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辦公室內的白板上,紅色的磁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個勢力的節點。江毅與羅傑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沒有闔眼,他們面色凝重地勾勒著下一次行動的佈局。這次的對手不再僅僅是組織,更有權勢滔天的議員與跨國勢力的影子。要在這場混濁的博弈中將所有人一網打盡,無疑是行走在鋼索之上。
就在一切陷入膠著時,我口袋裡的手機劇烈地振動起來。
訊息是學長傳來的:「羅德,救救我……昨晚有組織的人持刀闖進我家,他們發了瘋似地翻找小婉的東西、逼我交出項鍊。我說不知道,他們就把我打到骨折……我現在在醫院動彈不得,但我媽一個人癱瘓在家,家門被砸壞了,我怕他們會回去對我媽不利,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去看看她!」
我看著訊息,心底一沉。組織在租屋處找不到東西後,居然開始對她的家人下手了。
「哥哥,學長那邊出事了。我想過去一趟。」我轉頭看向正對著地圖深思的江毅。
江毅皺起眉頭,正想反對,但我搶先開口:「警方現在要佈線盯梢那些官員,你們不能分心。我目前處於隱蔽狀態,由我去幫忙是最合適的。」
江毅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叮囑道:「帶上羅傑給你的眼鏡,這幾天你的身份絕不能曝光,怕組織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監視。」
我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連帽衫,戴上那副能微調面部輪廓的眼鏡,匆匆趕往位於偏鄉的小公寓。
一踏入樓梯間,學長家的木門被暴力踹開,鎖芯扭曲地掛在外頭。屋內更是一片狼藉,衣櫥裡的衣服被扯了一地,書籍被撕成碎片,家具東倒西歪。
在客廳的角落,學長的母親滿頭白髮、面容乾枯,正坐在輪椅上艱難地移動著。她那雙乾瘦的手正顫抖著伸向櫥櫃,試圖夠到裡面的一包乾糧,卻因為輪椅卡在碎裂的瓷磚縫裡而顯得力不從心。
「阿姨,別動!我來幫您。」我趕緊衝過去,接過她手中的重擔。
老夫人嚇得縮回了手,渾濁的雙眼中充滿了驚恐。我趕緊拿出手機,將學長的簡訊遞到她面前,輕聲安撫:「阿姨,我是陳庭公司的學弟,是他拜託我來照顧您的。別怕,我是來幫忙的。」
看到兒子的名字,老夫人緊繃的肩膀才終於垮了下來,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隨即又緊張地抓著我的手:「年輕人……阿庭他沒事吧?昨晚那些壞人……他們一直吼著要什麼項鍊,還說小婉偷了公司的東西……」
「他沒事的,我等等去醫院幫你看他,您安心的待在家就好。」
我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先將門鎖做了簡易的加固,隨後把凌亂的客廳收拾乾淨。廚房裡的爐火升起,我為老夫人煮了一碗清淡的雞湯麵。
看著她顫抖著手吃麵,我坐在一旁默默地幫她整理那些散落的照片。
「年輕人,你跟我說實話。」老夫人突然放下筷子,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昨晚那些人闖進來的時候,我就在那裡……我聽得很清楚。他們大喊著要我們把小婉的東西交出來,還說她死有餘辜……其實我心裡早就有底了,只是沒勇氣問……小婉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手中的動作停住了。面對這位老母親悲涼的探詢,我原本想繼續撒謊掩蓋,但看著她那雙早已在苦難中磨練得透徹的眼睛,我知道沈默才是最殘忍的。
我坐到她身邊,握住她冰冷的手,聲音艱澀:「阿姨,對不起……陳婉她,已經不在了。她是為了保護一些重要的證據,被那些人害死的。」
老夫人聽完,並沒有像學長那般崩潰大哭,她只是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滴進麵碗裡,口中喃喃自語:「原來啊……原來真的是這樣。小婉啊……媽媽對不起妳,應該是媽要比妳早走的……」
老夫人斷斷續續地向我訴說起這家的過往。多年前,丈夫欠下巨額高利貸後,某一天就突然人間蒸發,所有的債務像大山一樣壓在她一個母親肩上。
「那天,我剛領完薪水想去買點肉給孩子吃,一輛失控的車子就這麼衝過來……」她拍了拍自己毫無知覺的下半身,自嘲地笑了,「自那以後,我就成了這家的累贅。阿庭和小婉那時候才多大啊?他們本該去讀書、去談戀愛,卻得每天為了我的醫療費和那些還不完的債去拼命。」
她說,她一直看著孩子們在社會底層掙扎,她知道學長在外面受了委屈不說,也知道陳婉拿回家的錢來路不明,但她只能躲在房間裡裝作看不見,因為他們需要那些錢來活命。
「是我害了小婉。」老夫人泣不成聲,「她為了不讓這個家垮掉,才去給那些王八蛋當會計……她明明那麼乖,卻要去幫那些毒販算髒錢。而阿庭,他這輩子心腸最軟,現在為了幫妹妹報仇,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我默默地聽著,心中翻騰不已。這是一個被債務與殘疾壓垮的家庭,而組織利用了這種走投無路,將一個純潔的女孩拉入深淵。
我幫老夫人擦去眼淚,看著滿屋子的狼藉,我深知,被組織利用的家庭,一定不只他們,不知還有多少人,還在那個黑暗中。而學長的沉默與付出,此刻都在老夫人的懺悔中得到了最沈重的諒解。
「阿姨,您放心。」我低聲對她發誓,「陳婉的命,還有學長受的委屈,我一定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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