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那人是深淵裡被封印的魊,傳說中的魔淵之主。
一瞬間,他有種衝動,想把自己給了結掉。但他也很快壓下了這突如其來的衝動跟想法。玄律明白,這事那傢伙也知道,就像他說的,自己想啥他都曉得。橫豎躲不過,他盡力去攔阻便是!
狐族的根據地——青木荒,離殊特意來此地,也是為了狐族的祭祀典禮。青木荒對他族不是很友善的理由,也多半是因為狐族曾被迫害過。因其毛皮柔軟好看,以及妖丹純粹,靈力豐沛的原因,曾被中州以及其它族群追殺迫害過。
故而狐族長老辦了祭祀禮,上了疏奏告天地,他們狐族目前的困境,請求天道給予指示,給他們狐族一條生路,以免被滅絕。玄律至今仍無法進入青木荒,故面只能在白霧荒的霧池邊上小竹屋等離殊回來。離殊安撫他一會,才出發前往青木荒。
離殊回到久未回來的出生地,呼吸著這裡的空氣,有樹木的清香,也有草地、泥土混合還略帶些溼氣的味道。真的是……太久沒回來了!
「長老,離殊回來了!」離殊來到木屋前輕聲呼喚。
「嗯,回來就好。」白鬚白髮,一雙原本是淡金的眼,如今因年歲大了的關係,沒那麼晶亮有神,但身為狐族領導者的氣場,倒是從未變過。「進來!」長老示意他進來。離殊小心的將門帶上,在唯一的蒲團上坐下。長老坐在木榻上,看著離殊好一會,說:「最近過得不錯啊,創世神付予的責任也做得挺好。可你……怎麼就做了件糊塗事!」
「請長老明示。」離殊心裡一跳,表面仍然平靜無波。
「還想瞞我到幾時?那個孩子,招禍啊!」長老長嘆一口氣,「他是會招來禍害的,不只你,還有全狐族都是會遭罪的!」
長老在幾個月前的例行祭拜中獲得了天道給予的指示,他看到了一位黑髮黑眸,瞳中發紅光,額有豎紅眼紋的人形影子。五官有些模糊,但幾個特徵都相當清楚。抬手之間,所有生靈都失了生機。那影子是從黑淵荒的封印之地中一躍而出,天上降下黑色的閃電,直接轟到地面上,封印就這樣被轟沒了。濁氣四溢,妖族人族都被濁氣污染,有的丟了命,有的直接墮魔。清氣攏聚成人形,悲愴地看著這一方天地,最終消散,化成點點瑩光,穿過濃厚如墨的黑雲,就此消失。
長老在獲得指示後,藉由卜算推斷出所謂的不確定因素就是離殊撿回來的那個孩子。而這孩子肯定與魔有關係。雖無前例,但不代表未來不會有,所以長老才會找機會把人叫回來,試圖扳正並阻止。
離殊聽完,他默然良久,好一會才說:「若真是如此,我必護著狐族,不給全族招來禍端,也不會讓魔族進到這來。如今,長老硬要抹殺玄律,我無法允許此事發生。長老,玄律他什麼都不知道!」
「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長老怒道。「魔族狡詐,豈能輕易相信!」
離殊抿了下唇,抬頭回應:「您知道有名的煉器師趙先嗎?他見過玄律,您可知他怎麼說的?」
「他說了什麼?」長老沒好氣地問。
「他說,玄律沒有過去,未來亦未知。看似不屬於這裡,卻又是在此地出生。」離殊說道。「趙先他的厲害之處,便是看透了一個人,然後做出此人最趁手的武器或法器。」
長老聽了,也是默然。好一會才開口:「趙先的能力是真的,然而天道給的提示也是真的。」
「長老,離殊在此以創世神魂碎片持有者的身份保證,若真有那麼一日,離殊必不手軟,亦會護住狐族所有的狐,必不讓狐族遭罪,也不會讓狐族被迫害!」離殊鄭重地說道,「長老,事情也連不會像您所想的那麼糟。若真如此,就算賭上自己的命,我也會想辦法的!」
不論是護住狐族還是玄律,他都會想辦法的!離殊心想。畢竟,趙先沒把話說死,未來亦是未知。既然未知,那代表還有變數,還是有救的!
在心事重重的想法中,離殊努力完成了狐族的祭典,匆匆趕回霧池的小竹屋。
「九離!你回來了!」玄律驚喜地喊。「我以為要等到去巡封印時你才會回來呢!」
「沒那麼久。」離殊看玄律俊朗的五官,笑容依然純粹真誠,眼神一如既往的澄澈,略放下心。「再兩日就要出發,到時可別又跑去找蒼狠族戰士打架了!」
「不會!我只想陪著你,九離!」玄律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十分誠摯地說著。
離殊感覺得出來,除了孺慕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情感。他垂眸打算當做不知道,好一會才抬頭:「只陪著我,那以後你怎麼辦?」
「啊?什麼怎麼辦?」
「你也長大了,總歸是要成家的。」離殊說得很簡單,而玄律聽起來,就有點變相的是讓自己走的意思了。一瞬間,玄律扁了嘴,像是全身的力氣一下子全洩完了。離殊看著一下子低落下來的玄律,怔了一下。
「你……你怎麼了,小律?」
「九離是想趕我走了嗎?九離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玄律委屈地問。
離殊眨了幾下眼睛,好一會才明白,玄律是誤會了。他連忙擺手說道:「小律,你誤會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要是真做錯了,九離,你告訴我,我一定改的,只是,你……可以不要趕我走嗎?」帶了幾聲抽噎。
「不是,沒有!小律,你真的誤會了!」離殊慌了,一邊哄一邊解釋。「我只是覺得,你也長大了,是個大人了,那……好歹,得帶你物色對象,可你還這麼黏我,以後真要找對象了,還少不得被人家誤會,我沒想要趕你走呀!」
「找對象?我搞不好還沒成年呢!而且我連自己是什麼都還不知道,這樣也能找對象嗎?」再者,他根本一點都不想找!玄律心想。
聽著玄律越說越委屈,深怕等會這傢伙真的會哭給他看,離殊難得的慌了。「小律,小律!」可一時詞窮,也不曉得說啥好。只見玄律幽幽的瞥了離殊一眼,默默的去蹲牆角畫圈圈去了。
離殊急啊,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蒼朮一推門就看到離殊急得團團轉,尾巴甩啊甩。玄律則是蹲在角落,委屈巴巴地伸指在地上畫圈圈,一副好像被拋棄,只能默默搞自閉的模樣,他不禁挑眉。嘿!這可真稀奇了!
蒼朮走過來,頗覺好笑地出聲:「喲,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小律,你是打算窩角落生香菇嗎?」
玄律只是轉頭,眼神幽暗地瞥去一眼,扁了下嘴後又回頭盯著地上,又開始拿手指畫圈圈。好一會才委屈萬分地說:「九離不要我了!」
「沒有不要你,沒有!」離殊那對尖耳豎得高高的,好一會又向後貼。「蒼朮,我真沒不要他,我只是說他長大了,要是以後成了家,還這麼黏我,那可不好!」
「啊?」蒼朮心想這不也挺正常?那玄律弄這一齣,是幾個意思來著?龍淵看不下去,貼著蒼朮耳邊說了一兩句,蒼朮訝然地看向龍淵:「你確定?」
龍淵肯定地點頭。蒼朮有些不可思議地咋舌,看向角落裡的玄律,感覺都可以放幾朵鬼火飄來飄去,十分應景了!蒼朮差點壓不住要翹起的嘴角。「那你覺得,他開竅了嗎?」
龍淵搖頭,聳肩攤手表示:沒得救。蒼朮這回是死死的壓住他想笑的衝動,示意離殊,他來說。離殊見狀,只能跟著龍淵先去外面暫時等著。
「來,小律起來,坐這。」蒼朮一揚手,做了個隔音結界,示意玄律起來,坐他身邊。玄律乖乖的站起來,坐下。
「蒼叔。」
「離殊沒有不要你。」蒼朮倒了杯茶遞過去。「他身為你的長輩,自是會幫你設想未來。」
玄律點頭表示瞭解,看著蒼朮繼續說:「既然認為你長大了,那麼自然也該關心一下你的未來,不過,你看起來,似乎不想找對象啊?只想跟著他,是嗎?」
「嗯,我只想跟在他身邊。」
「你很喜歡他,對吧?」蒼朮說道。
「喜歡?那是什麼?」玄律一臉茫然。
「打個比方,你希望你與九離的關係,就像我跟老鐵,也就是你龍叔那樣,是或不是?」蒼朮認真地問。
「……是。」
「那就是喜歡的一種。可是,我必須確定,你不是因為想報恩,所以這麼想。」
「不是。」玄律很認真地搖頭。
「你確定不是?」
「我很確定。」玄律說道,「我很羨慕你與龍叔,我很想與九離跟你們一樣的相處。」
「嗯……好,我告訴你。九離其實沒有意識到你對他是什麼樣的情感,但也有可能是他猜到了,但認為不可能。畢竟呢,他心思啊,不在這上頭。除了修行,就是責任。所以,你可能會比較辛苦。」蒼朮心想,離殊聰明歸聰明,但有時候看起來在某些方面挺木頭的。對這樣的事,比如說長老的催婚,他會直接不當一回事。就是怕離殊明明曉得,卻直接略過不談,不願面對。這比他不開竅還難辦!
「沒關係,他現在估計也很困惑,龍叔應該也不會跟他說太多。」玄律垂首,明顯的低落。「先這樣吧,我似乎做過頭,嚇到他了。」
「也只有你,才能把堂堂狐神給嚇得一愣一愣,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手足無措呢!」蒼朮調侃道。
「呃、這個就……別說了吧!」早知道就讓他哄成功自己了,玄律心想。
雖說貌似因為這個誤會,離殊還有點小心翼翼,但玄律倒是逮著了機會,抱成功了幾次。離殊當他還是小孩心性,還在愛撒嬌的時候。至於幫他找對象的事,離殊倒是絕口不提了。他心想萬一要真的成了個小哭包,那他罪過可大了!不過,他也不想看到他跟別人黏膩在一起的情景。畢竟,玄律是自己一手帶大的,捨不得之外,也有一種奇怪且特別的情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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