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出的迴圈，進不去的世界 - 第4章：虛空的刀刃與偽造的英雄(上)

布揚，老熊，他的眼神沉穩，就連戰場的磨難只能在他身上刻下榮譽的印記。

在這難得的的寂靜中，李明感受到了來自過去世界的強烈呼喚。那不是對家鄉的思念，而是一種更原始的需求——需要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來提醒自己，他並非完全屬於這片黑暗。

他悄悄地從背包裡取出了一塊東西。那是一塊口糧棒，來自那個曾經以美食為最高追求的世界。

而也是自己的力量來源，食物即是力量，這是所有生物的共性，但只有李明這種人能將這點推至極致。

外形上酷似著威化餅，只有一塊，沒有香味，普通至極。

但李明知道，這正正是屬於自己，一種微不足道的救贖。

進食不僅僅是維持生命需要，也不僅僅在口舌上享受，而是有著撫慰人心的功效。

只是，這是最後一塊了，過去一個月的各種激戰早就耗盡了李明帶來這個世界的資源。

李明想著下次大概得再買多一點。

當咬下第一口時，那便不是一塊普通的威化餅，而是只有最高端的料理人才能制作出來的料理。

一開始是鬆脆的口感，多重夾心下的果醬所散發出宛如數十種新鮮水果交織而成的獨特果香沖擊著每一吋的味蕾，咬到中心時還有著一顆堅硬的食用果仁，這對有著強韌牙齒的李明剛剛好的硬度，接著便是清新的淡淡果仁香味，與果醬的強烈沖擊形成了鮮明對比，在第二口時殘留的果仁香味又再度突出了本就具有沖擊性的獨特果香，直到完食後那淡淡果仁香味又卻仿佛餘音繞梁，久久不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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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品嚐這塊口糧棒的過程中，李明的感官被徹底打開，強烈的美味衝擊驅散了戰鬥帶來的麻木，帶來了活著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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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一股炙熱的能量從胃部炸開，沿著血管瘋狂竿向四肢百骸。肌肉纖維發出「滋滋」聲，像被高溫拉絲；視網膜閃過一抹金色，視野瞬間拉長，連門外敵人的心跳聲突然變得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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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看到」了那道目光，它一直都在，不，是一直都不存在——這時的它似乎帶著一絲好奇，但很快又消失在李明的視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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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色孽大魔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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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覺得這是最合理的推斷，但又覺得那目光沒有任何惡意，甚至沒有任何屬於色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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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淨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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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甚麼都沒有，就好像只是一種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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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明重新睜開眼時，布揚正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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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迅速將口糧棒的包裝殘渣收好，不願引起更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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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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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視了一下周圍的士兵，也不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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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沒找到那目光的主人，但他發現周圍的士兵儘管剛剛經歷了疲憊，卻沒有完全崩潰；雖然恐懼，卻依然緊握著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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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如此慘烈的突襲和分割後，一支潰兵隊伍理應陷入絕望和混亂，但這支隊伍卻顯得異常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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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熊，」李明看向布揚，試探性地開口，「你手底下的人，看起來還挺有勁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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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揚笑了笑，笑容中帶著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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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知道，跟著我，活下來的機會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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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李明追問，「為什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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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猜到了答案，發問，只是為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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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士兵插話了，語氣帶著敬畏：「長官您有所不知，布揚長官……他可是個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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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老兵接口道：「沒錯！在好幾個難打的戰役裡，連長官都覺得沒希望的時候，都是老熊帶著我們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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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士兵們紛紛低聲附和，在他們的描述中，布揚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士官，而是一個在絕境中為他們劈開一線生機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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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回想起這個月聽到的無數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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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在獸人潮水般的攻擊下，帶著僅剩的幾個人守住了陣地三天三夜，直到援軍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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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在亞空間異變爆發時，高喊著帝皇的名號，用鏈鋸劍獨自擋住了傳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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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誰在彈藥庫爆炸後，硬是修好了損壞的炮管，最後一發炮彈命中了敵軍的指揮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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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傳奇、英雄、生機——這些詞彙在這個黑暗的宇宙中被反覆提及，像是一首首在絕望深淵中響起的戰歌，被廣泛傳頌，激勵著疲憊的帝國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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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李明只是將它們視為戰地傳聞，一種在極端壓力下誕生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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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當他看到布揚這樣一個活生生的、被視為「傳奇」的人物出現在眼前，他開始將這些點連接起來。布揚並非孤例。在第88兵團內部，在整個戰區的無數個戰場上，類似的英雄故事似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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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徹底地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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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那遙不可及的帝皇神像，基層士兵需要的，是身邊可觸及的希望，是那個能在血肉磨坊中帶著他們活下來的具體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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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局不利、傷亡慘重、指揮體系失靈的時候，個體極端的英勇行為會被放大、被傳頌，迅速地成為一種旗幟，一個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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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填補了指揮空缺，凝聚了潰散的士氣，成為這個龐大、冰冷帝國機器在瀕臨崩潰時，由下而上自然產生的臨時粘合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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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被需要，所以英雄被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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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的傳奇，是絕望的副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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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時勢造英雄的真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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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揚就是這樣一個英雄嗎？他是否意識到自己正在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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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他知道了，卻依然選擇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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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看向布揚，這位飽經風霜的老兵，他身上沒有年輕英雄的光芒，只有泥土、血污和戰爭刻下的痕跡，但他眼中那份堅韌，卻是如此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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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思緒的寧靜總是短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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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撞擊聲突然響起!不是一聲，而是接連不斷、震耳欲聾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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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藏身的貨倉巨門，那道曾經給予他們短暫安全的屏障，正在外面遭受著野蠻而強力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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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發現我們了！」布揚站起身，鏈鋸槍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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