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到了該去巡視封印的日子,蒼朮與龍淵留在霧池,目送他倆出發。霧池難得霧氣暫時消散,視野也清晰了些。
玄律還回身朝他倆揮手,蒼朮笑了笑,也回應了。「老鐵,他倆沒問題吧?」
「有問題。」龍淵說道,「九離就是個榆木腦袋,雖然是狐神,但他真的對這方面一點經驗都沒有,連想法都沒有。他可能感覺到小律對他有不一樣的感情,不過啊……九離一定不會想到感情方面的事。」
「嘶、不對啊,那他怎麼想到要幫小律找對象啊?」
「他說了成家,玄律就委屈了。結果,他也不再往下想,只想著哄人,還想不出來怎麼哄。」龍淵揉了揉額角。「你說說,這種人,他能開竅嗎?」
他早說了,離殊某方面來說是足夠聰明,反應還特別快之外,還想得挺多。然而,但凡是與他自身有關的事,離殊可說是茫然了。龍淵心想。
蒼朮搓了搓下巴,搖頭笑道:「那他倆,可有得鬧騰了!」
「我也這樣覺得。」龍淵附議道。以後這種好戲應該會很常看到,看來瓜子花生什麼的要多買點。
離殊和玄律兩人緊趕慢趕,終於到了黑淵荒,照例去地仙那要了冊子看記錄以及現場察看封印狀況。玄律自然也湊上去看,不過沒看出什麼來。離殊照例對地仙道謝並說了句辛苦,接著就前往封印之地。
地裂裡的濁氣與魔氣似乎比之前多了些,而且更兇悍了。玄律明白自己的程度到哪裡,故而也只是一旁戒備。他看著離殊衣袂翻飛,清冷的面容要比平常更專注,揮出一道又一道的清氣,絞殺了那些不斷竄出來的濁氣或魔氣。說是絞殺,其實也可以說是相互抵消。他如今也多少能分析出來,濁氣是純黑且帶有黏稠感,而魔氣則是輕盈一些之外,還帶了些鮮紅。同時魔氣沒那麼黏之外,速度是帶點兇悍的迅猛,像是很用力撞過來或甩過來似的。
離殊很快的清理掉這些煩人的東西,再施放出清氣,讓它們進入地底,去追擊剛生成的濁氣或清氣。原本就算有漏網之魚,也都會全朝著離殊攻擊,今日卻不知為何,其中一股濁氣,居然撲向了玄律。
「小律!」離殊甩了一道清氣過去,哪知那道濁氣像是長了眼般一晃閃過,玄律很快的側身想避開,離殊甩出的清氣失去目標,轉而消失。但那股濁氣仍然拐了個彎,撲向了玄律。
玄律閃不過,雙手護住自己的要害,硬是吃下這股濁氣的攻擊。奇特的是,那股濁氣,就這樣鑽進他體內,消失了。
「小律,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濁氣入體應該……不會怎樣吧?」玄律有些遲疑。
離殊聞言立刻抓著玄律的肩,扳過來再扳過去,玄律就這樣任由離殊扳來轉去,摸了摸額頭,確認是否安好。玄律卻是覺得胸口一燙,下意識的摸了下胸口,卻摸到了那塊玉珮。
玄律有些猶豫地看向離殊,開口:「那個,九離!玉珮,在發燙!」
離殊連忙拿出來仔細瞧看,那玉珮是他做的,裡面還存了股他的清氣,於是又藉機再多存了些,說道:「大概,是它幫了你吧!」
「也許。不過,這是九離做的,我幾乎不離身。」玄律笑著說。
離殊看著玄律好一會,問:「真的沒有不舒服什麼的?」
「目前,暫時是沒有。」
「嗯……」離殊思考了一會,也頗覺奇怪。「你退後些,我繼續清理。」
確認過暫時壓下了今日這麼一波攻擊後,他立刻找了個地方,調動起自己混了清氣的靈力,手指壓著玄律的腕脈,感受著己身的力量在玄律的體內經脈遊走,試圖找出有沒有魔氣或濁氣的痕跡。運行了一個小周天後,確認並沒有任何殘留的魔氣或濁氣,這才放開。
離殊仔細推敲,他不認為那股濁氣被玉珮裡的清氣給化解了。玄律這情況,比較像是他把濁氣吸收了。
「你真的,無礙嗎?」不確定地再問一次。
「唔……目前,我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玄律覺得自己一切如常。
「嗯,好,我知道了。」
「那我先去拾柴火,夜裡冷,這也沒什麼能暫時住著的地方。」玄律說道。
總不能去跟那位地仙擠!畢竟人家願意守在這,也是挺不容易的!玄律是這麼想的。
「沒關係,先去拾柴火,咱們將就一晚,而且,真要住,得去蒼狼荒。」
「那以前九離是怎麼待那麼久的?」玄律問道。
「啊……我都,睡在樹上。有時候,是化成原形睡在樹上。」離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下臉,眼神左右來回,就是不看玄律。
玄律試著想像了一下。化成原形……那就是一團白乎乎、毛絨絨的大白狐狸!九條尾巴自然放鬆的垂下來,四肢就這麼垂落懸空。有著尖耳的大腦袋就這麼擱在樹枝上,閉眼睡覺!不知為何,莫名覺得那畫面真的很戳他笑點。
離殊則是一臉疑惑地看著想笑又不敢笑的玄律。玄律側首輕咳,說那他去拾柴火了。看著快速遠離的背影,離殊不知為何總覺得很像是落慌而逃。
等到玄律拾了乾樹枝回來升火後,忽地又問了:「離殊,那你睡樹上,不怕會掉下來嗎?」
「習慣就不會了。」說著,又扯了些家常。玄律又多添了些柴火,就蓋著披風靠著樹幹打算瞇會。而離殊則是就地盤坐,開始修煉。
當晚,玄律再次夢到了那位魔尊—魊,場景一樣,只是好像有某個地方怪怪的。他看到那棵樹,光禿禿的樹。玄律看到,樹幹的地方泛起了青灰。
「你故意的?那濁氣是你故意弄來的吧?為的是想控制我?」
「呵、控制你?」他戲謔地笑著,滿滿的嘲諷。「啊,你要這麼說也可以。」他扯了扯雙手的鍊子,乾脆就地坐下。
「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啊,就是顆殘缺的棋子,能為我所用,你就該感恩戴德了!誰給你的權利,可以這麼質問我?要不是還不成氣候,你早被我滅了。」說到最後,語氣轉為森寒,殺意滿滿。
玄律也沒在怕,回嘴道:「我不會讓你得逞!」
「那可由不得你,你心愛的神狐可就在你身邊,我隨時都能占了你的身體殺了他!殺他很容易,即使是狐神,體內還是有妖丹,我只要掏出他的妖丹……」說著,伸出手做出一個向前掏抓的動作,「他就會殞落,我再把妖丹捏碎的話……」掏抓的動作忽地握拳,「他便無法復生,只能永遠睡在琉璃海!」
「你!」
「傻小子,少跟我對著幹,我只能覺得時候未到,目前操控你殺他有些浪費力氣,不划算罷了。不過,你可別得寸進尺了。出去!」紅光一閃,又被轟出去了。
玄律醒來,睜眼先是看了一下夜空,好一會,追才翻身閉眼繼續睡。但是他沒有再次睡著,而是思緒一直在他腦裡轉著。
他想著,要是自己真的傷害到了九離,他會怨死自己的。而且,他也不願意讓蒼叔或龍叔失望。然而,他完全沒有解決的方法,該如何是好呢?實在是麻煩啊……
想著想著,也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隔天一早,玄律睡醒後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的筋骨,拿了儲水袋洗了下手,再隨意的擦個臉,發現離殊就在不遠處,又開始在清理濁氣還有魔氣。他隨便吃了點乾糧,便來到離殊身後附近。
他怕昨日的事再重演,只能稍遠些看著離殊俐落地處理。離殊早發現玄律過來了,沒有回頭,直接出聲。
「起來啦?吃了沒?」
「啊,吃了。」
「會不會無聊?」離殊的嗓音含笑。
「不會。」玄律說道。
等處理到一個階段後,離殊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包油紙包。玄律打開一看,是兩個熱騰騰的大肉包。
「這個是我去蒼狼荒附近的小村落裡買的,你啊!還在長身體,吃那些乾糧哪夠?蒼朮雖然給了你一袋肉脯,但還是要吃些主食。」
「謝謝九離,還是九離對我最好!」玄律咬了一口肉包,含糊地道。
離殊笑而不語。他感覺得出來,他家小律有心事。昨夜小律醒來一次,但他似乎不想被自己知道,所以只是看著夜空好一會,才翻身繼續睡。也不知他這樣,是在煩惱什麼,
總覺得玄律不是第一次如此,離殊心想。直接問嘛,肯定是不會有解答的,不問嘛,又覺得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
「九離怎麼了?」
「沒事,你……身體還好?」畢竟不是所有生靈被濁氣入侵後,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能吃會跑,啥事都沒有。
「真的沒事。」玄律失笑,「要不我等會去摘些果子來給你?」
「嗯,也好。」離殊點頭。
「九離,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玄律笑得溫柔,一雙眼閃亮亮的,專注地瞧著離殊,像是很慎重的保證著什麼。離殊覺得玄律這話說得,好像有點別的意思。但他也不敢確定。
當天夜裡,原本睡熟了的玄律忽地睜眼,一雙墨眸閃著一抹詭異的紅光。他安靜地起身,不驚動離殊,直接走向了封印之地。玄律走過去的同時,濁氣跟魔氣同時躁動了起來,只見他緩緩抬手,一道又一道的濁氣,歡欣雀躍地撲來,投懷送抱般地朝他掌心而來,就像甘心被他吞噬一樣。玄律勾起唇角,邪氣十足的一笑,隨即彎下身子,有些痛苦地鳴咽了幾聲,驚動了離殊。
「小律!」離殊連忙奔了過去,「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玄律只覺得心口又燙又痛,像是警訊,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方才又吞噬了不少濁氣,除卻胸口又燙又疼,其他並無不適。
離殊抓著他的手,看著他的掌心,發現了濁氣殘留,詫異地問:「你又吸收了濁氣?」
「我?我不知道……我只覺得胸口疼,好燙,所以才會出聲。可是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我沒有印象!」說是這麼說,但玄律很快明白過來,這事是誰搞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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