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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低吼是這片死寂大地上唯一的聲音。
兩車的履帶碾過黏稠的血漿與破碎的骨骸,車燈劃破黑暗,照亮的卻是比黑暗更深邃的絕望。
這裡是一條長廊,一條完全由死亡構築的長廊。基因竊取者與歡愉之爪的屍體堆積如山,在漫長的戰鬥中被反覆踐踏、撕裂,最終融合成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混合著血、肉、內臟與金屬碎片的恐怖地毯。
車隊彷彿行駛在一頭巨獸腐爛的食道中,四周的岩壁被飛濺的血肉染成深紅,凝固的姿態宛如某種邪惡的浮雕。空氣中充斥著鐵鏽與腐敗的氣息,濃郁得幾乎要將人的肺腑都浸透。
李明坐在車艙內,強效興奮劑帶來的虛假活力正與他體內每一根神經的哀嚎做著鬥爭。那種被撕裂的劇痛從未消失,只是被一層狂躁的能量強行壓制,如同用沸油澆灌瀕死的炭火。然而,肉體的折磨卻讓他的思緒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基因混合體,又看到不遠處一名歡愉之爪的混沌星際戰士,他那裝飾著淫靡符文的紫色動力甲被數根骨刃釘死在地上。李明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些在星港悍不畏死的邪教徒。他們並非什麼精銳主力,而是徹頭徹尾的敗軍。他們之所以拼上一切,不惜代價地衝擊星港防線,並非為了什麼宏大的陰謀,只是為了逃跑。
因為他們的主力部隊在這裡——在這條通往末日炮的血肉長廊上——已經輸掉了整場戰爭。他們奪取末日炮的計畫失敗了,留給那些倖存者的唯一生路,便是逃離這顆即將被徹底毀滅的星球。
而毀滅,將來自歡愉之爪。他們奪下了這個終極的玩具,並且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它,一次又一次,直到整個尼伯龍根-希吉斯蒙德四號在極樂的烈焰中化為宇宙的塵埃。這不是戰術,也不是戰略,這僅僅是為了追求那瞬間極致的感官刺激。
為了這場扭曲的勝利,歡愉之爪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在這段壓抑的旅途中,李明至少看見了三十具混沌星際戰士的屍體。他們有些被巨爪撕成兩半,有些被生物酸液腐蝕得面目全非,但每一具屍體周圍,都躺著數以百計的邪教徒與異形。這些墮落的阿斯塔特,即使在死亡中,也依然散發著令人戰慄的壓迫感。
這是一場傾盡雙方所有力量的豪賭。
旅途持續了近二十個小時。漫長、顛簸,卻又詭異地暢通無阻。沒有埋伏,沒有哨站,甚至連一頭遊蕩的野獸都看不見。
這份死寂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歡愉之爪已經將他們最後的力量全部投入到了與基因竊取者邪教的決戰中,以至於連通往自己最大戰利品的道路都已無力設防。
最終,當車輛引擎的轟鳴聲開始迴盪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凡人想像力難以企及的宏偉與恐怖。
他們正處於一個巨大的地底空腔內,腳下是金屬格柵鋪成的平台。平台的正中央,一根幾乎望不到盡頭的巨大管道橫貫了整個空間。
管道表面佈滿了極其複雜的電子迴路與能量導管,如同巨人身上盤根錯節的血管與神經。它的直徑足以讓一台蘭德掠襲者坦克輕鬆駛過,冰冷的金屬表面在幽光下反射著不祥的光澤。
這,就是末日炮的炮身。
而在平台之下,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翻騰著一片熾熱的海洋。那是被強行引導至此的、星球的地核熔岩,正散發出足以熔化鋼鐵的熱浪與耀眼的橘紅色光芒。這顆星球的心臟,便是這座滅世兵器的能量來源。
然而,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卻是炮身正上方正在進行的一場儀式。
數十名身穿灰袍的伙數混淆教徒正跪倒在地,面向巨大的炮身,口中吟唱著一種扭曲、變調的「聖歌」。那聲音毫無旋律可言,充滿了令人不安的摩擦音與哀嚎,彷彿無數靈魂在痛苦中被碾碎。
在他們敬拜的中心,炮身的金屬管壁上,一個身影正極力掙扎著。
那是一名混沌星際戰士,他身上的動力甲經過極盡奢華的裝飾,刻滿了象徵色孽的華麗符文與精緻的雕紋。但此刻,他半個身子都詭異地「陷入」了炮身的金屬之中,彷彿被活生生吞噬。金屬與血肉正在以一種違反物理法則的方式緩慢融合,他發出無聲的嘶吼,竭力想將自己從這活體墳墓中掙脫出來。
他是一個活祭品。用他那被混沌祝福、充滿了無盡欲望的強大靈魂,去污染、去腐化末日炮那古老而純粹的機魂。
一名手持權杖、身形更為高大的混沌星際戰士正主持著這場瀆褻的儀式。他感受到了不速之客的到來,緩緩轉過頭。他的頭盔是一個被打磨得如同鏡面般光滑的銀色面具,看不見任何表情。
他沒有下令攻擊,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驚訝。那銀色的面具冷冷地注視著加爾文·杜爾一行,隨後,他舉起權杖,用一種冰冷而平靜的語氣喝令道:
「加速。讓歡愉王子的光輝,徹底擁抱它。」
加爾文·杜爾看著那名垂死掙扎的祭品,感受著空氣中愈發濃郁的亞空間能量。他知道,儀式已接近最後的關頭。一旦機魂徹底墮落,這門滅世巨炮將變成一個無法被關閉、只會為混沌散播歡愉與毀滅的永恆詛咒。
他沒有再浪費任何一秒鐘。
雷神錘的力場瞬間點燃,發出憤怒的嗡鳴。
「全軍開火!」
戰團長的怒吼在空腔中炸響,如同雷鳴。這場決定星球命運的戰爭,終於迎來了它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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