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我，毀滅我 - 【第18章】女巫審判

三短、三長、三短。

三短、三長、三——

當尖銳的刺痛在他的掌心爆發之際，黑帝恩立刻就知道哈賽爾蒂出事了。

他反射性地解開才剛纏繞好保護手腕的繃帶……然後停住了。

她不需要他。

不，她一點都不需要他假惺惺的關心。

黑帝恩一屁股坐在更衣室的長板凳上，手指拉扯著拳擊手套的繫帶。

這大概又是她某種病態的服從性測試，就為了看他會不會連滾帶爬地朝她奔去。

他不會。

黑帝恩冷笑。被當成傻子一次就夠了。

但要是……

他的肋骨底下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拉扯，絕望而急促。是她。

該死。

黑帝恩胡亂摘下拳擊手套，抓起健身包就衝出萊桑德的拳擊館。

他大力踩下油門，就算不查看手機剛收到的地址訊息，他也清楚知道女巫在何方。他們的連結在他心底種下一個羅盤，指針永遠指向她。

就算他眼瞎耳聾，也能在黑暗中準確地爬向她。

黑帝恩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鐵衛大概還沒發現他們之間的連結，畢竟如果這個祕密已經曝露的話，他現在收到的就不會只是一個消息，而是一顆穿過大腦的子彈。

這代表他還有迴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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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的？沒人笑？」

黑帝恩嘟囔著，眾人沉默，只有哈賽爾蒂翻了個白眼。但看著她凍成青紫的嘴唇和蒼白如紙的皮膚，黑帝恩倒是有些擔心她的眼球會卡住，轉不回來。

「所以呢，你們綁架我的任務目標做什麼？」黑帝恩懶洋洋道：「我以為你們收到的指令是離我們遠一點。」

達里斯——鐵衛內部階層僅次於指揮官的中尉——聲音冰冷地開口：「別跟我談指令，下士。尤其是當你自己都沒有遵守的時候。」

黑帝恩從來不喜歡他的上司，達里斯是會為了達成目標燒掉孤兒院的那種人，而這大概也是維克多喜歡他的原因——一條不問問題的嗜血鬃犬。

聽見他的軍銜，哈賽爾蒂的眼睛閃了一下，冰冷的水珠滾落她的下顎，碎髮潮濕糾結地貼在頸側，像是蜿蜒滑溜的白蛇。

她看起來並不焦慮，雖然她此刻正被捆在木樁上，離烤成焦炭就差一支火炬的距離。

達里斯深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鄙夷，「你本該交給我們關於女巫的情報。」中尉繼續道：「但直至今日，你餵給我們的淨是一些沒用的碎片，像是死亡女巫喜歡哪個牌子的羅馬尼亞紅酒。」

在背景，哈賽爾蒂揚起一邊嘴角。

他知道女巫不傻，她大概從他無所事事地跟在她身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他的任務內容從刺殺轉為監視。

黑帝恩誇張地嘆氣，投降般舉起雙手。

「嘿！這可是一個很有用的消息，尤其是當你們需要在她的飲料裡下毒的時候。她可是很挑剔的。」

中尉額角的青筋危險地跳了一下，努力維持的冷靜外表粉碎，「既然你如此沒用，我們決定親自出馬解決問題。埃蒙，是時候向鐵衛證明你的忠誠所在了。」

他說的是「我們」，並不是「指揮官」。

以達里斯那喜歡邀功的個性來看，如果這是指揮官的命令，他絕對會拿維克多的話來嘲諷他，這代表他們這場突如其來的小鬧劇是私下決定的。

黑帝恩揚起一邊眉毛，一派輕鬆地環視穀倉。

「證明我的忠誠？」黑帝恩的音調維持輕盈，但他的腦袋已經在計算策略：兩個出口、四名女巫獵人、目光所及沒有明顯的火力武器。非常好。

「所以你們想要怎樣？讓我就地折磨女巫獲取情報？」

哈賽爾蒂暗紅色的眼眸鎖住他的，女巫的臉上是沉著的自信，她確信他不會對她動手。但黑帝恩偏偏喜歡不按牌理出牌，又或許他只是想挫挫女巫的銳氣，想看她感到絕望，想看她的臉上出現純然恐懼。

想讓她知道她不是唯一握著栓繩的那個人。

黑帝恩想知道女巫在什麼情況下會崩潰，會哭喊他的名字。

「怎麼樣？」站在女巫身旁的金髮獵巫者——格蘭特，一個殘忍無腦的肌肉男——抬手捏住女巫的下巴。透過連結，黑帝恩能感覺到瘀青在自己的下顎綻放。

該死的渾蛋。

格蘭特從口袋掏出一把小刀，朝他亮牙。「選一隻手指吧？」

「行。」黑帝恩上前兩步，看著女巫的臉被陰霾壟罩，腎上腺素在他的血管內流竄，煙火般霹靂啪啦作響。

黑帝恩從格蘭特手裡接過小刀，讓刀子在他指尖飛速旋轉。他打量著女巫的神情，「怎麼樣？你有什麼想法？」

他望進哈賽爾蒂的眼睛，意有所指地揚起眉毛，「我可以讓這一切很快結束，只要你說『拜託』。」

只要她鬆口，他就會殺了在場所有人。

女巫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的視線飄向他身後屏息等待著的女巫獵人，然後她笑了，語氣宛如毒藥般甜美地開口：「親愛的，你還沒告訴他們關於我們之間的連結嗎？」

操。

穀倉安靜得彷彿能聽見一根針掉在稻草上的聲音。

黑帝恩從沒抱持過女巫真的會開口求饒的幻覺。他想過女巫會堅定地保持沉默，甚至是用眼神殺死他，但他沒想到哈賽爾蒂能用一句話翻轉整個情勢。

聰明的、邪惡的女孩。

「什麼連結？」達里斯在他身後開口詢問，聲音裡盡是疑惑。

哈賽爾蒂偏頭，露出一個無辜的神情，「噢，他沒提過嗎？這還真是……尷尬。」

就算不用轉身，黑帝恩也知道全部人的視線都釘在他的背上。

黑帝恩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遏制住自己把女巫掐死的衝動——只是隱喻的，當然。「噢，這不是一個茶餘飯後會提起的話題。」

「什麼連結？」達里斯的聲音染上憤怒，以及無法忽視的、深層的恐懼，「解釋清楚，下士。」

黑帝恩嘆氣，一隻手扒過被風雪吹得凌亂的黑髮，「就你知道的，那種傷害她就等於傷害我的魔法小事。不值得一提，真的。」

「什麼？」格蘭特大喊，伴隨而來的是武器出鞘的聲響。

這下好了，知道了他們的秘密，所有人都得死。

「現在你滿意了？」黑帝恩無語地望向女巫，哈賽爾蒂紅眸裡得意的笑意幾乎掩蓋了她快凍死的事實。

他氣極了，但同時對於她的操縱感到十分驚艷，或許還有一點——就那麼一點點受到吸引。

「非常。」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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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恩迅速轉身，手裡的小刀俐落地脫手而出，深深埋入格蘭特三秒前用來捏住女巫下巴的臂膀，金髮女巫獵人發出尖銳的痛喊。

「哎呀。」與此同時，黑帝恩已經掏出外套底下的手槍，他扣下板機，槍響在空蕩的穀倉裡迴盪。

一名女巫獵人額頭中彈，向前栽倒在地。

還剩下三個。

格蘭特拔出小刀，濃稠的鮮血滴落在稻草上。他叫喊著朝他撲過來，黑帝恩及時閃到一側，但另一名獵人同時從他身後撞上他，槍枝脫手飛出，滑到穀倉靠近牆面的另一端。

四名女巫獵人顯然過度自信，以為光靠下藥就能控制住死亡女巫，更以為黑帝恩絕對站在他們這邊。沒人攜帶槍枝，這也使得他們的戰鬥公平些。

黑帝恩哼聲，抓住那名獵人的手臂，用力向後扭轉，然後把對方往前一推，直接擋在他和格蘭特的刀中間。

刀尖刺入那名運氣差勁的獵人胸口，發出糟糕透頂的潮濕的聲響。

剩下兩個。

「哇噢。」黑帝恩揚起眉毛，看著獵人跌落在地，「真棒的團隊合作。」

格蘭特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撲向他。

兩人滾落在草堆上，掙扎著搶佔上風。黑帝恩跨坐在對方身上，用拳頭往他臉上招呼，鮮血使得一切變得濕滑，一片混亂之中格蘭特也用手肘擊中了他的肋骨幾下。

變換的風聲是黑帝恩得到的唯一警告。

他身子前傾，勘勘避開達里斯揮向他腦袋的生鏽鐵管。但格蘭特抓住了他的重心改變的瞬間，用膝蓋頂住他的腰間，用力撞開，黑帝恩摔向一側，連忙翻滾著避開達里斯窮追不捨的攻擊，鋼管砸在他的腦袋旁，中尉一腳重重踹上他的肋骨，把他肺臟裡的空氣盡數擠出。

達里斯手裡提著鐵管，陰影壟罩著他。

黑帝恩一手按著斷裂的肋骨，一手撐住地面起身，他步步後退，還不忘嘲諷道：「你的技巧有點生鏽了啊。」

達里斯向他大步走來，但撲向他的是怒不可遏的格蘭特。

金髮獵人把他按在穀倉木牆上，青筋暴起的大手緊緊掐住他的脖子，「你就只是一個廢物。」格蘭特啐了一口，眼裡滿是醜惡的忌妒，「真不知道指揮官看上你哪一點。」

黑帝恩一手使勁扳開對方的手，另一手在身後的牆上亂抓，尋找武器——或是任何能反擊的東西。

他摸到了一支靠在木棧板上的乾草叉，他盡力伸長手指把它勾下來。

金髮獵人沒有注意到鐵叉倒在柔軟草堆上的聲響，而是忙著把空氣從他的喉嚨裡擠出來。

黑帝恩的聲音像是破洞的風箱，他喘道：「絕對是我的人格魅力。」

黑帝恩直接放棄呼吸，將雙手交疊，壓在格蘭特掐住他的手上，整個人重心放低往下蹲，逼得對方身子不穩地跟著他向前傾。

黑髮獵人抓住時機，他迅速伸手，一把抓住格蘭特的腳踝，仰頭好心提醒道：「你也許應該往下看。」

語畢，他用力一扯。

格蘭特的手臂在空中揮舞著，向後摔倒，隨著地心引力的背叛，金髮女巫獵人的背撞上乾草叉，發出沉悶的聲響。

齒尖穿透他的頸部和胸膛，鮮血在衣服上暈開，他的淺色眼睛因為驚愕和太晚的理解而瞪大，光彩從他的眼裡消逝。

黑帝恩雙手撐在膝上喘著氣，「一針見血。」

剩下最後一個。

中尉看向他，對於情勢轉變如此之快感到震驚，但他立刻回過神來，高舉水管疾步朝他而來。「你這個叛徒——」

達里斯的話語斷在喉嚨裡，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黑帝恩從一旁的草堆裡撿回方才遺落的手槍，太晚明白他的節節後退不是戰敗，而是策略之舉。

黑帝恩舉起手槍，他甚至沒費心去瞄準，「替我向地獄裡的其他人問好。」

槍聲迴盪在穀倉冰冷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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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名女巫獵人面朝下癱倒在地時，黑帝恩沒有浪費任何一秒，直接奔向哈賽爾蒂，他的靴子在鋪滿稻草的骯髒地面沙沙作響。

黑帝恩摸索著鐵鍊，手指僵硬而笨拙，也許是因為連結帶來的麻木寒冷，或是因為女巫無力地懸吊著的身軀。

「你來了。」

「你呼喚我了。」

「你動作可以更快一點的。」哈賽爾蒂聲音沙啞，呼吸成了一團白霧。

「而你可以更聰明一點的。」黑帝恩嘀咕，雖然語氣裡的銳角被擔憂取代，「顯然我們對彼此都很失望。」

沉重的鐵鍊匡噹落地，哈賽爾蒂失去力氣地跪倒在地，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濕透的單薄白裙緊貼著身軀，她的嘴唇是一種病態的深紫色。

「老天。」黑帝恩的膝蓋落地，在女巫能夠向前傾倒之前抓住她的手臂，她冷得像是一座冰雕。他脫下外套披在女巫半裸的肩上——那群渾蛋。

「你看起來糟糕透頂。」

「我……我沒事。」哈賽爾蒂牙齒打顫，僵硬的手指揪住他的外套。

她在失溫，而黑帝恩能親身感受到每一刻。

「嗯哼。」黑帝恩不置可否，他脫下自己的長袖上衣，罩在女巫頭上，「別動。」

哈賽爾蒂試圖抗議，但他忽視她，專注於把對方濕透且正開始結霜的長髮擦乾。女巫一開始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棄了。她太冷也太虛弱。

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糾結的髮間，小心地不扯痛她的髮絲，哈賽爾蒂的身體因為他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前傾，她冷如寒冰的額頭擦過他只穿著背心的赤裸肩膀。這並不是刻意的，更像是動物生存的本能，死亡女巫往前挪了一點，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黑帝恩的動作停頓了，他的腦袋一片空白。

他的懷裡有一個女巫。

這是第一次，哈賽爾蒂沒有閃躲。

她沒有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把他拒在一臂之外，取而代之的，她的手從他的肋骨悄悄向上滑，直到落在他的肩膀後方。她的手指陷入他的肩胛骨，她死死地抓住他，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此刻她什麼都沒有。

她緊抱著他的樣子像是他是在這個崩塌的世界裡唯一支撐她的事物……又或許只是因為她快凍死了。

他忍不住因為女巫寒冷的鼻尖而瑟縮，但他沒有把她推開，她噴在他皮膚上的呼吸令他的脊椎發麻，他露出半個打趣的微笑。

「你在把我當成你的個人暖爐嗎？」

「也許。」女巫的嗓音被他的衣服悶住。「你這麼溫暖不是我的錯。」

黑帝恩輕笑一聲，他的一隻手環住她發顫的肩膀，另一隻手摟著她單薄的腰，把她更拉近自己一點。

他可以輕易擰斷她脆弱的脖頸，可以看著遭受背叛的不可置信劃過她美麗的面龐，可以看清她眼裡的光彩逐幀消逝。

他抱緊了她。

黑帝恩任由女巫貪婪地汲取他的體溫，以及其他任何她想要的東西，「你應該慶幸我是一個紳士。」

「我們都知道這是個謊言。」

他們跪在地上，彼此相擁，這個姿勢並不怎麼舒服，還有些滑稽，但他彷彿能聽見他們之間的連結發出滿足的嘆息。

當他確信女巫不會立刻凍死時，他微微將哈賽爾蒂推開，在對方來得及抗議之前，他以一個流暢的動作將她打橫抱起。

「我自己能走。」她虛弱地抗議。

哈賽爾蒂本能地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保持平衡，她冰涼的手指再度令他齜牙，黑帝恩抱著她往外走去。

「得了吧，這話你跟你即將凍掉的腳趾頭說。」他蹙眉，加上了句：「拜託你千萬別凍死了，這可不是一個好看的死法。」

「我正在努力。」哈賽爾蒂咬牙，然後惡意地把冰冷的手指貼上他的頸部。

「嘿！你知道你很煩人嗎？」黑帝恩大聲地嘆氣，但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把女巫塞進副駕駛座，看著她把他的外套在身上裹緊，抬手把暖氣開到最大，低頭看她。「我可不希望我最愛的那個死亡女巫冷死了。」

哈賽爾蒂瞇起眼睛，「我是唯一的死亡女巫。」

「我知道，親愛的。」黑帝恩露出一個燦笑。「而你仍然是我最喜歡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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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章節稍微長了一點，但我自己寫得很開心！也希望大家會喜歡💜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hmYCU6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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