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車停在離汽車旅館兩條街外的暗巷,整理好情緒後,戴上變身眼鏡,以一名普通旅客的身份走進了大廳。這間旅館外牆斑駁,燈光昏暗,正是逃亡者最愛的隱身之所。
「不好意思,我想開一間房。」我遞出證件,語氣平淡。
前台的中年男人原本正低頭看著報紙,聽到聲音後只抬了半隻眼,隨即冷冷地擺擺手:「沒房了,全館管線整修,不接客,去別間吧。」
「我看停車場還有位置,不能通融一下嗎?」
「說了整修就是整修,聽不懂人話嗎?」他眼神閃過一抹戒備,手甚至往櫃檯下方探去。
我心下一凜,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只能低頭致歉,迅速轉身離開。
我觀察了四周,隨即繞到旅館後方,趁著清潔工推車出來的空檔,潛入儲藏室換上制服,推著車一間間地排查,直到203 號房,裡頭傳出了熟悉的聲音,我便跑進隔壁房間、反鎖房門,將聽診式竊聽器貼在牆面上。
「炸彈的引爆雷管我已經重新校對過了。」學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週五凌晨三點,當物流車輛全部進入水泥廠核心區時,我會從北側通風口潛入。阿明,你負責在正門引發騷亂,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外圍的空曠地帶。只要核心區一炸,那批『櫻花』原液會跟著建築結構一起崩塌、深埋,絕不會外流。」
「學長,那爆炸半徑內的人呢?」阿明顫抖著問。
「那裡到時候只會剩下組織的高層跟武裝人員,還有……我,我會留在裡面確保引爆成功。阿明,這張卡你拿著,密碼是小婉的生日。如果我沒出來,請幫我照顧我媽。這是我欠她的。」
「我不要你的錢!」阿明突然激動地壓低聲音低吼。
「小婉走了,我的家也早就在毒品裡爛透了。這輩子我幫組織送了多少貨?害了多少家庭支離破碎?以前我膽小,只敢躲在警察局裡,但現在我不躲了!該死在裡面的人是我,不是你!你還有母親要養,你還有未來,而我……我這雙手已經洗不乾淨了。讓我去當那個引爆的人,這是我唯一能為小婉做的償還。」
「阿明,別爭了。」學長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們這種人,從踏進那間公司開始,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聽著隔壁這場爭著「誰要去死」的對話,我心想,他們只不過是想在這地獄般的現實裡,試圖用自己的殘軀為彼此、為這世界贖罪。
就在此時,我聽到走廊不遠處傳來一陣沉穩且規律的腳步聲。
有人在上樓。
我迅速收起竊聽器,抓起抹布衝出房門,在走廊上低頭佯裝擦拭扶手。
腳步聲在我身後停住了。我屏住呼吸,餘光瞥見一雙擦得發亮的黑色皮鞋。
「兄弟,這層樓今天不該有清潔工。」一個帶著笑意卻絲毫不溫暖的聲音響起。
我剛抬頭想回話,對方卻猛地出手,一記迅猛的手刀直劈我的頸側。我下意識地抬起義肢格擋,整個人被震退了兩步。
眼前的男子身形健碩,雖然穿著普通便服,但那種戰鬥時的姿態、那種利用空間封鎖對手退路的熟練度——是「職事公司」高階員工特有的路數!
我們在狹窄的走廊上展開了激烈的肉搏。對方的拳頭極重,每一招都精準地封鎖我的關節;我也沒退讓,利用牆壁的支點使出反擊。我們打了將近五分鐘,拳腳相交的悶響在寂靜的走廊顯得格外刺耳。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203 號房門猛地被推開,學長與阿明衝了出來。學長柱著拐杖,臉色蒼白地看著我們,隨即眼神一震:「羅德?怎麼是你!」
那名男子見狀,這才緩緩收手,站到學長身邊,神色依舊戒備。
「羅德,你為什麼要追過來!就當作是幫我行嗎?帶著警方去錯的位置,至少把傷害降到最低,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心中的千言萬語,讓我不知要從何說起。
「學長,你知道嗎?」我拍掉制服上的灰塵,看著他與阿明,眼神中沒有退縮。
「我之所以進入組織,本來就是主人的命令。職事守則第三條:『只要在合法合理的情況下,主人下的命令都要全力達成。』」
我挺直背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任務是徹底瓦解組織,並且協助警方逮捕所有的犯人。雖然那些人渣確實該死,但我絕不贊成用這種自殺式的攻擊來換取所謂的正義。如果毀掉組織的代價是連你們也變成灰燼,那這場勝利毫無意義。」
走廊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學長那沈重的呼吸聲,在昏暗的燈光下迴盪。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tChctc8m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