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魊出現在中州的時候,因為頂著玄律的外貌,所以沒有人對他起疑心。他待在中州最大的一座城—雲瀾城內,每日都會去住處附近的茶樓坐著,看底下的各個人族修士,或妖族的生靈們四處遊走。他本就不是什麼和平安逸的個性,他只是在物色,什麼人適合他的手下。
當然,茶樓裡多的是各種八卦。各宗門什麼人做了什麼事,發生了啥;基本只要有人,就不可能終止流傳。畢竟,沒有不透風的牆。只是也許會加油添醋,傳得誇張,與事實不符之處會比較多。但那又如何?他想要知道的,已經掌握不少了。當天夜裡,他戴上了帷帽。之所以遮掩,也是想著以後還要繼續找容器埋釘子,還是加減遮一下的好。
魊來到了刻有宗門名稱的大牌樓下,眼紋一開,牌樓內的情況纖毫畢現。裡面除了陷阱,還有鎮守的靈獸。
那些示警用的裝置,對魊來說,小菜一碟。他指尖發出紅光,手一揮,紅光變成了纏繞著黑氣的紅線,悄沒聲息的直接把那些陣法全毀了個乾淨。至於鎮守的靈獸,則是示警都來不及,就被紅線綑了個結實,扔一邊不管了。
他要來這個宗門找他看上的那位失意的外圈弟子。對他來說,把人往死路上引可說是動個嘴皮的事。何況,他眼紋一開,就可以直接上手替換神魂,把自己的手下換過去,披著原本的皮,便可當做所謂的眼線或潛伏。
魊會選人族,也是因為人族好操控,心眼也不少。而且,他們的負面情緒也很容易就會有。原因嘛,即使是經過修煉的修士,也免不了要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做競爭,有時不只是看實力,也要看財力或是人際關係。甚至,有時候還要看所謂的運氣。
而今天這倒楣的宗門弟子,就是沒什麼實力,也沒財力,人際關係還不怎麼好的。他家境不好,原本是看他根骨還算可以,讓他做宗門外圈的弟子,待個幾年磨練磨練。而幾年過去了,依舊過不了考核。比劍術,他打了兩三場就被刷下來。比法術,兩三招就被打飛出去了。考核已經經歷了大概三五次,還是過不了。他本人也很鬱悶!
而這些,魊都在茶樓聽過了。所以今日便要來看看那個挺倒楣的小弟子。很快的,魊找到了那人的住處。一個院落住了五到六名外圍的宗門弟子,待遇還不錯,一人住一間。
魊把人弄醒,對方差點被嚇得叫出聲,魊眼疾手快把人給捂了嘴。魊輕笑了一下,說別叫啊,不然你小命不保。
「你……你是誰!」
「不是想進內圈?考了那麼多次都沒過,很鬱悶吧?」
「總有一日會考上的!」他低喊道。
「可你的同伴沒這麼想啊,他們都在笑你呢!說你笨,說你蠢,還說你資質差,考不上是應該的!還說……你幹嘛進來浪費資源呢?你就該自動一點,離開宗門,回家種地去!」
「才、才不會!他們……他們還安慰我了!他們不會這麼對我的!」
「這事可不是你說了算。」魊單手伸掌,掌上浮現一個光球。光球裡映照出他認識的同伴們嘻笑著說話,說的正是他。內容嘛,也都是調侃。只是後來不知誰嘖了一聲,說他就是專扯後腿,畢竟他們幾個也想進內圈,因為進了內圈才算是真正的宗門弟子,可以接收到的資源更多,學得也更多。
連星瑜啞然地看著,眼框立刻紅了。「他們怎麼能這樣說我!」不敢置信的口氣。
魊收起光球,帷帽的紗帳晃啊晃,面容只能被看到極小一部份。「我幫你吧!反正咱倆有緣。」魊變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金珠。「此物能助你修煉速度更快更好,試試?」
「你……你有什麼條件?為何要對我好?」他很謹慎,不敢接過。
「你呢,修煉得好了,對我有益。咱倆互惠互助,總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就這麼一次,你不若賭一把?」眼紋的光芒略亮,那人的雙眸一陣迷茫,下意識的點頭說好,並接過金珠。
「這要怎麼用?」
「你引氣入體的時候就帶著它,到最後它會慢慢的與你融為一體,就可以了!」
「好……」他腦中渾渾噩噩,就只有一定要進內圈,要變強,不要讓同伴看不起之類的想法。
瞧,只要戳中了弱點,幾句話拿捏住,一個好容器還不是唾手可得?魊笑了起來,他化成一股黑氣消失。而這人則是猛然清醒,看著手裡的金珠,下意識的想扔,卻又猶豫了起來。萬一……是真的呢?而且,他年紀也慢慢上去,再也不年輕了,要是再一直失敗下去,說不定連外圈弟子都做不了,會被勸退的吧?
可是,兩人又素不相識,他怎麼會對我那麼好?也太奇怪!而且還沒有附加條件……這怎麼可能呢?一番天人交戰,他還是留下了珠子,拿了個錦袋裝著帶在身上,心想不若就試試吧!當然,這一切的心理活動跟想法,魊都知道。只要他沒扔掉珠子,那就夠了。
數日後,魊又來到了另一個門派裡,找上的是被情所困的姑娘。經由一番遊說與誘惑,她也是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懷疑猶豫之後,決定留下了珠子。
玄律再次醒來時,他看到的是魊在誘惑一個看起來有些頹廢的人類。他看到魊手裡的珠子裡,潛藏著一個小小的人形物。他直覺那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魊很快的消失,他無法干擾。
「哎?醒了?也好,你瞧見了吧?」
「那珠子裡放了什麼東西?」玄律咬牙道。
「想知道?求我啊!」魊笑得肆意。
玄律瞇著眼,閉口不語。不知為何,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你在挑人,是為了埋釘子吧?之前神魔大戰會拖上那麼久,人族問題還不少,是你搞的鬼吧!」
「哎,難得聰明一回啊!」魊哈哈大笑。「對,我的確不是第一次這麼做!把你創造出來才是第一次。哎呀,看來技術不到家啊,可惜了那塊罕見的混沌晶石,就這麼……啪!沒了!」他雙手一拍,再攤手聳肩,一副真可惜吶的表情。
「我倒是要謝謝你,因為你做出來的有缺陷的瑕玼品,才能讓你還是要走老路,你原本以為造一個不怕清氣的身體你可以操控使用。但你沒想到,輪到你的時候,清氣還是能傷了你,哎,下回記得多收集點材料,畢竟……這東西太稀少,禁不起浪費!」
「嘖,你這嘴皮子越來越利了。乖乖睡一覺吧你!」手一揮,把玄律打得又是睏意上湧。在陷入熟睡之前,他勉強抬手,輕按胸口,心中輕念九離,他不能忘記九離!胸口隱約透出瑩白光芒,剛好轉過身去的魊,完全沒瞧見。
白霧荒的霧池。離殊還在翻自己的藏書,想查看是不是真有上古時期天地初分時,來不及化成清氣或濁氣,只能結成晶石的,所謂混沌晶石。他忽地抬起頭,因為他聽到了一聲很微弱的呼喚。喊著九離,我不想忘記你。這聲音雖然微弱,但卻是他再熟悉不過。
「小律,是你嗎?」離殊按了按額角,應該不至於幻聽。那聲音很虛弱,好一會才又出現:「九離,是……是你嗎?」
「是我!你……你怎樣了?」
「我好想你啊,九離……」委屈又虛弱,離殊心口一疼,低聲輕喚了幾聲小律回應他。「九離,我、又要陷入沈睡了,我要說,他、在中州,埋釘子……神魔大戰、人族會、拖後腿是因為、他……」說到這裡玄律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小律?」離殊等了一會,確定好不容易有所連繫的小律,又陷入了沈睡。
「人族拖後腿的原因……埋釘子嗎?」離殊決定找好友們來討論。
「意思是說,中州那些宗門,會有人故意拖時間、或是其它什麼的,是那隻魔搞的鬼嗎?」蒼朮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應該一部份是他,其它的,就真的是為了所謂的利益或是對立之類的吧!」龍淵說了。
「我覺我龍淵說的沒錯,他再怎麼厲害,也不至於能把所有的宗門都全搞了。但他怎麼做的,用的又是什麼方法,這就無從得知了。也不知小律下次醒來會是何時。」離殊垂眸說道。
「那要通知中州嗎?」
「目前暫時不明朗的情況下,除非有證據,甚至小律可以明確指出哪個宗門的哪位弟子,否則這不只是打草驚蛇,也是給自己添亂。」離殊嘆了口氣,「情況不明朗又沒有證據,是無法讓他們相信的。」
離殊再嘆了一口氣。他真的、好想念他家的小律啊!
「九重天那,封魔玉印還是沒有消息?」蒼朮問了。
「封魔玉印本就難取。」離殊說道。
隨即解釋說:「它在極寒北地霜寒原的萬年寒淵裡,需得霜心者方能進入封印玉印之處。霜心,至今無人知曉在何處,是什麼東西。雖說冰系的修煉者也有,但九重天裡,修冰系的並不多。要達到能進封印玉印之地的程度,也挺難的。之前幾次神魔大戰,也是因為全境都陷入戰爭裡,才能找到這樣的人,取得封魔玉印。」
「那接下來你怎麼打算?」龍淵問。
「神劍交予我,我找玄律打上一架。」
「不是吧,是跟魊打上一架吧!不過,有辦法打贏他嗎?」
「不知道,賭一把吧!」離殊無奈淺笑。
「這……」蒼朮與龍淵互看一眼,有些擔心地看向離殊,而離殊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垂垂眸翻著手裡的書冊,好一會才想到什麼地抬頭。
「龍淵,你知道混沌晶石嗎?」
「啥?這是個什麼東西?在哪發現的?」龍淵以為離殊發現了什麼新東西。
「我聽說,玄律的身體就是用這個做出來的。畢竟是上古遺物,而且就在封印魔尊的深淵底部,裡面封著不知知是何物的胚胎,魊拿它來做成了玄律的身體,也因為是混沌之氣,所以玄律才能清氣與濁氣都能吸收。」離殊說道,手中的書冊又翻了一頁。
蒼朮與龍淵啞然無語,好一會蒼朮才吐了口長氣,搖搖頭說:「怪不得,他長那麼快,靈氣魔氣都能吸收。若是說他是被魊創造出來的,那裡面的胚胎又會是什麼?」
「這就不清楚了。它形成也是清氣濁氣分開之後的事。」離殊想了想,「所以我才會想是不是其它地方還有,以及,它長什麼樣?」
「哎,最討厭解謎解一半的,真的是,煩死了!」蒼朮有些不爽地拍了桌子好幾下,龍淵連忙拉過他的手,吹氣又心疼地揉著。
「我也是,還是只能先追樣。對了,龍淵你幫我問問趙爺爺看看他是否知道。」離殊無奈,隨即想起了趙先,於是託龍淵去問問。
龍淵應下。再怎麼沒心情,未到辟穀境界的兩人還是要吃飯的,不過兩人也沒心情吃飯,只好隨意吃了些東西,再去找趙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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