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火堆是夜裡的樹林中,唯一的亮光。離殊以清氣進入他的體內經脈,卻完全探不出任何濁氣或魔氣。離殊看著玄律好一會,輕聲道:「我想將清氣導入你的識海,可能會不舒服,要真忍不了,要說。身體要緊!」
畢竟識海等同人的隱私,內裡啥情況只有當事人知道。玄律點頭,他倒是希望離殊的清氣可以幫助自己,看能不能把那傢伙解決了。
離殊先做了一層結界,接著指尖輕按玄律的眉心,將清氣導入。他看到了玄律的識海,是很漂亮的風景。唯一不太對勁的,是中間那棵光禿禿的樹,樹幹黑沉。離殊伸手想摸樹,忽聽得一聲:「我勸你最好別碰,畢竟那可是本尊好不容易做出來的。」
感覺不是玄律的聲音,可是這聲音他莫名的熟悉。離殊下意識地說了:「倒不知汝如今亦能自稱本尊了,魊。」
就在樹旁,一團黑氣幻化人形。同時間,一團瑩白的氣亦幻化人形,只是並非離殊的模樣。
「哈!我當是誰呢,你現在也不過一抹殘魂而已,湛淵。」
「汝不也很不體面的,只能以此狀態出現?」創世神嗓音低緩,卻也戲謔。
「拜你所賜,本尊才會如此窩囊。」
「汝無法成神,可也算是神,只是不一樣的說法罷了。」
「少講這些七彎八拐的,想做什麼?阻止我?你阻止不了我,湛淵。你本就該讓出創世神的位子給我坐,不是挺好?」
「若天道允汝,吾亦可讓出去。天道不允,吾自然無法。」
「呵,反正,你阻止不了我,同時你也殺不了我。」他湊近湛淵,說道。同時咧嘴一笑,隨即消失。湛淵只是仰首,輕嘆一口氣,也跟著消失。消失前,他似乎回首〝看〞向離殊,微微一笑。
離殊指尖緩緩移開,玄律亦睜眼看向離殊。他好一會才低下腦袋,沈默不語。
「之前,就有這狀況了?」離殊有些抓不準要怎麼問才好。
「嗯。之前,都是做夢的形式。之前幾次,醒來便忘,這幾次,也不知怎麼回事,就記住了。」玄律低垂著頭,回答。好一會才抬頭,看向離殊。「九離,我……」
「我知道。這事說出來,沒人會信,也沒有解決的法子。」離殊與玄律都看到了創世神跟魔尊的對話場面。
「是我沒有注意到你的不對勁……」離殊有些愧疚,伸手輕撫過玄律的臉頰。
「九離,你先用清氣暫時封印我,我不想傷人,更不想傷你!」玄律跪坐著,誠摯地道。
「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不管了,小律,我……」
「沒關係,我自願的。」玄律笑了下。
於是,離殊有些猶疑地再確認了一次,這才掐起訣,身上清氣化成一個瑩白色的法陣,從地上緩緩轉動著浮起,再慢慢的收束起來,貼著玄律的身體,離他皮膚約莫寸許的距離浮動,慢慢地圍繞著。離殊再打個響指,便消失不見了。
「暫時先這樣。」離殊帶著他,提前回到了霧池。在回去的路上他也傳訊給蒼朮,簡單說明了一下發生何事。
蒼朮驚愕到無語,龍淵則說這怎麼可能呢?但事實依舊是事實,只是,玄律體內那位魔尊,似乎暫時安份下來了。
蒼朮蹙著眉。「小律,怎麼辦才好?」
「目前也沒有對策。」離殊揉了揉額角,他也覺得棘手。這真的是幾萬年來頭一回遇到,想找九重天的人問,又擔心他們會對玄律下抹殺令,屆時窩裡鬥,反而給了魔族們可趁之機。更何況,說不定會連累了狐族。但是地仙那邊,不知道會不會寫下記錄?畢竟,當時玄律的確去了封印之地。
離殊嘆了口氣。「我先去九重天一趟,至少封魔玉印要先拿出來備著。龍淵,你也可以試著去取創世神留下的神劍。」
「啊?真要開打了嗎?」龍淵有些意外。
「做個準備,所以,蒼朮,你跟他去。神劍落在其它人手裡我不放心。」離殊道。
九重天的人可信度的確比人類還高上許多,龍淵與蒼朮是他來往至少百年起算,信任度自是不一樣。封魔玉印是創世神以自身血肉所做,只是想取得,有難度。
「等我回來,你們再出發。」離殊說道。他很快的前往天宮,直接找上天君。
「什麼?你要吾等先取玉印?難不成大戰要提前了嗎?」天君很詫異。
離殊約略說明了玄律的事。「所以,以防萬一,還是得備著。畢竟,咱們都頭一回遇上這樣的狀況,」說著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明白了。」天君知道前因後果,「那打算如何應對?」
「他是我撿來的,我會承擔。只希望,若有萬一,別牽連了狐族。無論結果是好是壞,責任都在我,與他人無關。這點,還要請天君幫忙。」離殊行了個禮,天君擺手示意他無需如此。
「這事誰也不能都往你身上拖,我很明白。畢竟誰曉得他會忽然來這麼一下?就怕未來也可能會再次發生,而且也說不定不只是人,其它生靈他也可以。」
「天地初始之時,便存在混沌之氣。清氣濁氣本就同源,看似彼此絞殺,實則互相抵消,如此不偏於其中一處,世界才能平衡。」離殊垂眸說道。
天君點頭,「若只側其一,必會崩潰。罷了,我會令人去取玉印。」
「神劍的部份,有我的友人。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離殊將心裡的想法交代完,也確認天族的人會幫忙之後,這才回到霧池。
才回到霧池,他便收到地仙的傳訊,說封印之地的濁氣增多,且封印越發不穩了。蒼朮知道後,便說:「你先去封印之地,小律我先看著,龍淵,你先出發,我隨後追上。」
「好,阿草,你自己小心。」
玄律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他現在可以〝聽〞到魊一直在說話。嘖,看不出來,這傢伙,堂堂魔淵之主,居然是個話嘮!好像有點……煩?
「臭小子敢嫌我煩?」
玄律呵了一下。「不然呢?你是因為太久沒人陪你聊天?你可以再創一個跟我差不多的,讓它陪你聊個夠本。」
「這主意不錯。不過……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愛聽不聽,隨便你!」
「皮癢了你,我等等搶你的身體去繼續把你搞黑化!」
玄律默默的吐槽:已經黑化了,再黑下去要變成炭了。但是他明白,胸口的那塊玉可是關鍵,絕對不能讓那傢伙給弄壞了。那是九離親手煉製的玉牌,裡面原本至少有三股清氣,也不知如今還剩多少了。九離是他的光,他唯一在意的人,不能讓他有何任的傷害!
正想著,卻沒注意魊已經撲過來要搶意識主導權,玄律連忙要反抗。蒼朮只聽到一聲悶哼,轉頭看去。玄律雙手環抱自己,額間似乎有什麼紋路若隱若現,感覺像是被什麼力量給壓住了。
「小律!」
「蒼叔別過來……我怕傷了你!」玄律咬牙切齒地說。「蒼叔,你、先……退後!」
蒼朮只能連退數步,只見玄律一會全身冒黑氣,一會低吼,似是痛苦。蒼朮想了想,急中生智,喊了一句:「小律,想想九離!」
玄律猛地抬頭,一雙眼一會閃著紅光,一會像是明白蒼朮意思似的,大口呼吸了一會,猛地伸手握住了那塊離殊親手做的玉珮。
離殊趕回來的途中,心口忽地一窒,心想壞了,不會是玄律出事了吧?離殊立刻化光直奔霧池。還沒到小竹屋就感受到魔氣,離殊暗叫不好,連忙衝了進去。「小律!」
玄律滿頭大汗,半癱在軟榻上,大口地喘氣。蒼朮遞了布巾給他,讓他自己擦汗。
「九離!」玄律很高興,但聲音明顯虛弱不少。
「小律,怎麼樣了?」
離殊鬆了口氣,謝過蒼朮,他讓蒼朮出發去追上龍淵,自己來照應玄律即可。
「九離,你可以再對著玉珮,注入清氣嗎?」玄律輕聲開口。
「怎麼想到這個?」離殊坐在他身邊,輕聲問道。
「就當做,我能抵抗他的方式吧!」玄律考慮了一會,有些放棄地回答。
「有用嗎?」
「目前看來,暫時是有用的。」玄律有些不自信。離殊微勾唇角,伸指彈了下他腦門。
「小律,你的要求我自會做到。這沒什麼難的,怎麼這副表情,嗯?」
「那,就先謝謝九離了。」玄律笑著,有些不好意思。
離殊勾勾手指,那塊玉珮主動鑽出衣服。離殊指尖輕按玉珮,另一手卻拉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小半片粉白的胸口。另一手的指尖清氣凝實成小刀片,在心口處剜下一塊指節大小的血肉。刀片消去,改以治癒術法治療傷口。
「九離!你這是作什麼!」
「乖,別亂動。」離殊額角冒出汗,面色略顯蒼白。那團血肉被清氣包裹、塑形,化成一粒紅紋白玉珠,主動飛向玉珮。瑩瑩白光消散之後,原本的玉珮上方多了一顆珠子。離殊再動動手指,它主動鑽回衣服裡。
「九離,你這是……」
「我試著學創世神的作法,但就是一個、嗯,幫你盡量免於被控制的一個助力。至於有沒有效用,我不敢肯定。」離殊說道。
看玄律一副快哭的樣子,離殊笑了下,伸手揉了揉玄律的腦袋,親暱一如既往,並沒有任何改變。
玄律知道魊可以透過自己感知外面的事物,但只要他沒奪走自己意識的控制權,玄暫時可以沒事。他感受了下識海裡的那棵樹,依然是光禿禿的。樹身的地方,黑色的部份已經少了一些,不算多,但總歸是好事。
話雖如此,他還是沒讓離殊撤掉清氣的結界,畢竟誰都不想出事。離殊與他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兩人一起生活的樣子,可他倆都知道,還是不一樣了。
感覺,有些彆扭了;好像也有了隔閡。畢竟都出了這樣的事,誰都沒經驗。玄律這才想起,自己是被造出來的。至於怎麼造,這他可不清楚。同時,他也確定裡面那傢伙也不會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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