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我起得很晚。或許是多日積累的疲憊終於在靈魂深處炸開,又或許是昨夜聽到的那些往事太過沉重,我難得地任由自己陷入無夢的昏睡,直到正午的陽光刺破窗簾。
「羅德,你醒了嗎?如果起床就出來吃飯吧!」門外傳來羅傑哥那如暖陽般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彷彿昨夜餐桌上的眼淚與告白,都只是深夜的一場幻影。
「好的,我換身衣服就出去。」我揉了摸酸澀的眼眶,起身打理自己。
我打開桌上的兩台手機,組織的手機依舊靜默,而另一台私人手機,則跳出了數十條江毅的訊息,字裡行間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走出房間,餐桌上昨夜宵夜的殘骸已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取而代之的是羅傑哥親手做的漢堡與鮮榨果汁。
「不好意思蛤,沒空去買菜,午餐就簡單吃吧!」羅傑哥邊說邊拉開椅子。
「沒事的哥,我也很久沒吃漢堡了。以前主人有做給我吃過,超級好吃!」我咬了一口漢堡,試圖讓氣氛輕鬆些。
「確實,江隊那個人樣樣通,他甚至還去考過廚師證呢。有時候我覺得他根本不需要幹警察這行,乾脆去開餐廳算了!」
「哈哈哈!那等他開餐廳了,我一定要當副店長!」我跟著笑出聲,心中卻感到一絲苦澀。
「真的,要不是……」羅傑哥的話語頓了半秒,隨即轉移了話題:「行呀!對了,我好像沒吃過羅德你煮的食物?我還以為你只是江隊的『專業管家』呢。」
「真假!?主宅的三餐加點心以前都是我負責的,下次換我下廚吧,保證讓你驚艷!」我拍著胸脯保證。
「還有,羅傑哥,關於昨晚的事……關於那個神秘人。你覺得要不要試著聊聊看?我們小心行事,說不定不僅能找到你的親人,還能反過來獲得對方的資訊?」
羅傑哥的手指微微僵住,他沉默了許久,才低聲應道:「……好,等會兒去警局,跟江隊談談看吧。對了,他有跟你說過他為何要當警察嗎?以他的家世與資質,肯定能找到比這安全百倍的工作。」
「這……沒有耶,難過了,他都沒跟我提過……」我有些失落地垂下頭。
「那好吧,我也不便多說。等他想告訴你的時候,他自然會開口的。」羅傑哥摸了摸我的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午後,我們抵達警局,整棟大樓的氣務緊繃到了頂點。江毅在辦公室等我們,眼底帶著血絲,顯然昨夜徹夜未眠。
「陳婉硬碟裡的資料解析出了一部分,那是組織內部的人事名冊。」江毅開門見山,指著螢幕上的一張照片,「我們沿著這條線,抓到了組織的一個核心成員。據目擊者證詞,昨晚帶頭砸我家的人就是他。」
照片上的男子長得清秀,甚至有些女氣,但眼神中透著一股瘋癲。
「代號『蘭』。」江毅沉聲道,「目前警方只掌握了他砸門毀損的物證,以及幾樁零星的販毒證據。但他口風很緊,有關最終態毒品的製作方式和工廠位置,我們依然一無所知。」
我隨即掏出昨夜從「梅」手中拿到的淡紫色結晶體,遞給江毅:「這是昨晚他們給我的『試吃品』,讓鑑識組加緊分析成分吧,這東西一旦流入市面,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江毅接過那包透著詭異光芒的結晶,點了點頭,隨後帶著我們走向審訊室後方的單向玻璃觀察區。
審訊室內,蘭雙手被銬在鐵椅上。他並未顯得驚慌,反而悠閒地低著頭,修長的手指不停玩弄著垂落在肩上的長髮,嘴裡還輕輕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旋律。
「蘭,我再問你一次。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你人在哪裡?」負責審問的員警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蘭緩緩抬起頭,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滿是不屑與玩味。「警官,你不覺得今天的陽光很刺眼嗎?就像快炒店那種劣質的日光燈一樣,照得人心裡發慌。」
員警皺起眉頭:「別扯開話題!我們有證人看到你出現在江隊長家門口。你的共犯都已經被我們抓起來個別審問了!」
蘭發出一陣低低的輕笑,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大的笑話。「共犯?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是共犯啊。那些買毒品的人、看著親人走失卻無能為力的人……喔對了,說到走失……」
他突然停下哼唱,眼神穿過單向玻璃,雖然他看不見我們,但那種銳利的視線卻讓我們同時感到背後一涼。
「二十年前丟掉的東西,現在去找,還能剩下什麼呢?」蘭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是一具在戰火中腐爛的白骨,還是……一個早已換了靈魂、認賊作父的陌生人?」
我注意到身旁的羅傑哥手心猛地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青。蘭的話語雖然支離破碎,卻精準地刺中了羅傑的軟肋。
「你到底想說什麼!」員警怒喝道。
蘭打了個哈欠,神情瞬間變得索然無味。他再次低頭玩弄頭髮,語氣散漫地開口:「我只是在想,有些記憶就像那包紫色的小玩意兒,吃下去很甜,但等藥效過了,看見的真相可是會讓人想挖掉雙眼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江隊長,我知道你在看。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陪我聊天,不如回頭看看你那漂亮的小家裡,是不是混進了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原貌的『怪物』?」
這番挑釁充滿了惡意。蘭這種「寧可錯殺,也要撥弄人性」的手段令人髮指,有時候,比起武力,從心理下手反而更能晃動人心,這也難怪小弟們都不敢反抗他。
而且他所說的「怪物」,到底是指那些潛伏在警局甚至宅邸的內鬼,還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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