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深知「蘭」那種扭曲的言語具有極強的寄生性,稍有不慎就會在人心底扎根。他果斷地切斷了審訊室的音訊監控,帶著我與羅傑快步走回辦公室。
「不要去細想蘭說過的任何一個字。」江毅反手關上門,語氣沉重而果決,「那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拆解他人的心理防線。他手段惡毒、殘忍,對他而言,玩弄人心比殺人更有快感。」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泛黃且厚重的祕密調查表,那是他透過特殊管道取得的、關於蘭最真實的人生底色。
「這是蘭在幾次非正式審訊中親口吐露的內容,很多細節並未出現在當年的官方報告裡。」江毅將資料攤在桌上。
資料表上記載著一個令人窒息的童年。蘭生長在一個終日瀰漫著劣質酒氣與火藥味的家庭,他的父親是個暴戾的癮君子,長期囚禁蘭的母親,將毆打與羞辱視為家常便飯。在那個陰暗的屋子裡,窗簾總是拉上的,唯一的光亮來自於父親吸食毒品時點燃的錫箔紙。
更可悲的是,夫家的親戚們不但沒有伸出援手,反而冷眼旁觀。每當蘭的母親滿身傷痕地逃到親戚家求救時,那些長輩只會冷冷地將她推回去,並在年幼的蘭耳邊洗腦,告訴他他的母親是多麼卑賤、多麼沒用,甚至說「這都是為了維持家庭的完整」。
「有一次,蘭放學回家,看見父親又喝得爛醉,正拿著粗大的木棍對著角落縮成一團的母親瘋狂揮擊。」江毅指著報告中一段顫抖的筆跡,聲音發冷。
「當時的蘭,聽著母親淒厲的求救聲,心中竟然毫無波瀾。他甚至覺得那種尖叫聲很刺耳、很吵,像是不斷干擾他思考的噪音。於是,為了讓聲音停止,那個年僅十歲的孩子竟然走過去,接過父親手中的凶器,加入了這場屠殺。父子倆你一拳我一下,在那個午後,聯手殺死了給予他生命的女人。據說,蘭在動手時,臉上甚至帶著一種平靜的、解脫般的微笑。」
由於當時蘭還未成年,加上父親包攬了所有罪名,他逃過了法律的制裁。在那個血腥味還未散盡的家裡,蘭私藏了父親遺留下來的毒品。他從小就以毒品為伴,看著現實與幻境重疊,靈魂早已在長期的浸淫下徹底扭曲。
「他在黑暗中長大,而那種黑暗,是他親手完成的。」我握緊拳頭,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就在辦公室陷入死寂之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女警嘉瑩拿著一份熱騰騰的鑑識報告走了進來。
「江隊,櫻花的成分分析出來了。」嘉瑩將報告分發給我們,語氣中帶著掩不住的焦慮,「這款新型的毒品,比我們想像中更危險。它不只是普通的興奮劑,它更像是一種『大腦超頻器』。」
嘉瑩指著數據圖表解釋道:「服用後,它除了能極大地降低痛覺,還可以帶來興奮感,但最駭人聽聞的是它能短暫開發大腦的潛能。它會強制切斷大腦的保護機制,讓神經元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傳導。某些平常解不開的數學難題,或是思考陷入死胡同的策劃,在藥效期間,使用者會想出往常絕對想不出的精準方法。」
羅傑聽完,臉色一變,立刻在電腦上調出一段前陣子的新聞片段。「江隊,你還記得這個報導嗎,上個月,生物學界的林教授突然提出了一個卡關十年的研究突破,在發表會上,他的情緒異常亢奮,眼神亮得嚇人,語速也快到幾乎跟不上。」
畫面中,林教授手舞足蹈,思維敏捷得像是一台運算中的超級電腦。然而,影片切換到會後的短暫採訪,林教授的表現卻判若兩人。他顯得異常冷靜,甚至有些呆滯,回答媒體問題時頻頻跳針,語句斷斷續續,彷彿剛才那個天才已經從這具軀殼中撤離了。
「隔天,林教授就因為突發性腦溢血而暴斃在實驗室。」嘉瑩接過話頭,語氣沉重,「現在對比『櫻花』的藥效報告,很多點都符合,而且使用藥物確實會產生短暫失憶的情況。林教授很可能就是為了完成研究,成了組織的試藥對象。」
「這意味著,它會被那些渴望權力的政客、追求名利的科學家瘋狂追求。」
「沒錯。」江毅翻開報告最後一頁,「組織這是不打算賣給地痞流氓,他們想控制的是社會的高層。一旦這些握有資源的人對『櫻花』產生依賴,整個社會的頂層邏輯都會被這款紫色粉末操控。」
「但代價呢?」我低聲問道。
「極其慘痛。」嘉瑩看著數據,「一旦劑量稍微超標,心臟與大腦會同時衰竭,產生不可逆的死亡風險。」
辦公室再次陷入死寂。我心裡一陣後怕,如果這東西真的大規模流入市面,無數想要「一鳴驚人」的人都會趨之若鶩,而等待他們的,卻是燃燒殆盡後的枯槁與暴斃。
江毅看著窗外下定決心,「這東西絕對不能流入市面……我們必須在下一場大型交易前,摧毀所有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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