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樣的怪物 - 11 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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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冬予抽出藏針，猛地朝何霂言刺去。

瞬間，強勁的握力抓住了他的另一隻手。

紀冬予一怔，還沒回神，何霂言的手已經搭上他持針的右肩，壓著他坐起身。紀冬予意識到不妙，趕緊順著這股下壓之力將毒針藏回褲子暗袋，然後鬆下肩膀，脫離何霂言的手。

他以為就此結束，沒想到何霂言又大力一拉他另一手，像是要將他反推回沙發。紀冬予一個旋身扭轉力量，何霂言跟了上來，冰冷的指尖沿著他的手臂而上，那撫觸堅定也輕柔，似水過劍身、流暢無痕，在兩人之間牽起一股不似過招，反而更似共舞的引領。

紀冬予急速收回手，遠離何霂言的掌控，可何霂言顯然不肯放棄，曲起手肘就從他的胸前壓下，將他按進了沙發。

「紀公子，你身手真是了得。」何霂言徐徐說。

「……跟您差多了。」紀冬予咬牙道。

何霂言嘴角拉出鬼祟的笑，雙眼直看著紀冬予，一身華服更往他身上壓，說：「我倒不覺得。」

紀冬予應不上話，又動彈不得。他在內心咒罵自己，怎麼會大意到被何霂言抓到？他應該在何霂言抓住他的剎那就放下殺手的本能，任由何霂言○○。

他通常都那麼做，可是，他覺得何霂言很可能是真的發現了他而出手，這股危險讓他本能地防衛起來。

然而，何霂言倒是一臉愉快，彷彿他們剛才只是兩隻小獅嬉鬧，一點殺意不成問題。他勝利般地邪笑，說：「紀公子如果親我一下，就原諒你喔。」

紀冬予吞嚥一口口水，強裝鎮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呵，真是倔強啊。」何霂言說。

紀冬予眼看何霂言是要逼他就範了，可這男人卻接著收起了力量，從紀冬予身上起身，拍拍弄皺的衣服說：「紀公子太有意思了，我們這晚可不能浪費。」

紀冬予儘管緊張也仍鬆了口氣，趕緊起身整理好衣服又看向何霂言。

何霂言脫去了外套，離開沙發區往店內走去。

男人原本被外套束縛的身材在絲質襯衫底下顯露無遺：後背肌理健壯結實，腰臀以下也盡是精瘦的線條——紀冬予已經非常明白這個男人真正的力量。

何霂言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腳步轉回頭，話聲雀躍道：「我想到了，我們來玩點紀公子會喜歡的遊戲吧。」

「遊戲？」紀冬予不安。

何霂言開心地笑，回頭朝店裡的酒牆走去。他中途按下什麼，整片琥珀色的酒牆便吭吭哐哐地動起來。牆面從中間打開，往左右兩邊翻轉，顯現出酒牆的背面。

好幾座巨型飛鏢鏢靶。

「這個。」何霂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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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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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冬予望著整面黑白鏢靶，一滴冷汗流下脖子。

「這很好玩的，快過來啊。」何霂言說。

紀冬予杵在原地。

「你不自己過來的話，我就要過去抓你了喔。」何霂言沉聲道。

紀冬予不得不咬起牙，起身往鏢靶走去。

何霂言滿意似地點點頭，神情稍微鬆緩下來，然後走去牆邊的鐵桶拿出飛鏢，把玩道：「紀公子是從陸亞邊境來的，那裡也玩飛鏢嗎？」

紀冬予從沒提過陸亞邊境的事。何霂言顯然調查過他了。

何霂言繼續說：「我沒有去過那裡，但飛鏢應該很尋常吧。」

「有，但沒玩得這麼複雜。」紀冬予看向標靶道。

他當然知道怎麼玩，只是順著陸亞邊境落後的國情這麼說。

「不複雜的，」何霂言似乎興味濃厚，比劃著說：「數字1到20，射中幾就得幾分。外面細的那圈乘以二，裡面那圈乘以三，紅心得50。」說完，他將飛鏢遞給紀冬予，「你試試？」

紀冬予注視著何霂言。

一股待宰羔羊般的恐懼浮上他心頭。他不想承認，但是他在「Daimon」十一年來上千次的任務中，失誤過、毀局過、被發現過，從沒像此刻這般害怕。

何霂言要玩這樣暗示性的遊戲，究竟想做什麼？再測試他嗎？還是等下飛鏢就會轉向朝他射來？若是到了那個地步，他該怎麼辦？

紀冬予繃緊了神經，冷靜地接過飛鏢，然後刻意射在了6、17、9這樣隨機的數字上。何霂言在一旁看著，露出自然的笑說：「不錯啊，有射中標靶。」

這是當然的吧，紀冬予不禁在心裡嘀咕。

「那就不浪費時間了，來比賽吧！誰贏了就聽誰的。」何霂言愉快道。

什麼？

「不……」心裡話不意洩出嘴角，紀冬予趕緊改口說：「我不可能要你聽我的。」

何霂言嘆了口氣，「紀公子，顧忌那麼多的話，遊戲就不好玩了喔。」

「我不是顧忌。」

「那是什麼？」

「這……」顧忌你會殺了我。總不能這漾說。

何霂言等不到回應，蹙起眉頭忖了下說：「總之不傷人、不談錢，這樣如何？」

可以這樣當然好，但紀冬予是不可能相信的。

何霂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說：「紀公子剛才也同意了，我說話從不反悔的。」

確實如此……

「好吧，就照您說的。您贏了要做什麼？」紀冬予問。

「哦，紀公子莫非是期待我要你做什麼嗎？」何霂言話聲雀躍起來，眼神發亮。

「我沒有……」

「不、告、訴、你。」何霂言一字一字跳躍道，像是迫不及待要翱翔的雛鳥，抑或是等待多時終於能上桌的牌家，必然的自信滿滿。

「獎賞當然要當作驚喜啊。」何霂言說，讓出射擊的位置，「紀公子先請吧，五局，單局成敗，多贏的人獲勝。」

看來沒得商量了，紀冬予心想，這個男人，故作紳士讓他先射，其實是在算計賽盤吧？不過他並不是很擔心，因為要論射飛鏢，對身為V的他來說太容易了，他與Tytan以前最常在貧民窟裡玩的就是射飛鏢，現在唯一要考量的是他該展現幾成功力。

他剛剛才企圖刺殺失敗，可不能刻意輸掉讓何霂言指定他去做任何事，但也不能表現得太好，這樣何霂言會更加認定他就是真的想要殺他。

很困難。

紀冬予決定伺機而動，踏步向前，射出試探的第一支。

飛鏢落在20，接著換何霂言。

何霂言雙眼爍爍，整副心思都落在比賽上似的，俊美的臉龐流露一股認真的清爽。他射出一支，落在16的外圈，也就是兩倍32。

第二局，紀冬予累計48，何霂言累計50領先。

第三局，紀冬予累計78領先，何霂言則是66。

隨著遊戲往前，何霂言一會兒因紀冬予射出高分而鼓掌，一會兒又因紀冬予射得平平而可惜，要說他玩得很投入也是，但更像個專注在看紀冬予玩的觀眾。

第四局，紀冬予累計96，而何霂言忽然射到最高分，一下跳到126。

這人運氣也太好了，紀冬予心想，索性放手一搏，最後一擲收在135——僅領先何霂言9分——毫無勝算。

「是您的局了。」紀冬予朝何霂言說。

何霂言毫不興奮地靜靜看著標靶，然後緩步上前，瞄準一射。

飛鏢竟就落在了9，跟紀冬予一樣收在135，平手。

紀冬予有些詫異。

何霂言不想贏嗎？任誰都看得出來，何霂言那最後一射顯然是刻意為之。

紀冬予不禁問：「您這是什麼意思？」

何霂言撫著下巴，說：「我好像……捨不得看紀公子輸。」

什麼，這是哪門子的話？

紀冬予不耐道：「捨不得的話，您也可以直接讓我贏。」

何霂言聽著偏過了頭，像是真心在思考這個做法，卻說：「可是我也不想輸。」

紀冬予完全敗給了這個男人。

不過，算了。就這樣吧。平手最好，誰也不必聽誰的話去做任何事，何霂言意外地給出了一個紀冬予沒想到的最優解。

紀冬予正慶幸，就見何霂言搓揉起雙手，踱起步來。

他一雙黑瞳轉溜，放下飛鏢，走去鏢靶背面的酒牆拿酒，看都沒看就一口灌下。但要說灌也不是，他更像是在倒，琥珀色的酒水沿著他白皙的脖頸流下，滲進敞開的絲質襯衫。絲布貼在身上，讓人看了一陣涼。

酒瓶眨眼就見底，何霂言把酒瓶一扔，走去鐵桶又拿幾支飛鏢，遞給紀冬予，然後再腳步搖晃地走到鏢靶前說：

「喏，你用那個射我，射中就算你贏。」他說著昂昂下巴，示意紀冬予手上的飛鏢。

紀冬予低頭看，何霂言遞給他的不是一般的飛鏢，而是沉重得多、尖頭部位也更加銳利的金屬飛鏢。

他覺得何霂言肯定是醉了，說：「您醉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何霂言沉眉，「你在命令我？」

「不，我不可能用這個射您的。」紀冬予說。

「不可能嗎？」何霂言直視紀冬予，「反正我想贏的話就會閃開，不想的話就……」會被射中。

事情顯然已經超脫常軌，紀冬予試著保持冷靜。

總之，隨便往哪個方向射都好，只要不朝何霂言射就行了吧？

不過……要是何霂言剛好往他射的那個方向閃避呢？

可是……真的會有人讓自己被射中嗎？

不可能吧，

即使是何霂言那個瘋子，也不可能為了一個謊稱遊戲的測試傷了自己。他肯定就是一如既往地在用戲言挑釁他而已，絕對會往某個方向閃開的。

「既然您都開口了，我從命就是。」

紀冬予說，舉起金屬飛鏢，直指男人心口，咻地一射。

出乎他的意料。

鮮血流了下來。

何霂言握住飛鏢的那手手臂青筋爆發，眉頭卻僅微微一皺，直勾勾地瞅著紀冬予看，一雙黑瞳散發從未有過的清澈透亮，彷彿在說這晚從頭到尾都只是兒戲，來到這一刻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來人，快來人啊！」

一旁傳來服務生驚恐的喊叫。

「不必。」

何霂言厲聲說，扔下飛鏢朝紀冬予走去。

鮮血染紅了他的手，暈上被酒水濕了的襯衫，滴在地上印出一圈圈大紅色的印子，像是獻祭的鮮血，隨著他一步步走向紀冬予，逐漸為他們烙上同一份桎梏的印記。

紀冬予怔怔看著何霂言，說：「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要你。」何霂言說。

他的話聲異常得小、小得很不真實，彷彿準備了千年的演說落成囈語，因為那裡頭埋藏的情緒太過濃烈，又太巨大，他承擔不起。還有，他的眼神，如犯錯一般，卻壓抑不住滿心飢渴。

紀冬予愣住。

莫非他從頭到尾都想錯了？何霂言一直散發的那股執念其實是……

「我阻止你射中我，是我贏了吧？」何霂言說。

鮮血滴滴落在他倆佇立的腳前，疊起一圈圈豔紅的血色，同樣豔紅的，還有何霂言逐漸揚起的唇，像是發現自己贏了卻又更加難為情的少年，極力掩飾內心狂喜，但早已全部寫在了臉上。

「是你贏了，」紀冬予怔怔地說，問：「你要什麼獎賞？」

「跟我約會。」何霂言不能更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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