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地下的特別監管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且冰冷的金屬味。這裡與地面辦公室的嘈雜截然不同，安靜得連心跳聲都能聽見。我將鴨舌帽的帽簷壓得極低，右眼紗布傳來的隱隱作痛提醒著我剛經歷過的生死時速。我刻意縮在江毅寬闊的身影後方，藉此避開那些流動警員好奇且銳利的審視。
在這棟大樓裡，誰是同僚，誰是潛伏的「櫻花」？內鬼事件後，我對每一道投射過來的目光都感到如坐針氈。
「放輕鬆，跟緊我。」江毅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僵硬，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尖輕輕擦過我的手背。那微小的觸感像是一劑強效鎮定劑，讓我紊亂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些。
我們穿過三道需要授權的感應門，最終停在了一間特製的單人牢房前。門外，兩名身材魁梧、面容嚴峻的警察如標槍般站立。見到江毅，他們整齊劃一地敬禮，隨後那兩雙銳利的眼睛便像雷達掃描般，在我與羅傑身上來回打量。
「江隊。」其中一名警員沉聲開口，目光在我受傷的臉上停留了一秒，「這位是……？」
「這次案件的關係人。」江毅語氣平淡卻威嚴。他接過登記表簽下名字，轉頭示意我們進去。
牢房內，燈光是慘白的螢光色。阿明坐在窄小的床沿，手腕上的銬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短短幾天，他整個人顯得更加憔悴，那雙原本充滿靈氣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
看見我進來，阿明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羅大哥！你……你拿到東西了？」
我點了點頭，走到他面前，隔著一道防護網壓低聲音：「東西拿到了。但是，阿明，小婉在晶片上設了八位數的密碼。我們試過幾個常見的組合，都沒辦法開啟。」
阿明的肩膀垮了下來，他喃喃自語：「八位數……密碼……」
「阿明，你冷靜想一想。」江毅走到我身邊，聲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這對陳婉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密碼一定是對你們兩個而言具有特殊意義、且只有你們知道的數字。」
阿明痛苦地抓著頭髮，金屬鍊條叮噹作響，「密碼……她說過密碼太容易被猜到就不浪漫了……」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我坐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不由得想起在共感記憶中，陳婉最後那聲微弱的呼喊。
「阿明。」我放柔了語氣，「陳婉很愛你。她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未來？或者……你們共同的夢想？」
阿明身體微微一震，眼神從迷茫逐漸轉向清澈，最後竟泛起了一層淚光。「她說過……如果我們逃掉了，想去國外開一家小咖啡店。她連店名都取好了，叫作『永恆與海』。她那時候在我的掌心寫過一串數字，說以後想用這個，作為店內的密碼：20240520。」
「2024年5月20日？」羅傑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聽起來像是一個特別的日期。」
「嗯，」阿明笑著點頭，「那天是我向她求婚的日子。」
拿到了可能的密碼，牢房內的氣氛稍微和緩了一些。我嘆了口氣，有些艱難地開口：「阿明，還有一件事。我剛剛陪學長……也就是陳婉的哥哥，去過停屍間了。」
阿明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死死地抓著防護網，指甲在金屬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他還好嗎？」
「他崩潰了。」我實話實說，心中滿是心疼，「他甚至不知道妹妹交了男朋友。他在裡面哭得很慘，陳婉的死對他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你們都是組織底下的受害者，雖然你有做錯過事，但是阿明，我希望你能夠配合我們，讓這一切水落石出，給小婉、也給她的親人一個交代。」
阿明垂下頭，淚水大滴大滴地落在手銬上。「我知道……我一定會配合。請代我轉告她的哥哥……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她。」
安撫好阿明後，我們沒有在充滿監控的獄所多待。江毅看了一眼手錶，低聲道：「這裡不方便說話。我們先出去，到附近店吃點東西，順便談談之後的方向。」
走出警局大門，午後的陽光顯得有些刺眼。哥哥帶著我們來到一間私廚餐廳，向貌似是他朋友的老闆打聲招呼後，便走進了小包廂。
雖然逃離了警局的壓抑感，但我始終不敢大意，「如果密碼正確，這晶片裡的內容足夠毀掉半個組織。」
羅傑打開平板電腦，準備連結加密閱讀器，聲音壓得很低，「但我們必須想好怎麼保護阿明、學長，還有你……」
就在江毅準備開口部署時，我口袋裡的那支加密手機毫無預兆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支組織給的手機。螢幕的冷光映照在我的臉上，上面顯示著一條來自他們的匿名訊息。
我慶幸我是在離開監獄後才開機這隻手機的，若是在五分鐘前，他們大概就會發現自己的交易人，竟出現在警局裡長達半小時。
我深呼吸後，訊息便冷冰冰地跳了出來：「羅先生，您要的貨物已完成。純度與數量皆為上乘，請確認後於今晚十二點，在附加的地址進行面交。逾時不候。」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我盯著那行字，「貨物」顯然是指之前提到的跨國大單。
但，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機會？組織在之前剛對我和阿明進行滅口，今天卻若無其事地要跟我交易？唯一的解釋是，負責交易的體系並不知道昨晚的暗殺計畫、也可能他們沒查到當時開車的人是我，或者……他們打算在交易現場親自補上一槍。
「哥哥，羅傑哥……」我抬起頭，將螢幕轉向他們，聲音中帶著一絲寒意，「組織傳訊息來了。他們要我今晚去交易。」
江毅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如霜，他接過手機，死死盯著那條訊息。他知道，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轉折點。如果我不去，臥底身份或許會作廢，並且引起組織的高度懷疑；如果我去，有可能會平安無事地完成交易，但也有可能那裡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江毅放下手機，雙手交疊，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但既然他們遞了請帖，我們就沒理由不去收網。羅傑，儘速破解晶片內容，我們要在今晚十二點前，知道對方手裡到底握著多少底牌。」
我看著窗外漸深的暮色，心底湧起一股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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