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哥?」我試探性地喚了一聲,腳步停在玄關與客廳的交界處。
他像是被驚雷震醒一般,抹去了臉上的僵硬,「抱歉,羅德,嚇著你了吧。我沒事……只是剛才在想案子,想得出神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子轉向廚房,背影顯得有些蕭索,「我有留一些菜給你,只是……不知道你還需不需要?」
他看著我手中那幾袋香氣四溢、甚至還帶著海味鮮甜的現炒料理,又望向他自己煮的那幾道看著清湯寡水、早已放涼的簡單飯菜,尷尬地摸了摸臉頰,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謝謝羅傑哥,不然我們一起吃吧!我這些本就是買回來給你的。」我快步走過去,將外帶盒一一在餐桌上擺開。
羅傑愣了一下,隨後眉眼放鬆下來,恢復成往常那副溫柔的神情,「海鮮呀……我真的好久沒吃了。」
我們相對而坐,原本壓抑的空氣被飯菜的熱氣稍微沖散。
「對了,羅德,我有事想跟你說。」
「對了,羅傑哥,我有事想跟你說。」
我們異口同聲地開口,隨後又是相視一愣。彼此的心中都壓著太多沉重的秘密,急於尋找一個出口。羅傑嘆了口氣道:「那……羅德你先請吧。」
他為我夾了一大碗飯,像平常那樣體貼,一邊仔細地聆聽,一邊享用著這份深夜的慰藉。
我將今晚在港口的交易過程、與「梅」的對話,以及那袋淡紫色的試吃品全盤托出。接著,我的語氣沉了下來,講到了那間快炒店的老闆,以及……我不知從何時起,竟然能看見那些不屬於這世界的「幽靈」?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我握緊了手中的筷子,指尖微微發抖,「但我之前看見了陳婉,剛才在海邊……我還看見了老闆的兒子。他飄在海上,眼珠腫得很大,在對著我笑。羅傑哥,他不是失足,而是被組織滅口的。我希望警方能幫忙重新調查這個案子,不能讓那個阿北一直等不到真相。」
羅傑聽得很認真,中間不時幫我夾菜,像是在安撫我的情緒。
「交易的事你先不要緊張。」羅傑沉穩地回應,「參與人數、貨量,這些我會跟江隊部署查證。我們會盯緊組織接下來給你的指令。至於快炒店的事……」
他放下筷子,神情嚴肅,「我明天一早會親自派信任的人去私下調查,我們不能驚動組織,但這份公道,我們一定會幫阿北討回來。」
說到「陰陽眼」,羅傑露出了一抹複雜的表情,「雖然我沒宗教信仰,也沒經歷過這種事,但我至少明白了,為什麼你總能突破我們警察看不見的盲點。或許,是那些冤魂在引導你吧。」
「羅德,辛苦你了,等等吃飽睡飽後我們再去找江毅開會吧!」
「現在,換我說了。」羅傑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蛤蜊湯上,語氣變得悠遠。
「羅德,我以前只告訴過你我有一個弟弟。但我沒說的是……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見了。我是在育幼院長大的,現在的名字也是養父母取的,跟以前不一樣。我之所以拼了命也要當警察,甚至進特警隊,就是因為我想動用權力去找他。」
羅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不知道他現在的長相,不知道他在哪,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但我總覺得,他一定還活在世上的某個角落,等著我。」
他緩緩掏出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他滿是哀傷的臉上。「就在剛才交易時,有人聯絡了我,對方說……他知道我弟弟在哪。」
我倒抽一口涼氣。這時間點太巧合了,這絕對是個陷阱。
「我知道那是騙局。」羅傑痛苦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但……羅德,我找了他二十年。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是真的,我都想見他一面。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看著羅傑那副近乎崩潰的脆弱,我心裡五味雜陳。
我以前也曾想過,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我其實我還有親人活著,我會去見他嗎?
如果那人活得很好,甚至早已把我忘了呢?我會不會打破對方的寧靜?我會不會害他記起悲傷的往事?我自己因為戰爭和意外遺忘了親人的長相,那種殘缺的記憶有時是一種保護。如果哪天記憶恢復了,那些悲傷、痛苦、憤恨的事全湧上來,我……真的承受得住嗎?
「羅傑哥……」我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顫抖的手背上。
安慰的話語卡在喉嚨裡,我沒想到這個平時開朗大方、總是照顧所有人的羅傑哥,內心竟然住著一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哭泣的小男孩。
窗外的風依舊呼嘯,拍打著別墅的落地窗,這張餐桌上,我們都被困在過去與現實的交界處,在黑暗中互相取暖,卻又不知道黎明升起時,等待我們的究竟是真相,還是更深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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