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曆825年2月22日 皓星禮賓府
禮賓府的會客室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洛怡穿著一身便服,腹部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她的背脊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在她對面,翟御律悠閒地品著茶,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聽完洛怡急切的請求,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茶杯輕輕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以,」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地說道:「你想親自去前線,勸降你的弟弟和那支叛軍?」
「是的,殿下。」洛怡迎上他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毫不退縮地說道:「這不僅是為了避免無謂的傷亡,更是為皇室立功的絕佳機會。」
翟御律的眉毛微微一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韓裕仁殿下此行,固然是奉旨平叛,戰功卓著。」洛怡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條理,分析道:「但若是他以武力將皓星艦隊殲滅,那不過是韓家又一次的軍功展示,只會讓選帝侯在海軍中的聲望愈發鞏固。」
她頓了頓,向前傾身,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可如果,是由我,這個代表著皓星『和平歸順』的議長,成功說服艦隊放下武器——那這份功勞,便是皇室以仁德與威望,兵不血刃地解決了叛亂,是政治上的、壓倒性的勝利。」
「這份功績,將完全屬於您,屬於皇帝陛下。它將向全帝國證明,皇室的懷柔與智慧,遠比選帝侯的刀劍更有力量。」
翟御律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燃燒著火焰的女人。
「你憑什麼認為,他們會聽你的?」良久,翟御律才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考驗。
「我沒有把握。」洛怡坦然地回答道:「但這是我身為議長的責任,也是我身為……姐姐的責任。而且,我需要一艘足夠快的船,一艘能代表皇室威嚴的船。」
翟御律笑了。那是一種屬於勝利者的、充滿掌控感的笑容。
「好。」他站起身,走到洛怡面前,親手為她倒上一杯溫水,說道:「我准許你的請求。我的皇家遊艇『鳳翔號』會在星港等你。」
然而,當洛怡打算行禮致謝時,他卻阻止了她。
他轉過身望向天空,話鋒一轉道:「但我會親自向陛下請示,讓禁衛艦隊也參戰。」
他看著洛怡,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續道:「去吧,議長邸下。去為皇室,也為你自己,拿下這份功績。不要讓我失望。」
洛怡接過水杯,指尖的溫熱,卻驅散不了心中的冰冷。她知道,這是一場魔鬼的交易。她用自己和皇室的未來做賭注,去博一個拯救弟弟的渺茫機會。
她贏了,將背負通敵之名;她輸了,將親眼看著最後的親人灰飛煙滅。
離開禮賓府,她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太空港。一早得到吩咐的琦恩已經提著行李在特別通道前等候著。
她以貴族兼議長的身份強行徵用了一架穿梭機,在一片謾罵聲中離開了皓星地面,在星港登上了翟御律的皇家遊艇。
鳳翔號的奢華超出了洛怡的想像。柔軟的地毯,精美的雕飾,以及透過巨大觀景窗灑入的、經過過濾的柔和星光,都與外面那片冰冷死寂的宇宙格格不入。
琦恩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披肩,滿臉憂色地說:「洛怡,這太瘋狂了。萬一……萬一他們不聽勸,直接向你開火怎麼辦?」
「那艘船,叫皓月號。」洛怡靠在冰冷的窗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帶,聲音飄渺得像一縷青煙。
「它曾經載著我們一家人,走遍了整個諾瓦星系。那上面有我的童年,有我父母的理想……還有我唯一的弟弟。」
「如果它註定要沉沒,我必須在場。如果他註定要死去,我必須親眼看著。我不能……再讓他一個人了。」她轉過頭,看著琦恩,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脆弱與堅定。
琦恩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再勸,只是緊緊地握住了洛怡冰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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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曆824年3月4日(現在) 達菲爾德迴廊深處
鳳翔號穿越數座星門,經過帝國所在的第一旋臂,再進入達菲爾德迴廊中航行了幾天後,終於在帝國主力艦隊後方脫離曲速。
當那片被各色光束照亮的、如同煉獄般的戰場映入眼簾時,洛怡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看到了,那艘在炮火中頑強抵抗的潔白巨艦。它的護盾明明滅滅,艦體上已是傷痕累累,卻依舊像一頭不屈的雄獅,守護著身後脆弱的同伴。
皓月號……
她起身走到通訊儀前,稍為整理儀容,深吸一口氣,便對著琦恩和通訊官點了點頭。
下一秒,一個覆蓋整個戰場的廣域通訊,被強行切入到每一艘戰艦的頻道中。
一個身影,出現在所有戰艦的屏幕上。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正裝長裙,面容憔悴,眼神中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堅定。
是洛怡。
「皓星艦隊的全體官兵們,我是皓星自治領議長,闌洛怡。」
她的聲音,透過通訊,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壓過了爆炸的轟鳴與刺耳的警報。戰場上,原本瘋狂的炮火,竟詭異地稀疏了下來。
「我知道你們的勇敢,也理解你們的憤怒。但這場戰爭,已經沒有意義了。」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落在了數十光年外,那個她日思夜想的弟弟身上。
「家園安好,市民們的生活已重歸平靜。我以議長的身份,以你們家人的名義,請求你們,放下武器。帝國承諾,將給予所有歸降的官兵以寬容的對待。」
「回來吧,戰爭已經結束了。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不僅僅是勸降,更是一個姐姐,對弟弟最深沉的哀求。
皓月號的指揮中心裏,是死一樣的寂靜。王驍那張眼窩深陷的臉上,肌肉憤怒地扭曲著,他想怒吼,想痛罵,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洛怡身上。
洛恆怔怔地看著屏幕上姐姐的身影,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卻陌生得讓他感到刺骨的寒冷。他看到她身後背景中,那面被修改過的、被火鳳翼擁抱著的皓星旗幟。
一股比背叛更深沉的悲哀,將他徹底淹沒。
看著失神的洛恆,王驍艱難地立定,他沒有接通通訊,只是以全頻明碼廣播的形式,一字一字的撕啞喊道:「自——由——不——死——!皓——氣——長——存——!」
話音落下,通訊被單方面切斷。闌洛怡的身影,消失在螢幕之中。
下一秒,王驍卻兩眼一黑,直接昏倒,碩大的身驅直接倒向了一旁的副官。
在戰場另一端的那艘皇家遊艇上,洛怡聽到那沙啞的八字回覆,直接絕望地攤坐到坐位上。
面板上傳來了統御號的通訊請求。然而,她只是雙目空洞地坐著。旁邊琦恩和其他艦員的呼喊聲都成了世界的雜音,彷彿與她再也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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