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監視器螢幕在狹小的空間內閃爍著冷光,我將時間軸拉回到阿明入獄的第一天,逐格排查。原本這只是例行公事,但在我反覆對比了數十個片段後,一個細節浮出了水面。
在那群穿著制服、神色匆忙的警員中,有一名男子的身影出現得極其自然。他利用人們對「制服」的盲從,加上那精湛的變身術,讓自己在戒備森嚴的警察局裡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幽靈。
我放大畫面,看著他走過走廊時左腳微妙的重心偏移,以及那純熟的開鎖法。
他放倒那兩名警員的手法極其溫和,只是用強效麻醉劑讓他們陷入沈睡。我想,那人早就計劃好了,先讓背叛組織的阿明在警局尋求短暫的安全庇護,等到交易前夕,他再將人接走。
雖然令我意外,但我還是拿起一旁的手機,撥通了學長的號碼,然而,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撥的號碼已關機。」
我先是趕往學長住院的那間醫院,果不其然,病床早已空空如也,被褥折疊得整整齊齊,彷彿他從未受傷住院。護理站的護士一臉驚愕地告訴我,陳先生在半小時前趁著換班空檔,柱著拐杖不知去向。
後來我不死心地又驅車趕往學長家。屋內依舊冷清,老夫人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阿姨,陳庭回來過嗎?」我喘著氣問道。
老夫人緩緩搖頭,語氣悲涼:「自從他住院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怎麼了?是不是阿庭也……」
我沒敢回答,只是匆匆告別後回到車上。這時,我想起阿明的號碼,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撥了過去。電話竟然接通了,但對面傳來的卻不是阿明那唯唯諾諾的聲音,而是江毅低沈且充滿壓迫感的嗓音。
「羅德,你打阿明的手機做什麼?這支手機早就被警方收押了。」
我心想反正橫豎也是要打電話,那就接著說:「哥哥,我想通了。情報之所以出現分歧,可能不是因為組織在測試我……」
報告的同時,我突然想起之前和學長去陳婉家時,因為一種長期處於暗處的職業本能,在他的錢包夾縫裡偷塞了一枚羅傑哥研發的「超微型 GPS 追蹤器」。
我一邊調閱追蹤器的數據,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江毅說,「那是阿明改的。他早就知道陳婉硬碟的密碼,卻一直假裝不知道。他算準了警方會介入,所以故意把時間和地點改成南港碼頭的晚上八點,想把警察的主力引開。」
陳婉死得突然,她根本沒料到自己會遇害,所以不可能提前留下假消息。唯一有動機、有能力在硬碟裡動手腳的,只有一直躲在暗處、最了解陳婉的阿明。
「他應該是想保護我們。」阿明雖然膽小,但他卻選擇了最危險的方式——讓他們兩個獨自面對整個組織,好讓警方與我能遠離那個必死的陷阱。
我看著手機上那個往北移動的紅點,心中不斷權衡。學長與阿明不可能一到水泥廠就立刻動手,他們只有兩個人,要突破那戒備森嚴的地方,必然需要一段時間偵查與佈置陷阱。
「那羅德,你……想怎麼做? 警方目前正在調查阿明的下落,但如果有任何想法,我可以盡量配合。」江毅低聲問道。
「哥哥,我不打算現在就衝過去。」我冷靜下來,對著電話說,「他們需要時間準備,我也需要。」掛斷電話後,我靠在了駕駛座上。
曾幾何時,我也是那種「寧可犧牲自己,也不願讓身邊人受傷」的類型。我覺得只要我一個人扛下所有的黑暗,江毅、羅傑、學長和其他受害者,就能留在陽光下。
可是,在聽完江毅那句「別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以及看著陳家兄妹編織的謊言後,我開始想:這種「自以為是」的犧牲,真的是正確的嗎?
當每個人都想著「為對方死」時,最後留下的就只有數不清的愧疚。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同時保護到所有人?」我閉上眼,手指死死扣著方向盤。
打開手機追蹤軟體。螢幕跳動了幾秒,那個如血一般的紅點正沿著高速公路往北部移動,目標直指廢棄水泥廠。
時間不多了。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撥通江毅的電話:「主人,明天我們在水泥廠外五公里處的舊林場會合,那邊有我的秘密基地。帶上精英部隊就好。我們要在不驚動組織的情況下,把那些自殺式復仇的笨蛋……一個個都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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