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這個詞似乎觸動了溫鎮宇。
他望向投影之外,目光飄向了那顆被他們稱為「默星」的行星。那裏是他們一代人掙扎求存的地方,是他們唯一的根。
「想要對話,就拿出你們的誠意。」溫鎮宇的聲音恢復了強硬,他背負雙手裝作成熟說道:「帶上你的副官,到默星上來。我會親自『招待』你們。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拒絕,然後我們就在這片星空下,看看誰的骨頭更硬。」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邀請。深入敵營,無異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對方手上。指揮中心內的空氣再度凝固。
洛恆沒有絲毫猶豫。
「好。」他平靜地回答道:「請告知我們降落的地點與時間。我們接受你的邀請。」
通訊切斷,溫鎮宇的身影消失在全息投影中。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上校,這太冒險了!」一名參謀搶先開口道:「這很可能是個陷阱!我們有著壓倒性力量,不必冒險!」
洛恆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說道:「我知道。但這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與底線。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我們有甚麼資格以火種自居呢?」
他轉向冬月,吩咐道:「少校,你留在艦上。」
然而,這一次冬月沒有應他。
洛恆聽不到意想中的回應,轉過頭去望向冬月的方向。只見她正集中在面前的控制台上,但從二人相處的經驗判斷,洛恆知道她一定有聽到。
「艦隊中要有人坐鎮。」他嘗試解釋道。
聞言的冬月緩緩走到洛恆的身側,湛藍色的雙目直視著他。
「你是特遣艦隊的指揮官,你的安全是任務成功的最高前提。我不能讓你獨自冒險。」她的目光冰冷而堅定。
「我帶上衛兵便可。」洛恆的目光同樣沒有避讓。
「然後讓只會用槍的士兵,去應付一場可能充滿政治陷阱的談判?」冬月反問道,言談間的寒意更甚。
「上校,我是艦隊的通訊參謀長,隨行確保即時情報與通訊安全,是我的職責。你無權剝奪我履行職責的權利。」
洛恆沉默了。他知道冬月說的是事實。在這種複雜的局面下,她的冷靜與專業,遠比一隊士兵更為重要。他只是……不想再讓身邊的人為自己冒險了。
「你說得對。」良久,他終於妥協,轉過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續道:「準備一下,我們一起去。讓衛隊在外圍接應。」
「是。」冬月簡潔地敬了一禮,轉身離去,挺直的背影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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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登陸艇脫離了永耀號的飛行甲板,在兩架艦載機的護衛下,如一顆沉靜的淚珠,劃破死寂的宇宙,向著那顆灰黃色的星球緩緩降落。
隨著登陸艇突入大氣層,舷窗外的景象逐漸清晰。這顆被稱為「默星」的星球,遠比他們想像的要……荒涼。
大氣稀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黃色。地面上,是連綿不絕的、被風沙侵蝕的崎嶇山脈與乾涸的河床。
在這片荒蕪之中,一座巨大的殖民地堡壘突兀地坐落在盆地中央。堡壘的外牆由厚重的合金與岩石構成,表面上佈滿了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充斥著一種廢土拓荒美學。
堡壘周圍,散落著一些結構簡陋的附屬建築和巨大的露天礦場,宛如一頭匍匐在荒野中的鋼鐵巨獸。
在引導信號的指示下,登陸艇平穩地降落在一個空曠的停機坪上。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乾燥而寒冷的空氣灌了進來,夾雜著金屬與塵土的氣息。
一頭褐色短髮,圓臉蛋上的眉宇間帶著點稚氣,使人看不穿他實際年齡的溫鎮宇早已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等候在此。
他們穿著同樣陳舊甚至有點破爛的雜色作戰服,手中的武器卻是保養得一塵不染,眼神銳利如鷹,緊盯著走下穿梭機的洛恆與冬月。
「歡迎來到默星,闌上校。」溫鎮宇上前一步,臉上掛著一抹介於挑釁與審視之間的笑容,說道:「希望我們的『待客之道』,沒有嚇到來自繁華皓星的貴客。」
「我們早已不是貴客,而是和你們一樣的流亡者。」洛恆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身後那些充滿敵意的士兵,伸出手不卑不亢地回應道:「溫首長,我們是帶著誠意而來。」
「誠意?」溫鎮宇冷笑一聲,沒有握上洛恆的手,只是轉過身道:「誠意是需要證明的,跟我來吧。」
他領著二人走進堡壘深處。厚重的閘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重的轟鳴,徹底隔絕了外界的日光。
通道內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應急燈帶散發著幽幽的黃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空氣漸漸變得侷促,淡淡的金屬和機油味取代了外間的寒涼和塵土味。
洛恆注意到,這座堡壘的內部,遠比外表看起來要更為複雜。無數條通道縱橫交錯,宛如迷宮。
牆壁上,除了黑虎旗外,還掛著一些早已褪色的家族紋章和人物肖像。那些畫中人,無一不是穿著黑暗時代領主華麗而繁複的服飾,神情倨傲,與洛恆熟知的歷史中的「黑暗暴君」形象如出一轍。
他們最終在一扇由整塊粗糙金屬鑄造而成的大門前停下。溫鎮宇推開大門,示意二人進入。
內裏是一個巨大的會議廳,佈置充滿了舊時代的威嚴與壓迫感。大廳內,是一張由黑色岩石打磨而成的巨大圓桌。
洛恆感受到空氣中的機油味夾雜著些清新劑的氣味,腳邊陣陣䁔風流動,驅散了通道間的侷促感。
十幾個身穿衣裝各異,年紀最大不過與洛恆相仿的男女坐落其中。他們的姿態各異,有的將腳翹在桌上,有的在擦拭著武器,有的緊張地握著手,唯一共通的,只有他們臉上的懷疑。
圓桌的主位空著,溫鎮宇徑直走去坐下,以這群年輕流亡者後裔的領袖的身份。
洛恆與冬月在溫鎮宇的示意下,走到了圓桌前。整個大廳充斥著細碎的議論聲和金屬碰撞聲。十數道充滿審視、懷疑、乃至敵意的目光,如實質的壓力般落在他們身上。
「復興時代的英雄之後,如今卻像喪家之犬一樣,流落到我們這片被遺忘的角落。」不等洛恆坐下,一個半邊臉蓋著面具的長髮女子率先開口,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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