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我，毀滅我 - 【第24章】舞會

一曲過後，薩爾維娜藉口出去透氣，獨自離開了大廳。

黑帝恩留在原地，手裡端著一杯法國波爾多紅酒。他緩緩晃動手中的酒波，觀察深紅的色澤，任濃郁的果香在鼻尖盤旋。這和薩爾維娜所偏愛干烈而帶煙燻味的羅馬尼亞葡萄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他抿下一口酒時，後頸忽然一陣發麻。

女子無聲地走近，彷彿從昏暗的角落中浮現的影子。她深色的肌膚在吊燈下閃爍著黑珍珠般的光澤，捲曲的髮絲勾勒出一張精緻的臉龐。那件橙色長裙宛如流動的火焰，閃爍著熾烈的光芒。

但真正讓黑帝恩感到不對勁的，是她的微笑。戲謔的、熟悉的，就像一段他曾聽過卻始終無法回憶起的旋律。

「你好，獵人。」她低聲問候，語調低沉滑順，宛如天鵝絨。

「你好。」他禮貌而簡短地回應，目光中透著警惕。她的存在令人感到不安，彷彿有什麼熟悉的感覺在他的腦海邊緣縈繞，但細節卻模糊不清。

「還享受這場盛會嗎？」女巫隨意地擺手，語氣輕鬆。「我注意到你剛才和薩爾維娜跳舞了。她舉止優雅，但你——」她的嘴角上揚，「你著實讓我意外。」

黑帝恩挑了挑眉，低頭又抿了一口酒，避免直接回應。

「也許你願意再跳一支舞？」她嗓音甜美，但黑色的雙眼銳利如刀。「這次，和我一起。」

「我很樂意。」黑帝恩微微舉起酒杯示意，「不過如你所見，我現在騰不出手。」他微笑著，神情禮貌而疏遠，他實在不想在月影社內替薩爾維娜和他自己樹敵。

話又說回來，薩爾維娜去哪了？

「她是那種會吃醋的類型嗎？」女巫鍥而不捨地和他搭話，語氣漫不經心卻暗藏著病態的好奇心。

吃醋？不。

但佔有慾？非常。

薩爾維娜不會樂意和別人分享她的所有物，而他也是。

「或許。」黑帝恩露出狼一般的銳利笑容，「所以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在她回來前最好趕緊離開。」

忽然，一陣憤怒和不可置信的情緒像是海浪撲向岩石般襲上他。

薩爾維娜。

黑髮女巫的臉上閃過一絲玩味，彷彿清楚他內心的翻江倒海。「當然，我可不想要……打擾什麼重要的事。」她輕聲說道，語氣中滿是暗示。

女巫裙襬一甩，轉身離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磚上敲出清脆節奏。

黑帝恩皺起眉頭喊住對方，「我不記得問過你的大名？」

黑膚女巫從肩膀回過頭看他，她的黑曜石眼眸閃爍著，笑容拉得更寬，「我們會再見面的，獵人。我相信你很快就會想起來。」

隨後，她和她的橙色裙子消失在人群中。

黑帝恩在原地躊躇了一會，直覺撕咬著他的心緒。但薩爾維娜的存在像是磁鐵，將他引向她。

無論這個怪異的女巫在玩什麼遊戲都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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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恩在人群中穿梭，被他們的連結牽引著。他先是感受到她——恐懼、憤怒混和著某些更黑暗的情緒——接著才看見薩爾維娜。

然後是一聲尖叫。

「不！」

一個人影從大廳上方的陽台急速下落，他笨重的身體撞上打磨光滑的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驚駭的骨裂聲在舞廳裡迴盪著。

短暫的靜默後，驚呼聲四起，低語像潮水般湧動，背景裡有些脆弱的人類在彎腰乾嘔。

「死亡女巫殺了獵人。」

「她破壞了規矩。我早說過她很危險，而且不受控。」

「她是個怪物！」

最後一句話像鐵槌砸進黑帝恩的腦袋，令人恍惚。黑帝恩撥開逐漸聚集的人群，順著和她之間的紐帶感應向前擠去。

胸口的心跳沉重而紊亂，他的血液冰冷。當他終於穿過最後一排圍觀者時，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薩爾維娜站在寬大的樓梯頂端——正是男子失足墜下的地方。

她蒼白的臉在吊燈刺眼的光芒下更加慘白，女巫栗紅色的雙眼在人群中來回游移，表情夾雜恐懼和抗拒，彷彿她還在猶豫，是該為自己辯護，還是任憑指控將自己壓垮。

黑帝恩的目光滑向樓下的屍體，就在他的腳邊。男子的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鮮血緩緩在身下溢開。憑藉他胸前的鐵製勳章，他認出對方是一名女巫獵人，雖然他的級別沒有高得足以讓黑帝恩認出他。

但仍然，那是一名女巫獵人。

一陣輕微的顫慄從他體內蔓延開來，他不確定這是來源於自己還是薩爾維娜。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混亂的氣氛。

「薩爾維娜，冷靜點。」

夏蓮從人群中走出來，動作小心又沉穩。她停在樓梯的底端，一隻手緩緩伸出，做出一副安撫的姿態。

「沒事的。」夏蓮的聲音是刻意的平和，像是在接近一隻狂怒的野生動物，「我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你只需要下來。我們談談。」

薩爾維娜沒有回應。她的目光從占卜女巫移到人群，然後停留在黑帝恩的臉上。

黑帝恩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語尚未成形就被吞沒了。事情發生得太快，周圍的聲音嘈雜到無法思考，而他的腦海裡還盪漾著薩爾維娜的爆發的複雜情緒，他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絲殺意。

獵人冰冷的屍體倒在大理石地板上，死亡女巫站在高處，這整個場景彷彿是專門為她搭建的舞台。

一個陷阱。

薩爾維娜的血眸盯住他，帶著質問和控訴。她不再看死去的獵人，也不再看周圍的人，只看著他。

然後，她的目光變冷了。

女巫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血色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樓梯上。

「薩爾維娜！」黑帝恩喊出聲，但他的聲音被人群憤怒的叫喊吞吃了。

「抓住她！」

「別讓她走！」

「殺了她！殺了哈賽爾蒂！」

「肅靜！」莫提默低沉的聲音響起，努力想壓制住混亂，但顯然作用不大。

黑帝恩著急著抬步，試圖追上薩爾維娜，但擁擠的人群擋住了他的去路。他餘光瞥見那位穿著橙色裙子的女巫，對方站在角落裡，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笑容，彷彿對一切的混亂心知肚明。

他咬緊牙關，耳邊充斥著眾人憤怒的咆哮、吶喊，他推開擋路的人潮，目光死死鎖住薩爾維娜遠去的身影。

不管剛剛發生什麼，不管這個陷阱是怎麼佈下的，他都不能讓她獨自離開。

他必須追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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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恩能感受到通過連結傳來的憤怒和失望，那情緒如同深海中的漩渦，將他捲入。自從能夠感知到女巫的情緒之後，他的情緒也不再屬於他，一切都是她。她、她、她。

黑帝恩追逐著衝出宴會廳的薩爾維娜，她的腳步急促而堅決，穿過長長的走廊，寒涼的夜風從打開的窗戶灌入，將她的暗紅色裙襬吹得翻騰，像是一片血海。

「薩爾維娜！」黑帝恩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長廊裡，她沒有回頭。

她一把推開沉重的後門，闖進黑暗的庭院，夜色壟罩下的花園像一片無聲的迷宮，星星點點的燈光在背景搖曳。

黑帝恩終於追上她，手指扣住她的手腕，但那觸碰彷彿灼傷了她，即使他沒帶著鐵戒。女巫用力甩開他的手，眼裡燃燒的憤怒幾乎要吞噬她的虹膜。

「別碰我！」她的聲音低沉，滿是震顫的怒火。

「薩爾維娜。」他吸了一口氣，因為奔跑而胸口激烈地起伏著，「聽我說，這不是——」

「不是我想得那樣？」她冷笑了一聲，打斷了他，聲音冰冷無情，「我沒有殺他。但你們都太急切地想把罪名按在我頭上。我不奢求他們相信我，但是你……」

他能感覺到通過紐帶傳來的爆裂情感，強烈地令他不知所措。

月光在她的臉上打出陰影，銳利的顴骨和下顎畫出黑白分明的界線，她的聲音低得像風中的呢喃，卻比任何尖叫都更扎穿他的心。她笑出聲，蒼白而尖銳，「你只是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我——和其他人一樣看著我。」

「不，我不是其他人。我從來都不是。」他的語氣強硬地道：「我不相信你殺了那個獵人。」

死亡女巫冰冷的眼神猛然射向他，黑帝恩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更柔和些，「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憤怒在攀升，薩爾維娜，我能感受到你的殺意，這就是我猶豫的原因。我知道你和這個人的死有關，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看向她的眼睛，輕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薩爾維娜沒有立刻回擊，黑帝恩將這當成一個勝利，他上前一步。「和我說，嗯？」

女巫彆扭地別開臉，一刻之後，她終於開口：「他用我的家族屠殺嘲弄我。」

黑帝恩的血液發冷，但薩爾維娜說下去，聲音遙遠，「然後他自己跳下去了。不是我動手的。」她看向他，「不是我。」

「我知道，親愛的。我知道。」那一刻，黑帝恩想要伸手捏住她鋒利的下顎，想要逼她看向自己——只看向自己。但他的手揮向空中，「有人另有陰謀，天殺的，我甚至相當確定這是某個女巫的手筆。」

她的目光微微閃動，帶著困惑和一絲好奇，那層冷漠的防禦悄然鬆動。

「我們會查出真相，還你清白。」夜風輕輕拂過，花香混雜著夜晚的涼意瀰漫在兩人之間，黑帝恩的目光從未離開她。「我拒絕讓你因為自己沒做過的事而背黑鍋。若你要遭千夫所指，至少也得幹票大的。」

隨著話語的落下，那股沸騰的憤懣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瘀傷般的委屈。

他正打算開口，口袋裡的手機卻忽然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這一刻的寧靜。他皺起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訊息，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

「鐵衛讓我回總部處理剛才發生的事。」黑帝恩暗自瑟縮了一下，不只是因為他的用語，更是因為他即將面對的責罰——維克多會怪罪他沒有控制好薩爾維娜，讓她脫離了栓繩，殺害自己的同袍。

黑帝恩掏出車鑰匙，對她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走吧，我先送妳回家。反正這個舞會實在無聊透頂。」

薩爾維娜沒有拒絕他，她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看著他重新帶上鐵戒，眼裡掠過一絲微弱的愧疚和若有所思，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兩人邁步離開這充滿敵意的場所，消失在夜晚的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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