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離殊在意的,是方才趙先所說,有關玄律的事。一切未知卻又存在,沒有過去,卻有現在。他想,可惜他師父已經仙逝。若是還在,說不定可以解答。不過,他幾乎可以確定,玄律他這個人,先前一定要沒有所謂類似的例子。
要說他是傀儡,卻又看不出操控的痕跡。若說是控魂,那就更不像了。
「九離?」玄律有些詫異,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離殊想事情想到走神。
「嗯?」
「水……已經煮開很久了。」玄律指了下從壺嘴不斷溢出滾水的水壺。
「啊、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離殊微勾唇角,正要拎起,卻看到玄律拿起厚布巾,包住握把,將滾燙的石壺提起,放在竹編墊子上。離殊見狀只能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開始泡起了茶。
玄律有些不明白,離殊到底怎麼了?此時龍淵的聲音傳來:「哎,小律!」
「啊,在!怎麼了?」
「你進來一下,糟老頭子找你!嗷!臭老頭又揍我!」不意外又聽到龍淵挨揍的痛呼聲。
離殊看著玄律往後院走,眼神複雜了不少。蒼朮看向離殊,瞧見了離殊的表情和眼神。他看在眼裡,明白離殊可能在擔憂什麼,於是開口。
「放心,就算哪天真的兵戎相見,他還是玄律,你養出來的乖巧小狼崽。」蒼朮輕描淡寫幾句話,就堪比一場爆炸。
「蒼朮,你……」離殊差點把手上的杯子掉地上。
「我只是一個直覺。他是變數,至於是好是壞,都是未知。所以,你也別想太多。」蒼朮老神在在地品茶,說道。
蒼朮的直覺準確度頗高,有時候準到連離殊都懷疑,天道不會對他做出懲罰嗎?
「我盡量。」畢竟有神格,又有神魂碎片,多少會擔心神魔大戰萬一提前,那可就真的麻煩大了。而他,若玄律真是提前大戰的變數,而自己又是養育他的人。這罪,輕不了。
離殊倒是不怕,但是他只擔心狐族是不是要因為自己而蒙受不該有的災禍。雖說蒼朮要他別想太多,他不能不先想起來放著。他無聲再嘆一口氣,視線投向後院。
玄律來到後院,趙先抓著他的手又捏又揉,讓他再握拳後張開。玄律都照做後,他再抬頭盯著玄律,好一會又捏著玄律的手指,十根指頭都捏過一遍後,點點頭嗯了幾聲。
「這孩子的根骨其實挺不錯的。」趙先說道。
「既然你覺得不錯,那還等什麼?想想要做些什麼給他啊?」龍淵雙手抱胸,說道。
「你閉嘴,就你懂?」趙先揮手瞪去一眼。
「唉,我是不全懂,但你都要拉我打下手了,好歹也該說一下我得做啥啊!」龍淵非常直白的對著趙先翻了個大白眼。
「這小子,適合的是刀。」趙先沒好氣地說,覺得手有點癢想打人。「不是普通的那種大刀,是刀身偏窄且長的那一款!也可以說是,雙手劍。」
「喲,那還挺有趣。是說,會用到麒麟爪嗎?」
「當然!好不容易有塊好材料,不融進去那也太浪費!」趙先哼哼了幾聲,捋了下鬍子,點燃了火爐。接著朝掛在牆上的畫像雙手合十拜了拜,還插了香。龍淵也把袖子一挽,拿了綁帶束好後,把一頭長髮全紮在腦袋上固定好,再把一旁的長條布巾綁在額上後,也跟著對畫像拜了拜。
火爐在趙先的操作下,火焰也越來越強大。趙先投入了鐵礦石,讓它先熔成鐵水,倒進早就準備好的鑄模,冷卻後再放進爐子裡重新加熱,再放其它的礦石。待礦石跟燒紅的鐵融在一起後,這才放水裡冷卻,再拆掉鑄模。大夾子夾著再進去加熱後,就在砧台上開始捶打。龍淵也幫忙換水、一起捶打、添炭火。
「喂,你先去把麒麟爪熔了,再拿過來。」
龍淵依言照辦。蒼朮此時起身去龍淵那,而玄律也回了前院,陪著離殊。
離殊給自家崽子倒了杯茶,淡笑著問:「心情如何?」
玄律有些不好意思。「挺、挺緊張的,很期待!」
「我也很期待。」離殊吹了吹茶水表面,笑意不減反增。
龍淵在蒼朮的幫忙下,很快將麒麟爪熔了,拿去給趙先。趙先小心翼翼地把那一汪淺藍色的礦石水慢慢的澆在已有雛形的火紅烙鐵上。龍淵抓準時機撒下磨碎了的麒麟爪粉末,再人再一起掄起錘子,你一錘我一錘的開始密集敲打。
也不知敲打了多久,趙先終於停手,將手裡看似捶打好的東西放進冷卻水槽裡。火紅的熾熱顏色褪去,將刀的原本樣貌顯現。接下來就是打磨,在細碎的磨刀聲中,原本的粗胚,漸漸的有了長刀該有的樣子。
「成了,喊那小子來吧!」
離殊看了看天色,心想也差不多了,於是起身喚醒修煉中又不知不覺睡著的玄律,兩人一起去了後院。
趙先已經找來了木材正在磨把柄處。而龍淵則是拿起另一款木頭正在挖中間的部份,準備做成刀鞘。他還找出配套的金屬環與飾品,準備削完上漆後可以固定跟裝飾。
趙先把木材的毛刺什麼的都磨平了,這才開始細細打磨。一切都弄好後,這才把刀遞給了玄律,說讓他試試手感。玄律看著手中的長刀,不禁啞然。
那把長刀,刀刃處閃著寒光,刀身隱隱泛著淺淺的藍光。屈指彈了下,清脆的聲響聽著就很悅耳。這讓玄律覺得自己根本賺到了!
握柄處的手感極佳,就像是特意量過,大小適中,舒適感也好。而刀鞘部份,趙先甩了個清風咒讓上好的漆可以快速乾燥,龍淵接下來的細活也做得不錯。刀鞘是褐黑色,溫潤厚重,將刀收回鞘內,再慢慢拔出,感受著那寒氣四散的刀刃,慢慢呈現在眼前。
「恭禧啊,這刀取啥名好?」蒼朮看著也高興。
「麒麟吧,畢竟用了同名的礦石。」玄律目光幾乎全黏在刀上。
「好敷衍!」龍淵說道,然後不意外地被趙先跳起來用力巴了他腦袋一記。
「臭小子懂什麼!老頭子我覺得這名就不錯,挺好!」趙先覺得可以,而且這是自己跟龍淵這傢伙一起打出來的,身為打造者之一,自然是歡喜的。
離殊拍了拍玄律的肩:「挺好,還不謝謝趙爺爺跟你龍叔。」
「啊,對,謝謝趙爺爺,謝謝龍叔!」玄律行禮道謝,看著就是一個努力乖巧的有禮貌孩子。
趙先示意其他人離開,他有話單獨對玄律說。趙先盯著玄律好一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孩子,我知道你並不清楚你自己的來歷。但是呢,做事、做人,但憑本心。你問問你自己,是不是該做,人是怎樣的一個人,你自己很明白,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你再清楚不過。是吧?」說得很隱晦,不過玄律倒是聽得很明白。
「是的。」
「那你要記得,你叫玄律,而不是其它什麼有的沒的,玄律這名字,是離殊取的吧?」
「是的,是他幫我取的。」
「那你得記好了,離殊是狐神,神賜的名字,誰也改不了。明白嗎?」趙先伸手摸了摸坐在自己身邊的玄律的腦袋,拿起因工作暫時沒抽的煙桿,從吊在煙斗附近的小布袋裡取出一撮煙草揉成一團,塞進煙斗裡,伸指一彈,一絲火花點燃煙草。他愜意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味道不刺鼻,反而有獨特的清冽香氣。
「明白了,那前方的路再難走,你也有底氣走啦!礙於天道規則,我無法多言。不過,幫你還是辦得到的!」說著,屈指彈了下玄律的眉心。
「哎!」玄律吃痛,輕哎一聲。隨即他發現,眼前所見似乎提高了一些亮度。
「別被蒙蔽了,去吧!」趙先似乎有些疲累,不耐煩的擺手趕人。
玄律反覆地想著,別被蒙蔽了?意思是他看出了什麼?玄律莫名有些緊張,但又想到趙先他就算知道也不曾找離殊去說,這點他們是挺感激的。至少,他沒讓離殊知道這些。
「趙先跟你說了什麼?」離殊看玄律將長刀背在背後,漫不經心地問了。
「趙爺爺說,要我別辜負了這把刀,要我好好努力上進之類的。」玄律笑得燦爛,可見的整個人都十分歡喜。「九離,謝謝你。」
「謝我什麼?」離殊略偏頭地看著玄律,笑得有些狡黠。
「謝謝你撿到我,帶我走,教了我很多,還讓我有了這麼一把刀,我覺得……我很幸運。」玄律停下腳步,鄭重地道謝。離殊笑意加深,說這又沒什麼。
「對我來說,是幸運。所以,我該謝你。」玄律說道。
「行了,別謝了。下回巡視封印你跟我去吧?」離殊想著孩子大了,總該讓他跟在身邊看看自己大概都在做些什麼。雖然之前就帶去過幾次,離殊也是頗擔心萬一哪天封印破了,那到時候他也得看著自己該做什麼。
得了新武器的玄律,每天早起修煉的時間都拉長不少。離殊則是注意時間,不讓他練過頭以免傷了自己。拿到麒麟刀的那一晚,玄律又作夢了。他總覺得,是對方有意識的召他入夢,又或者說,他可能本來就藏在自己的識海裡。
「小子,不錯啊!居然能拿到這麼好的刀,真是讓人好生羨慕啊!」
嘖!陰陽怪氣。玄律心想。對方挑了下眉,呵笑一聲:「哎?罵我?別忘了你想什麼我可是一清二楚。想控制你也不在話下!要不,我現在就控制你的意識跟身體去幫你跟那位狐神坦白心意如何?」
「你敢!」玄律咬牙怒道。
「我有什麼不敢的?」對方放聲大笑,「你可別把我當成什麼阿貓阿狗了,都說你是我創造出來的暗棋,身為棋子就該好好的聽話,否則有你苦頭吃!」那人說到最後語氣轉寒。
「又想幹嘛?陰陽怪氣的。」
「我看看我做的棋子過得如何也不行嗎?嘖,真兇!」那人輕哼一聲。「忘了跟你說,你但凡生氣,動不好的念頭都會成為我的助力。所以,盡量對我生氣吧!哈哈哈!」
「是,這點我沒辦法。」玄律大方承認,手中凝聚了一團帶了清氣的靈力。「雖說你與創世神本就同源,但你還是會被清氣所傷吧?」
「欸,別想著打我,你若真打我,等同打你自己。我是沒關係,可你……你要怎麼對你的親親九離交代呢?」對方貌似求饒,卻又如此戲謔。玄律雖惱火,但也不敢出手。
「呵,罷了,你出去吧!」紅光一閃,玄律醒了。他眨了眨眼,發現他對話都記得。那人的容貌也比之前清晰不少,下意識的對比起之前看過的畫像。他終於明白,自己識海內的那個傢伙,到底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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