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8MRBg6CT
夜幕低垂，謝雲澤的府邸仍舊燈火通明，里頭極盡奢華。
葉青一襲樸素的長袍，站在院中，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她的眉頭緊鎖，想起師父那坐吃山空的洞府，再看看眼前這富麗堂皇的一切，心中更添不解與嫌惡。
葉青的任務很簡單：保護謝府的財物不受影月劍的侵擾。
然而，當她看到謝府金碧輝煌的大堂，珍寶古玩，無數的僕役，她不明白，師父為何會讓自己來保護這樣一個為富不仁的傢伙。
那位影月劍，做的分明是替天行道的好事。
就在她暗自思忖時，一個穿著華貴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他正是謝雲澤。他笑容和藹，卻透著一股精明，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
「葉姑娘久候了，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老夫已為您備好上房，和些許薄食，還請姑娘賞光。」謝雲澤指了指一位僕役引導的方向，那僕役手中托盤上，赫然是靈氣四溢的珍饈。
葉青看了一眼那滿桌的佳餚，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著灰塵的道袍，心中不悅更甚。她擺了擺手，冷聲道：「謝施主客氣了，我奉師命而來，職責在身，不必勞煩。至於這些……」她掃了一眼食物，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諷刺，「這等奢華，非我輩修為者所求。」
謝雲澤聞言，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反而輕輕放下手中的玉扳指。
「葉姑娘是覺得老夫生活奢靡，與那義賊口中的富戶無異，是麼?」他輕聲問道，似乎對這種事已經司空見慣。
葉青聞言一呆，沒想到他如此直白，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謝雲澤並無惱怒，媛媛道：「食物做出來便是給人吃的，不吃，才是最大的浪費。 這世間萬物，皆有其用，其道。你眼中只見奢華，卻不見這背後的物盡其用。」
他隨手將肉羹放回盤中，語氣一轉：「葉姑娘可知，老夫為何能資助莊老仙長那般隨性的宗門?」他輕咳一聲，仿佛陷入回憶。
「多年以前，老夫還只是個走南闖北的小商人，有日運貨途徑一片山林，不幸遇上一頭飢餓難耐的老虎，一路亡命奔逃，那畜生緊追不捨，眼看便要命喪虎口……」
「就在老夫絕望之際，抬眼望見前方山頭，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正閉目盤坐，好不自在。那時節，老夫哪裡顧得了許多，立即滾帶爬地衝上前，跪地求助：『仙長救命！』」謝雲澤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那仙長，便是林姑娘您的師尊，莊無塵。」
葉青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師父和謝雲澤還有這段淵源。
「莊仙長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我身後的猛虎，又看了看我馬車上捆綁的肉貨，然後搖了搖頭，輕笑道：『餓虎覓食，乃自然之舉。你馬車上的肉，也是靠著獵殺其他生靈得來。我既沒有阻止你獵殺其他生靈，現在也似乎沒有阻止餓虎的必要。』」
謝雲澤苦笑一聲：「求助無門，唯有自救。情急之下，老夫當機立斷，將馬車上一半的肉拋給那餓虎。那畜生雖未完全飽足，卻也沒有再上前襲擊，而是退去了。」
「莊仙長見狀，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今天你雖然失去了商品，但也得到了一條能夠平安通過這路的方法。』」
謝雲澤停頓了一下，「從那之後，老夫方才明白，這世間的『道』，從來不是書本上寫的死規矩，也不是那些所謂正義的空話。它藏在每一次得失的權衡裡，藏在每一個求存的本能裡。」
他指向滿屋的奢華：「葉姑娘，你說老夫富得流油，錦衣玉食?不錯，我貪錢，我戀權勢，我沽名釣譽，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更好的做生意，為了累積善名讓我能夠在那些賊患嚴重的地區通行無阻。 唯有我這般光鮮，才能讓其他同樣貪戀財富的富商相信我，願意與我合作，才能號召他們捐出更多的錢財。」
謝雲澤的語氣突然變得激昂：「可是，葉姑娘，你可知有多少地方，因為我這些沽名釣譽的善舉，擺脫了饑荒，建起了學堂，過上了自給自足的生活?」
他向前一步，逼視著葉青：「那一大堆每天叫著做好事的大俠，又有多少人能做到這般?他們的俠義，是口號，還是實實在在的果效?你覺得，誰更強?」
葉青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銅臭卻又道貌岸然的富商，對她而言，明辨是非，斬妖除魔，善惡便如同黑白般分明。可謝雲澤三言兩語，竟將這黑白攪成一灘渾濁的灰。
但如果這富商的「道」是錯的，那自己為甚麼沒有方法反駁?
可如果謝雲澤是對的，那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又算什麼？
她不知道。
ns216.73.216.250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