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老夫人安頓好睡下後,我拖著沉重的步伐準備離開學長的家。就在我轉身關燈、客廳陷入一片死寂時,一股徹骨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從腳底竄上脊椎,凍得我幾乎無法動彈。
我僵硬地回頭,看向那扇被組織的人砸出一道裂痕的窗戶。
在那灰濛濛的玻璃外,一抹漆黑如墨的魂魄正懸浮在半空中。那是陳婉,但此刻的祂與我先前見過的模樣截然不同。祂全身縈繞著濃稠的黑霧,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此刻化作了兩個空洞,血淚不斷流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在窗台,發出現實聽不見的沉悶撞擊聲。
「好痛……我真的好痛喔……」祂的聲音不再是耳語,而是直接在我腦海中刺耳的尖叫,「我好想回家……媽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牽累了大家……哥哥、媽媽、阿明……帶我回家,拜託、誰來救救我……」
祂伸出乾枯如柴的手指,死死地抓著窗框,那尖銳的摩擦聲彷彿在切割著我的神經。我能清楚感受到祂的悔恨——祂後悔為了錢加入組織,後悔讓最近愛的人們陷入險境。那種不甘與不公的哀鳴,讓祂的魂魄幾乎要被怨恨撕碎。
「小婉,妳先冷靜下來,看著我。」我對著窗外低聲承諾,儘管我知道祂可能聽不見,「我答應妳,這一切就快結束了。妳的家、妳的親人,還有阿明,我會幫妳守住的,好嗎?」
祂似乎聽到了某些關鍵字,原本劇烈顫抖的魂魄微微一滯,隨後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哀鳴,消失在漆黑的街道盡頭,只留下窗台上一抹虛幻的血跡。
我走出學長家,街道兩旁的路燈閃爍不定。剛坐進駕駛座,口袋裡那支組織的加密手機猛然一震。我屏住呼吸點開訊息,螢幕的冷光映照在我的臉龐:
「最終交易確認。週五凌晨三點,地點:台北廢棄水泥廠。主要人員:梅、竹。羅德負責外圍物流與清場。收到請回覆。」
看著那封訊息以及新的成員代號,我立刻撥通了江毅的視訊電話,而羅傑哥也出現在了一旁。
「主人,羅傑哥,我收到確切時間了。週五凌晨三點,在台北廢棄水泥廠。」我一邊啟動車子,一邊將手機畫面轉向鏡頭。
然而,電話那頭的氣氛卻瞬間跌入冰點。江毅與羅傑對視一眼,眼神中滿是不解與錯愕。
「這不可能啊!」羅傑迅速切換螢幕,將一份剛解密的文件傳送給我,「羅德,我們剛從陳婉留下的硬碟第二層加密中,破解出了一份完整的物流計畫。上面寫的交易地點是『南港三號碼頭』,時間則是週五晚上八點。」
「什麼?」我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抓緊,「兩份情報的地點、時間完全對不上?」
羅傑哥思考片刻後,隨即表示,「這樣看來……有兩種可能。第一,組織內部也在防範內鬼,不同的層級拿到的可能是不同的劇本;第二,他們發現你或是陳婉的資料有問題,正在放煙彈測試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跟錯了地方,不僅會撲空,你的命也會在那一刻被交待掉。」
「羅德,你事情辦完就先回來,路上務必小心,我們再比對一下物流路線,晚點見。」江毅低聲叮囑,隨即切斷了通話。
我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準備踩下油門。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股如針扎般的絞痛猛然從左胸口炸開,迅速擴散到整個後背。
「呃……」我悶哼一聲,整個人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
那種感覺就像有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令人窒息的空洞感。
我一直以為,這些年沒發作或許是代表痊癒了,這顆心臟已經很久沒有抗議過,然而最近連續數日的透支、以及共感後的強烈負擔,最終讓這枚埋在體內的不定時炸彈再次被引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車窗外的世界扭曲、重疊,我顫抖著手想去摸口袋裡的緩解藥物,卻發現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現在……還不能……」
電話已經掛斷,此刻,在這人煙稀少的街道上,沒有任何人會注意到我的狀況。我靠著椅背,大口地吸著冰冷的空氣,任由冷汗浸透後背。在那劇烈且不規則的心跳聲中,我彷彿又聽見了陳婉在窗外的哭喊……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762GHO8J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