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我，毀滅我 - 【第17章】穀倉

薩爾維娜推開古董店的大門，坐在櫃檯後方看報紙的辛克萊抬起頭來，見是她，老人立刻站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一瞬，彷彿預期著什麼東西——或什麼人。

「怎麼又回來了，小丫頭？還來買東西？」

薩爾維娜把一個用報紙包裝的包裹放在櫃檯上，她一手拄著手杖，另一手揮了下，示意眼前的物品。「給你的禮物。」

「禮物？」辛克萊揚起眉毛，雖然一臉不相信，但還是迫不急待地拆開包裝紙。他擰起粗眉，睨著內容物。「一面髒兮兮的鏡子？哈賽爾蒂家族已經落魄成這樣了嗎？」

「這可不是普通的鏡子。看好了……」薩爾維娜俯身朝鏡子喚道：「米菈。」

下一刻，鏡面波動，隨即映照出女孩的身影，「姐姐！」女孩興奮地揮手。聽見這個稱呼，一陣深埋的鈍痛在她的心底蕩漾。

「哎呀！」老人驚異地叫喊了一聲，轉身瞪她，「你送給我一面鬧鬼的鏡子？」

薩爾維娜微微揚起嘴角，但出聲反駁的是米菈。女孩氣鼓鼓地插腰，「我才不是鬼！」

辛克萊露出一副見鬼了的神情，對著鏡子裡的女孩嚷道：「你不是鬼，那是個什麼東西？」

「米菈是一個鏡靈。」薩爾維娜解釋，看著老人和女孩乾瞪眼。

「鬼也罷，鏡靈也罷。你把這面鏡子送給我幹嘛？」辛克萊用一種飽受摧殘的眼神看著米菈在古董店內眾多的鏡子裡穿梭，女孩歡快地笑出聲，銀鈴般的聲響迴盪在店裡。

「我擔心你一個人太無聊了，給你找個伴。」薩爾維娜隨口答道。

實際上，她把鏡子帶到古董店最大的原因是為了讓米菈當她的眼線，這間店裡有太多有用的資訊她來不及探究；另一個原因則是她沒有太多時間陪女孩，不妨給她找個平時能騷擾的對象。

「我有那麼多美國時間，不如多看幾份報紙！」辛克萊抱怨道：「我都一把年紀了，你還給我找那麼多麻煩！」老人雖然嘴上抱怨著，但手裡的鏡子卻始終沒有放下。

薩爾維娜忽視了對方的碎念，微微頷首，「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她離開前向米菈交代：「要是這老頑固對你不好，你就回來找我，可別半夜把他嚇出心臟病了。」

「別給她想法！」辛克萊在她身後大喊，米菈清脆的笑聲伴隨著她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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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娜走出古董店，外頭的天氣漸暗，夕陽是不祥的血橘色，而她的耳邊是亡靈們細碎、焦急的低語。尚未聽清，一陣寒風乍然從她身後掃過，一節粗壯的手臂橫過她的脖頸，一塊濕布接著蒙上她的臉，強烈的化學氣味滲進她的口鼻——是氯仿。

而且不是普通的氯仿，這裡頭還參了一些魔法藥劑。

她只有幾秒鐘的時間。

「按住她！」

幾雙大手固定住她掙扎的四肢，薩爾維娜把指甲用力刺進掌心，按壓出求救的摩斯密碼節奏，手心裡留下半月形的血痕。

埃蒙。埃蒙。埃蒙。

酸性化學氣味隨著她的每次呼吸燃燒她的肺臟，她掙扎的動作慢了下來。

手杖落地，她的腦袋開始發昏，身體沉重如鉛，心臟的沉悶跳動宛如擂鼓敲擊耳膜。

薩爾維娜能感覺自己的視野在向一側傾斜，她的視線被昏黃的路燈和被影子壟罩的臉龐侵略。她的力氣消耗殆盡，在她失去意識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一個粗曠的聲音：

「聯絡埃蒙，告訴他，死亡女巫在我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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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維娜的腦袋一抽一抽地疼，待她醒來時世界已經暗了下來。血腥味殘留在她口腔裡，空氣聞起來陳舊而封閉。

臉頰壓在冰冷的、震顫的金屬上，她的意識漸漸穿透朦朧的思緒——她在後車廂裡。

一群業餘者，薩爾維娜惡狠狠地想著。

他們甚至沒有費心把她捆起來。要不是她因為被下藥而虛弱得無法使用魔法，那些人早死了上百次。

想起那群獵巫者的話，她的心一沉。

她不該向埃蒙求救的，只怪她的求生本能太猛烈。

車輛發出尖銳的煞車聲響後急停了下來，薩爾維娜被甩到一側，她在狹小的空間裡盡量爬起來，但她的四肢還是不聽使喚、痠軟無力。

後車箱被用力向上扳開，月光像是審訊室裡的白熾燈一般灑下，薩爾維娜瞇起眼睛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然後在影子靠向她時，本能地踢出一腳。

她的踢擊產生令人滿意地沉悶聲響，一聲痛喊隨之而來。但在她能有更多動作之前，一隻灼熱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狂野的小東西。」一名金髮獵巫者發笑，扣住她的腳踝的大手在她掙扎時收緊，然後猛地一用力，把她扯進寒冷的空氣。

薩爾維娜摔落在雪地裡，宛如漿糊般被下藥的混濁腦袋瞬間清醒。

他們奪走了她的衣物。她此刻只穿著一件最單薄的吊帶貼身裡裙，薩爾維娜試著狼狽地站起身，但冰霜殘忍地嘶咬著她虛弱的身形和隱隱發疼的左腿。

她的赤腳陷進雪地，已經沒了知覺，寒冷的劇痛在全身爆發。

那名金髮獵巫者粗魯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向上扯，細肩帶滑落她的肩膀，她幾乎衣不蔽體。

「小心點。」他嘲諷道：「我們可不想要你在一切開始變得有趣之前，就先暈過去了。」其他三人在他身後哄堂大笑。

一群蠢貨。

她會緩慢地剝了他們的皮。

獵巫者揪住她的手臂，粗魯地在雪地裡拖行，然後將她扔進一間穀倉。

空氣裡盡是潮濕的稻草霉味，其中兩名獵巫者點燃手裡的火把，照亮出這間廢棄穀倉裡高聳的鐵皮牆面和最頂端的幾扇小窗，但薩爾維娜的視線落在正中央的一個巨大木樁上。

冰雪在她的肌膚上融化，潮濕的寒意滲入她的骨髓。

他們把她拖向木樁，用一圈圈鐵鍊把她綑死在上頭，再將成綑的稻草堆到她腳邊。鐵鍊接觸她赤裸手臂所產生的燒灼感讓她不禁緩慢地吐氣，薩爾維娜欣然歡迎灼痛，只要這能讓她不那麼冷。

薩爾維娜的身形因為被鐵鍊束縛而冗拉著，無法控制地顫抖。

她咬緊牙，抬眼看向正在饒有興致地打量她的獵巫者，她拖長著聲音開口：「這就是你們能想出最好的點子？女巫審判，多麼有創意。」

身形壯碩的金髮獵巫者朝她嘶聲，「繼續講吧，女巫。等會兒你有的是時間求饒。」

薩爾維娜露出一個她過於熟悉的懶散笑容，字字清脆，「你現在是在試圖表現得令人生畏嗎？真可惜，我只感到無聊。」

金髮獵巫者拿起一瓶礦泉水，扭開瓶蓋，倒在她的頭上。

冰水淋濕她的頭髮，滲進她的薄裙，淌下脊背，帶走她所剩不多的最後一絲暖意，薩爾維娜吸進尖銳的一口氣，把嘴唇咬出血。

「哎呀。」獵巫者把空水瓶扔到一旁，「你看起來太溫暖了。」

「夠了，格蘭特。」站在後側的獵巫者開口：「我們可不想要她在埃蒙來之前就先凍死了。」

薩爾維娜把視線投向對方，那是一名高挑的深膚色男子，有著過於銳利和冷漠的眼眸。

她揚起下巴。

說實話，薩爾維娜並不相信埃蒙會愚蠢到再度背叛她——考慮到他們的連結。但要是這背後有他的手筆，她保證會讓他生不如死。

不過她也不相信他會來，尤其是她才親手將他推開。

反正她也不需要他。

她不需要任何人，從前是，現在也是。

「你肯定是這場行動裡唯一有腦子的人。」她露出一個尖銳的笑容，雖然牙齒控制不住地發顫。「告訴我，等一下的流程是由你負責擔任拿火把的英雄處決者，其他人在旁邊站成一排禮貌地鼓掌嗎？」

「也許我們應該把她的嘴給封了，她讓我頭疼。」另外一名站在角落的獵巫者低聲抱怨。

但在首領能夠回覆之前，穀倉的大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轉身，看著埃蒙雙手插在口袋，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埃蒙。

薩爾維娜的呼吸窒住了，她的腦袋有些發暈。寒冷，只是因為寒冷。

他深邃的綠眸掃過面前的場景，在薩爾維娜身上多停留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一個私人燒烤派對？感謝你們邀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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