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輕聲打開，薩爾維娜從臥室中走出，晨光灑在她紫丁香色的長袍上，絲綢泛著耀眼的光澤。然而，當她抬眼看向他時，腳步卻頓住了。
不是因為他悠閒地坐在吧台椅上啜飲咖啡——不，這種場景她見多了——而是因為他臉上深紫色的瘀痕，猶如盛開的鳶尾花。
「咖啡？」他問道，語氣輕鬆，起身走向克拉拉送給他們的咖啡機。
薩爾維娜的目光鎖定在他的臉上，掃過他略為僵硬的動作，仔細審視每一處傷痕。
「是誰做的？」她問，聲音過於平靜，但明顯的羅馬尼亞口音洩漏了她內心的動盪。
黑帝恩淡淡一笑，感受到下頷因為皮膚的拉扯而隱隱作痛。他專注於按對高級咖啡機上無數的按鈕，但其實它們在他眼裡看起來都差不多。
「埃蒙。」薩爾維娜的語氣低沉，帶著一絲警告，他的脊椎愉悅地發顫。「不要無視我。」
「我沒有無視你，親愛的。」他仍然沒有轉身看她，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滑，動作嫻熟地將致死量的白砂糖攪拌進咖啡。
誰知道死亡女巫喜歡甜食？他，顯然如此。
「我只是想為你做一杯完美的咖啡。」他說著，滿意地將陶瓷杯滑過檯面，女巫單手接住，目光沒有從他臉上挪開。
「你在轉移話題。」她的眼神緊盯著他，「我是應該現在去殺了你的指揮官，還是喝完咖啡後？」
黑帝恩被她的話逗樂了，輕哼一聲。
「你不能殺了維克多。」他好心地指出，重新坐了下來，因為拉扯到肋骨而表情扭曲。「我還沒晉升到中尉呢。」
薩爾維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完全不在意滾燙的溫度。黑帝恩皺眉，透過連結感受到那股灼燒感，他朝她投去一個責備的眼神，低聲抱怨了一句她毫無自我自我保護的觀念。
「好吧。」她冷冷道，語氣裡透著不滿，「那我把所有人都殺死如何？這樣你就能直接接管鐵衛了。這事拖得太久，我已經膩了。」
啊，她當然知道他的目標。
黑帝恩這次笑出了聲，搖了搖頭，覺得她的邏輯簡直荒唐。這世界上也只有她能把他多年來汲汲營營的目標說得如此簡單。
「很遺憾，這不是事情運作的方式，親愛的。你以為我沒有考慮過嗎？我得合法地成為中尉，不能引起任何懷疑。然後，等維克多『神秘地』消失之後……」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攤開雙手，「鐵衛就屬於我了。」
薩爾維娜嘟囔了一句，勉強妥協。她的目光在他臉上逗留片刻，表情多了一絲狐疑，「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黑帝恩嘆了口氣，把自己的馬克杯放在一邊。
「我得離開一段時間。因為舞會上的意外。」他雖然小心措辭，但女巫神色陡然黯淡。「我被派去俄羅斯執行任務。」
她微微抬頭，從低垂的淺色眼睫之下看向他，他那叛逆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危險嗎？」
「非常。」他無所謂地笑了笑，彷彿這樣就能讓她放心，但他們彼此心知肚明。「不過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並且，我給你找了個新朋友。」
「什麼朋友？」她的臉上寫滿懷疑。
與此同時，他們公寓的大門傳來敲擊聲。黑帝恩咧嘴一笑，對自己完美的時機掌握感到滿意，「進來吧，門沒鎖！」他歡快地揚聲喊道。
門開了，萊桑德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目光銳利地掃視了小公寓一圈，最後停留在黑帝恩臉上的瘀痕。他揚起眉毛，又轉向薩爾維娜，表情顯得謹慎。
「我是不是打斷了什麼？或許我應該晚點再來？」
「噢，閉嘴吧。」黑帝恩開玩笑地推他的手臂。
「埃蒙。」薩爾維娜悻悻然地開口：「別告訴我，你給我找了個保母。」
黑帝恩無辜地看了眼身旁的高大獨眼男子，然後目光又轉回她那裡。他一本正經地反駁道：「不，我給你找了個侍從。」
「什麼？」萊桑德看上去有點惱火，但黑帝恩不在意。
「別忘了，你欠她的。她可救過你妻子的命。」黑帝恩毫不羞恥地提醒他，眼見萊桑德的表情轉為內疚，他滿意地補充道：「所以，在我執行任務的期間，你們倆待在一起。盡量別把自己弄死。」
黑帝恩頓了頓，加上一句，「或把對方弄死。」
三人沉默地對視，而黑帝恩的笑容越發燦爛。
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VjqAll3e
☾
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rzZa9uCf
薩爾維娜推開停屍間的門，萊桑德緊隨其後。紐約法醫辦公室的警衛甚至沒施捨她一個眼神，她現在是這裡的常客了。
「哈賽爾蒂小姐。」莫提默抬頭打招呼，他的目光犀利而冷靜，不帶一絲批判，也沒有對舞會上的事發表意見。接著，他暗灰色的眼睛移到她身後，落在了萊桑德身上。
醫生的臉上閃過一抹禮貌的好奇，打量著這個高大的、帶疤的男人。「我還沒有這個榮幸見過您，想必您就是艾芙伍德小姐的丈夫？」
「萊桑德‧克洛斯。」前獵巫者開口，語氣略帶防備。
「很高興認識您。」莫提默點頭，然後看向她，「今日沒有埃蒙先生陪同？」
「他有其他要事。」薩爾維娜直接切入正題，「您知道我來是為了什麼。」
「屍體，當然。」莫提默朝不鏽鋼解剖台指了指，上面覆蓋著一塊白布，「您想親自看看嗎？」
薩爾維娜頷首。
法醫繞到解剖台邊，掀起白布，露出下方獵巫者的屍體。他的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著，看著令人不適，卻又熟悉得令人作嘔。
她的胃一陣緊縮，清楚記得這個男人嘲諷的語氣，記得他在描述她的家族慘案時殘忍的笑。薩爾維娜從樓梯上方墜落而摔斷左腿的那天也一併撞到了頭，她不記得這整起屠殺的細節，僅有午夜夢迴的碎片驚擾著她。
她甚至不知道該找誰報仇，但這個人……
他知道得太多，卻說得太少——然後，就像被某種力量操控了一般，他倒退著走向陽台，帶著茫然的微笑墜落而下。
「一個女巫獵人。」萊桑德低聲說道，他走近一步，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屍體。「不過我以前從沒見過他，肯定是新人。」
「我發現他的意識中殘留著催眠魔法的痕跡。」莫提默一邊說，一邊脫下乳膠手套，意有所指地望向她。「他墜落時顯然被某個術士控制住了。或許您認得他？或是知道是誰在操控他？」
「不。」薩爾維娜呼出一口氣，莫提默相信她，相信她沒有殺人，相信這起事件背後另有主謀。「我從未見過他，也不知道是誰想陷害我。」
「我猜名單上大概有不少名字。」萊桑德輕聲嘟噥，雙臂交叉。停頓了下，他又尷尬地補充道：「別介意。」
她沒有理會他，思緒飄向別處。
萊桑德的道歉發生在克拉拉醒來之後，也是她失去死亡魔法的第二天。
「薩爾維娜，我……抱歉，我對你發火了。」他猶豫著，聲音粗糙，「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只是因為擔心克拉拉，我知道。」她平靜道，感覺得到內心擴大的空洞。
那就是全部了。
她並沒有真正接受他的道歉，卻也沒有拒絕他。然而，她的確忌妒克拉拉擁有的東西——有人願意為她戰鬥，而薩爾維娜從未擁有過那些人。
她的父母把她當成傳承魔法的工具，一具用以容納死亡魔法的空殼。她從來沒有上過學，也沒有朋友，只有不敢和她對視的家教、僕人、園丁。
人們總是畏懼她、痛恨她，或想利用她。
或許除了埃蒙。
當獵巫者用那雙帶笑的孔雀石眼睛望著她時，有時她覺得對方是世界上唯一讓她感覺到被挑戰的存在。
和他在一起，她感覺自己活著，而不只是存在著。
真是可悲，他才離開多久，她就已經開始想念他。
「我建議我們集中精力找到真相。」莫提默的聲音將薩爾維娜拉回現實，他沉穩地道：「我會聯繫另一位月影社的核心圈成員，協助分析這段催眠魔法。」
「您要親自負責這件事？」薩爾維娜有些意外，她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將調查留給她處理。
「是的。」莫提默點頭，「若是有人在針對您，這件事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我們可不希望這整件事升級成為鐵衛和月影社之間的戰爭。」他的目光轉向萊桑德，「與此同時，克洛斯先生，我建議您保持警惕。據我所知，有些女巫獵人正在密謀對哈賽爾蒂小姐進行報復。」
萊桑德一臉凝重地點頭，「太棒了，又一個我沒簽字同意的保鑣任務。」
兩名巫師默契地無視他的抱怨，莫提默轉向薩爾維娜，「一旦我與相關專家分析完這具屍體的情況，我會將結果和您分享。」他的語氣柔和，「同一時間，我會建議您調查這名獵人的背景，查出是什麼驅使他同意成為這死亡陷阱的一環？」
薩爾維娜點頭，表情難以揣測。
線索已經擺在眼前，他們只需要找到將它們串連起來的線。
ns216.73.217.69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