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獨自走在通往外界的森林小徑,此刻,夜風帶著草木的濕氣吹過,非但沒有讓他感到愜意,反而讓他心中更為警惕。
在經歷了數個世界的洗禮,他早已明白一個道理:最危險的時刻,往往不是在激戰正酣之時,而是在你自以為安全脫身的瞬間。
白日裡,他靠著之前積累的野外生存技巧以及美食直感,找著一些可食用的漿果與無毒的菌類;夜晚,則尋一處隱蔽的樹洞或岩隙,簡單地進行操練。
但真正的異動,來自他體內深處。
美食細胞,自從離開了人煙稠密的城池後,就變得異常活躍。它像一個不知饜足的饕客,不斷地向李明傳遞著一股模糊而強烈的渴望——饑餓。它渴求著能量,任何形式的能量。
這兩日,李明獵殺了幾頭野獸,依靠著美食直感(具體而言是靠口水的分泌量決定烤到甚麼程度和下多少料理料),雖然這而已經是尋常廚子望塵莫及的程度,但那點美味對它而言,不過是塞牙縫的點心。它需要更多,更精純,更龐大的美食源。
而同時,一股若有似無的牽引力,拉扯著他朝森林的更深處走去。李明並不抗拒,也沒有順應這股指引,他只是察覺不了罷了。
那是寄生在他體內本應作為食材強化身體的虫草作崇,因為李明不悉料理,導致了現在虫草會誘導宿主無意識到前往充滿能量的地方以供自己吸食能量,而這種地方一般而言都是很危險,畢竟虫草沒有大腦,不會思索,只有本能。
李明雖然理性上知曉虫草有其害處,但這種來自身體內部,直接植根於無意識的影響卻往往令他始料未及。
又是一日夜幕降臨,李明停下了腳步。
周遭靜得出奇,和很多人的認知不同,在森林中其實很嘈吵,虫嗚,獸叫,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在林中都仿佛會被放大,所以安靜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又往前走了數百步,只見前方不遠處的林木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枯萎之態。明明周遭的樹木依舊蒼翠,唯獨那一片區域了無生機,彷彿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乾了。
而在那片枯林中央,一道纖細的人影正緩緩移動。
是追兵?
李明眼神一凜,幾乎是本能地做出判斷。
能在這種環境下安然無恙,且行蹤如此詭異,絕非善類。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N7spKEWBd
是賈府或云府派來的殺手?亦或是更棘手的存在?
沒有絲毫猶豫,藉著樹影的掩護,李明悄然無聲地朝那人影摸了過去。距離在迅速拉近,他甚至已經能看清對方身上一襲素白的長衣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就在他準備發動雷霆一擊的剎那,那人影似乎有所察覺,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恰好照亮了她的臉。
李明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他搜尋著腦海中所有關於「美」的詞彙,卻發現竟沒有一個能準確形容。膚若凝脂,卻是毫無血色的蒼白;青絲如瀑,卻無風自動般地輕輕飄蕩;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造物。
李明一時看得有些失神,連最初的殺意都消散了大半。他確信,這絕對不是賈府能請得動的殺手。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一道清冷中帶著幾分刻意尖酸的聲音,打破了林中的死寂。
「唉呀!我還以為是什麼東西勒。還想說狗的屍體怎麼還會追上來,仔細一看原來是個人啊。」
「噗哧——」
李明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他見過威脅的,見過恐嚇的,也見過故作高深的,但如此別具一格的罵人方式,他還是頭一回碰到。
李明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姑娘這罵人的法子倒是挺新穎,在哪學的?改天我也去報名進修一下。」
那白衣女子——柳青蓮,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她頓感尷尬,但為了掩飾這一點,只能繼續用冰冷的語氣反問:
「你……深夜在此鬼鬼祟祟,所為何事?」
「這話該我問妳吧,姑娘。」李明雙手抱胸,懶洋洋地倚在一棵還沒死透的樹上,模仿著她的口吻,「大半夜的不在閨房裡睡覺,跑到這荒郊野嶺來嚇唬花花草草,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你!」柳青蓮被他這番話噎得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但她還是板著臉,冷冷地說:「我喜歡在哪,便在哪,與你何干?」
李明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畢竟閒著也是閒著,找個美女聊聊天總吃不了虧,「不過妳佔了這麼大一塊地,把花草都弄死了,總得給個說法吧?它們可都是無辜的。」
「……它們的死活,與我無關。」柳青蓮的聲音低了下去。
「嘖嘖,真是無情。你是盛崖余嗎?」李明嘴上雖唯槽著,目光卻一直在細細打量著她和四周的環境。他發現,周遭數丈,皆是枯敗之景,而稍遠一些,雖稱不上是生機盎然,也到底還是活著。這是甚麼特殊功法需要在這枯萎之地修行嗎?李明只能猜測著。
直到這時,李明才看到她的左手,從手腕到指尖,被一層又一層粗糙的、甚至有些發黑的布條緊緊纏繞,與她那一身勝雪的白衣和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平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破碎與詭秘之感。至此,李明心中便有了大概推測出事情因由。
「盛崖余?那是誰?」柳青蓮雖然仍然板著臉,但語氣中的好奇到底是出賣了她。
李明一時忘了自己還在一個古代世界——兩天來的原始生活令他開始想念起現代生活,一個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但當李明看到她的好奇,便順著她的問題開始了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盛崖余你都不知道?他可是名滿天下的諸葛神侯的大弟子,四大名捕之首!」
「諸葛神侯.......四大名捕?」柳青蓮感嘆自己遠離人群太久,連這種家傳戶曉的人物都不知道了。
看到她竟然如此慣重的思考著自己的胡說八道,李明不禁驚訝這她到底是有多不問世事?
出於那為數不多的良心,李明才吞吞吐吐的指出自己只是在胡扯。
聽完李明的解釋,柳青蓮只是沉吟一聲,滿臉堆笑,「你能和這裡的草一樣枯萎嗎?」
李明只能打著哈哈從口袋中拿出來自工業革命後針對人體天然渴求而被制作出來的大殺器——可樂,在這種古代缺乏糖分的社會中,沒有人能拒絕一支冰涼的可樂。
然而,柳青蓮卻不打算伸手接下那支可樂。她用比冰點還要更冷冽的眼神,凝視著李明伸出去的手。
「我不想碰你摸過的東西。」
「…………」被討厭了,李明覺得明明到剛才為止,氣氛還挺不錯的說,「你難道生氣了?」
「沒有。只是看到你的臉之後我有點反胃。」幾乎是立即的回應著。
李明翻了翻白眼,但立即往自己身上聞了一聞,自己這幾天的確沒找到個好地方洗操......
而柳青蓮則是困惑地望著李明,終於,她忍不住用一種近乎探究的語氣,認真地開口問道:
「難道……你就沒有覺得不舒服嗎?」
這是一個源於她自身異常的、極其嚴肅的問題。
他順著柳青蓮的目光,看了看周遭枯黃的樹木、了無生機的地面,以及這片鬼氣森森的氛圍。他心想,確實,在這種地方跟一位美女聊天,環境是差了點。
「不舒服?」他先是一愣,隨後看到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纏手的布條,腦中靈光一閃,李明覺得自己完全理解了她話中的含意。
剎那間,這位在屍山血海中殺伐果斷的倖存者,臉上竟難得地泛起一絲可疑的赧色。他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臉頰,眼神飄移,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呃……這環境確實不太好看……那……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ns216.73.216.250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