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鎮宇的臉色相當為難。他看了看冬月與洛恆,又看了看面具女。
面具女則瞇起了眼,打量著這個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的女人。
冬月沒有理會她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繼續說道:「就在我們進入這座堡壘的同時,護航的兩架攻擊機已經將它們的目標鎖定在你們的中央能源樞紐和水源淨化設施上。它們掛載的,並非傳統彈頭。」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年輕而錯愕的臉。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地吐出最後的威脅道:「而是神經毒氣擴散彈。單枚的有效殺傷半徑,足以覆蓋你們整座堡壘。它不會損壞任何設施,只會讓所有需要呼吸的生物,在三十秒內,安靜地停止思考。」
死寂。整個會議廳陷入了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面具女臉上的狂傲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的震驚與恐懼。他身後的同伴們,臉色煞白,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不是談判,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是我們的『最終善意』。」冬月迎上溫鎮宇那充滿恐懼與憤怒的目光,平靜地說道:「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討論,關於『盟友』的定義了。」
洛恆猛地轉過頭,震驚地看著冬月。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無比冰冷,那雙湛藍的眼眸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彷彿她剛剛說的,只是一項再常規不過的作戰預案。
他從來不知道,艦隊中居然有這種武器。他也從來不知道,他認識了近十年的學姐,會有如此冷酷決絕的一面。
溫鎮宇的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場談判,從一開始便偏離了兩位「首長」的預料。
溫鎮宇的臉色在燈光下忽明忽暗,他緊握著石桌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身前,那群年輕的同伴們早已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取而代之的是寫在臉上、無法掩飾的恐懼。
良久,溫鎮宇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清了清乾澀的喉嚨,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道:「我……我們需要時間商議。」
他沒有再看洛恆或冬月,只是揮了揮手,對身旁一名仍處於震驚中的衛兵道:「帶他們到客房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打擾。」
衛兵僵硬地點了點頭,走到二人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卻遠比之前恭敬,甚至帶了幾分畏懼。
洛恆沒有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溫鎮宇一眼,便跟著衛兵向外走去。冬月則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彷彿剛才那番足以毀滅一個文明的威脅,與她毫無關係。
穿過漫長而死寂的通道,洛恆的腦中掀起驚濤駭浪。他不斷回想著冬月說話時那冰冷的眼神,那種將生死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絕對冷酷,讓他感到一陣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數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麼,只能沉默地走著。
客房簡陋卻乾淨,只有兩張硬板床和一張小桌。在衛兵關上門,沉重的金屬門栓落聲響起後,這間狹小的石室便成了他們在這座孤獨堡壘中唯一的孤島。
洛恆終於忍不住,他轉過身,面對著正在打量房間的冬月,壓低聲音問道:「我們艦隊……真的配備了那種武器?」
只見冬月緩緩轉過身,對著他翻了一個毫不掩飾的白眼。
「你覺得呢?參謀長閣下?」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洛恆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那番話,是假的。那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攻心為上的豪賭。
他感到一陣脫力,只得撓著後腦掩飾尷尬,苦笑道:「你……你嚇到我了。我還以為……」
冬月看著他糾結的神情,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近乎疲憊的平靜。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那片永恆不變的暗黃色天空。
「所以準將才讓我無論如何也要跟著來。」她說道。
「準將?」洛恆再度怔住。
但旋即他從剛才冬月翻白眼的樣子,想起了姐姐。
「原來是這樣……」他低下頭,語氣有點失落。
在學院裏,他是成績拔尖的尖子;在船塢裏,他是心靈手巧的工程師;在艦隊中,他更是應變靈活的艦隊指揮。但本質上,他仍是個天真的、給周圍人惹麻煩的小孩,一直以來,都是周圍的人在照顧著他。
他一直想追隨上姐姐的腳步,成為獨當一面的人,像父母親那樣在星海間發光發熱。然而,他從沒看過世間的黑暗,只看到了英雄光輝的一面。
爸、媽、姐,我是不是讓你們失望了……
冬月看著他低著的頭,聳下的隻肩,默默嘆了口氣。想了想,她坐到其中一張床上,輕聲說道:「冬月琴里,這是我小時候的名字。」
「我的家族,冬月家,在銀河時代也曾顯赫一時。」她的聲音飄渺得彷彿會被空氣吞噬,卻成功讓洛恆抬起頭了。
他側了側頭,目光中帶著疑惑。
她似乎在給洛恆時間消化這個姓氏背後的份量,頓了頓才續道:「在大開拓時代,家族將近乎所有的資產都投進了一顆新星的殖民開發。然而,大崩塌的黑暗將我們永遠困在了那裏。」
「百年時間,家族靠著殘存的技術與不屈的意志,還有些『必要的手段』,在那裏活了下來。我們以為,當星海的光芒再次照耀時,會迎來新生。但我們錯了。」
她的聲音變得冰冷,那雙湛藍的眼眸裏,彷彿映出了血色的回憶。
「復興時代到來了。先來的不是你們皓星的殖民支援艦,而是縞星帝國的艦隊。他們帶來了皇帝的『恩典』,聲稱要清算黑暗時代的『罪惡』。舉凡是黑暗時代掌握資源的,不問因果,一夜之間都成了帝國口中的『反人類罪犯』。」
ns216.73.216.20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