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打算繼續坐在那裡，還是真正做點事？」
黑帝恩百無聊賴地半躺在碎花床單上，看著哈賽爾蒂翻找伊琳卡的衣櫃。他裝模作樣地到處看了幾眼之後就開始擺爛，黑帝恩雖然也很好奇這件事的發展，但他沒打算真正聽從死亡女巫的命令。他的任務是當間諜，不是做苦工。
「親愛的，我的精神與你同在。」他懶洋洋地擺手。
女巫哼了一聲，從衣櫃底部的一疊舊毛衣下翻出一本皮革筆記本，她翻開看了一眼，然後動作慢了下來。
「那是什麼？」黑帝恩立刻感興趣地站了起來，走到女巫身後，從她的肩膀後方偷看。
筆記本上是一連串繁雜的數字，女巫蹙起眉頭，「這是密碼？」她提起裙擺，繞過他，在床沿坐下，她將手杖靠在床邊。「這得花上一點時間破解。」
「不需要。我知道那是什麼。」
聽見這話，女巫驀地抬頭，紅寶石般的眼睛閃爍著訝異，「真的？」
「嗯哼。」黑帝恩走向一側的梳妝台，從抽屜裡拿出一台機器揮了揮，見女巫一臉茫然，他解釋道：「血糖機。伊琳卡患有糖尿病，那是她記錄血糖檢測值的簿子。」
「……所以這個沒用？」她危險地舉起手裡的筆記本，在他點頭表示肯定以後，黑帝恩迅速彎腰躲過女巫氣憤地朝他的腦袋扔過來的簿子。
「嘿！」黑帝恩大聲抱怨：「別瞄準我的臉。要講幾次？」
皮革筆記本撞上他後方的梳妝鏡，掉下來時不慎把一瓶桌邊的香水掃落在地，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黑帝恩下意識地用手電筒照了下地上的玻璃瓶碎片，然後不小心瞥見了香水瓶上頭貼著的標籤紙。他立刻蹲下身，一陣的朦朧煙霧從破碎的瓶中溢出，順勢襲上他的臉。
下一個瞬間，黑帝恩站在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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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恩皺起眉頭，他正準備轉頭查看四周，卻先意識到自己手上拿著東西。黑髮獵人低頭，在手裡的匕首上看見伊琳卡的倒影。
他的嘴裡呼出白色的霧氣，不——不是他的嘴，伊琳卡的嘴。他正透過伊琳卡的眼睛看著眼前被綁在祭壇上的白髮女孩。
年幼的哈賽爾蒂和現在同樣擁有一頭蛛絲般的白髮和一雙銳利的血色眼眸。女孩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平台上，雙手被皮革束帶固定在身側，她單薄的身子在寒風裡險得格外脆弱，但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疑惑。
「伊琳卡阿姨？」哈賽爾蒂開口。她說的是羅馬尼亞語，但黑帝恩卻能聽懂，或許這是因為他在伊琳卡的記憶裡的緣故。
「對不起了，甜心。」他聽見自己說。
伊琳卡手裡緊握著匕首走上前去，在雪地上踩出細碎的聲響，他分不清是自己還是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奔，急切和期待之情在血液裡翻湧。
該死。
「這不是私人恩怨，但我需要你的力量。你懂的對吧，甜心？」
伊琳卡站在哈賽爾蒂上方，高舉匕首，恐慌席捲黑帝恩的全身，胸腔發緊、呼吸窒息，他想後退偏偏卻動彈不得。他被困在她的記憶裡。
他低頭睨著女孩大睜的眼眸，哈賽爾蒂看起來開始感到恐懼了，她的眼睛裡泛起了一層霧氣。
「伊琳卡阿姨。」女孩聲音顫抖著開口：「我們可以回家嗎？我好冷。」
黑帝恩搖了搖頭，「很快就結束了，不要害怕。」
不。
不，不行。黑帝恩想扔下手裡的匕首，他想尖叫，想把自己一頭撞昏在祭台上，但他僵在原地，身體不受控制。黑帝恩無計可施。
「不會很痛的。」他聽見自己說。
匕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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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蒙！」一個聲音將他喚醒，黑帝恩瞳孔放大，看著眼前二十一歲的女巫面龐和他剛剛脫離的影像裡的七歲女孩重疊。
他依稀注意到這大概是哈賽爾蒂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她的羅馬尼亞口音讓「埃」這個字變得短促，「蒙」這個字則帶有鼻音，和平時他所習慣聽見的美式慵懶發音格外不同。
「那是怎麼回事？」女巫擰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在，「你看起來……不在這裡。」
黑帝恩眨眼，低頭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煙霧散去，此刻只剩下滿地普通的玻璃在黑暗中反射微光。
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視線，哈賽爾蒂蹲下身，伸手去碰地上的碎片，她拾起了最大塊的碎片，瓶身上還黏著一張標籤紙，上頭以精緻的花體寫著「死亡女巫」四個字。
「這是什麼？」女巫猛然看向他，暗紅色的眼眸銳利如刃，但黑帝恩沒錯過她語氣裡的一絲焦慮。「你看見了什麼？」
「你。」
黑帝恩呼出口氣，他大可以撒謊，但他現在……做不到。「你在雪地裡，還有伊琳卡……」他看著女巫逐漸明白他的意思，她面無表情，但手收緊了，玻璃碎片陷進她的掌心，透過連結傳來的刺痛讓黑帝恩嘶了一聲。
「嘿，鬆手。」他輕聲道，朝她伸手，試圖去拿她手裡的碎玻璃，但哈賽爾蒂回過神來，在他能碰到她之前抽開手，丟下香水瓶，站了起來。
「那是她的回憶嗎？」死亡女巫撫平洋裝上不存在的皺褶。
「我覺得是。」黑帝恩瞇眼，若有所思道：「但為什麼她要把自己的回憶裝在香水瓶裡？這樣比較安全嗎？」
聞言，哈賽爾蒂的動作停住了，像是想起什麼，她轉身走出伊琳卡的臥房。女巫走進小廚房，從櫥櫃裡翻出一個看似裝著紅通通辣椒粉的調味罐，她打開小瓶嗅聞了一下，眼裡露出得意的了然，「赤色血蓮粉末。」
看見黑帝恩明顯茫然的神情，她揚起一邊眉毛，解釋道：「施展血魔法的必要材料，極其難以取得。更何況她還在黑名單上。」
黑帝恩恍然大悟，「她在販賣她的記憶。」
死亡女巫露出一個冷血的淺笑，「我倒想知道她究竟把其他關於我的記憶賣給了誰。」
黑帝恩有預感這個擁有伊琳卡記憶的人要是被哈賽爾蒂找到，肯定會被滅口。他之所以能看見死亡女巫脆弱的一面還能活著，完全是多虧了他們之間的連結，至於那個傢伙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不過……
「我也許知道她把記憶賣去哪了。」黑帝恩摩娑著下巴。
哈賽爾蒂定定地望向他，等待著。
「我可以告訴你。」黑帝恩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但不是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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