。」省得背了個神器在身上,多麻煩。
「接下來呢?修行是一定要的,只是……也該慎選。」蒼朮嘆了口氣,「人脈方面龍淵比我強,不過,要求不收徒純教導也是有點難度的……」
「我可以拜師。」玄律忽地開口。「九離是養育我的人,也是教導過我,還有……」回想起分別時那最初也是最後的吻,「我這一生,就只認九離是我的伴侶了。」
「嗯,挺好。既然你願意拜師,那就好辦多了。」蒼朮笑了下,「最起碼,我們都有事可做,沒有太多空閒來難過。對了,趙先還來看過你。」
「趙爺爺?」玄律有些意外。
「他說你的麒麟刀被那傢伙碰過,怕有什麼意外,或是搞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安全起見,幫你熔了重鑄。龍淵也被叫去打下手,這一來一回,大概再兩日就可以去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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