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鎮宇沒有制止她,只是看了看她,才將目光鎖定洛恆,緩緩說道:「闌上校,歷史告訴我們,來自你們那個世界的『善意』,往往包藏著最惡毒的利刃。我們曾經相信過帝國,結果家破人亡。」
「現在,你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們?」他用手敲著石桌,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不止是一場談判,更是一場示威和審判。洛恆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
「我們不要求你們的相信。因為我們帶來的,不是虛無的承諾,而是實質的利益與……一個共同的未來。」他迎上溫鎮宇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堅定。
他轉向冬月,冬月會意,立刻啟動了隨身攜帶的全息投影儀。一道光束射出,在圓桌中央構建出皓月號那龐大而精密的結構圖,以及一份詳盡的資源與技術清單。
「這是我們的艦隊能提供的。從最基礎的民用能源設施,到連接星海的星門技術。」洛恆的聲音在吵雜的大廳中迴盪。
「我們擁有你們重建文明、重返星海所需要的一切。」他側過身,張開雙手說道。
圓桌旁的一些年輕人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混雜著貪婪與渴望的神色。他們停止了小動作,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份清單,卻也有人仍是一臉不屑。
「而我們想要的,」洛恆的目光重新回到溫鎮宇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只是一個能讓我們休養生息的港灣,一個能讓我們稱之為『家』的地方。」
溫鎮宇看著眼前與他年齡相仿,卻明顥比他有更豐厚閱歷和自信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沉默了良久,久到讓空氣都為之凝固。
這時,一旁的面具女冷笑一聲,打破了沉默道:「技術和資源,確實很誘人。但你似乎忘了一點,闌上校。」
「在這片星系,我們才是主人。你們的艦隊再強大,終究是無根的浮萍。想要我們的庇護?可以。交出你們的戰艦,解除所有武裝,成為我們的附庸。這,就是我的條件。」她邊說邊站起身,一股狂傲的氣息籠罩了整個大廳。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洛恆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她身旁,那群年輕的同伴們發出陣陣鬨笑,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
洛恆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收起了張開的雙臂。他預想過對方的苛刻,卻沒想到是如此赤裸裸的羞辱與吞併。
「溫首長,看來你們並沒有理解我們現在的處境。」洛恆的聲音變得冰冷,把目光從面具女轉回溫鎮宇說道:「我們是盟友,不是乞丐。如果你認為我們的善意是軟弱,那你太天真了。」
「天真?」面具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直接打斷他道:「是誰天真?你以為你有選擇嗎?闌上校,你認為我們向帝國告密,換回一個重返帝國的機會,不比讓一群潛在的威脅睡在自己身邊好嗎?」
然而,洛恆只是迎著她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挺直了背脊,壓下受辱的情緒,嘗試讓神色放鬆下來。
「你說的對。在這片星域,你們是主人。」他平靜地承認了這一點,隨後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銳利起來,續道:「但你似乎也忘了一點。帝國可不是好相與的善男信女。」
「你認為帝國在收到你們的信號後,是會把你們當成『功臣』,?還是會藉此機會,將你們這些『舊時代的餘孽』連同我們一起,徹底從宇宙中抹去?」他的語氣中插入了一絲平日沒有的冰冷。
這句話,讓溫鎮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然而,面具女卻笑了起來,從一開始的輕聲失笑,漸漸變成放肆的狂笑,狀若瘋癲的野獸。
她伸手將自己臉上的半瓣面具拿下,咬牙切齒地對洛恆說道:「如果能對你們復仇,這又有何不可呢?」
她抬頭看向掛在天花的一塊鏡飾,瀏海跌落,露出的臉像是一張拼接而成的地圖,由兩種截然不同的地貌構成,一邊是生機的沃土,另一邊則是寂靜的鹽鹼地。
一片白疤佔據了臉的左側,從太陽穴附近開始,越過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線。它的顏色是一種沒有生命的慘白,像陳年的象牙,或是凝固的蠟,在燈光下反射出陶瓷般冷硬的光澤。
是嚴重燒傷的疤痕。
在皓星,任何疤痕都可以通過先進的細胞科技消除,除非是傷者自願保留。但顯然,考慮她身處的環境,她是另一種情況。
「當年你們帶來所謂的『文明』的時候,我的家族就在一場大火中幾乎死絕了!或許上天讓我苟活到今天,便是為了這一刻!」她的表情扭曲,聲音中充斥著癲狂。
洛恆的邏輯與威嚇,在對方那被仇恨與流亡生活扭曲的思維面前,徹底失效了。對方根本不在乎玉石俱焚的後果。
談判,徹底陷入了僵局。
大廳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幾名默星的年輕人甚至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洛恆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卻找不到任何可以打破僵局的籌碼。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深切的無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旁的冬月,突然關掉投映,踏前一步。她的動作很輕,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溫首長,」她沒有理會面具女,反而是直視著溫鎮宇。
「看來,標準的外交辭令,對你們並不適用。那麼,我們換一種溝通方式。」她的聲音與平日的清冷比起來,更像是一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銳寒,讓整個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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