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農夫市集。」哈賽爾蒂坐在副駕駛座,雙手抱胸。
「東67街市集可不是普通的農夫市集。」黑帝恩搖了搖手指,「所有紐約的魔法族群都知道這裡還是一個魔法黑市。」寒風透過狹窄的車窗縫隙吹亂他的黑色捲髮,黑帝恩轉向女巫。「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說。」
「你找到破解連結的方法了嗎?」他眼也不眨地盯著女巫的反應,沒錯過哈賽爾蒂抿緊的紅唇。
今早他收到了摩嘉娜的訊息,上面只有「滴答滴答」幾個字。這是紅髮女巫的催促。
「沒有。」哈賽爾蒂淡淡地開口:「世界上沒有人能解開靈魂綁定。」
騙子。
「這可不是你當初的結論。」黑帝恩瞇起眼睛,語氣略為施壓,「你說的是你不能,不是所有人都不能。」
「你為何那麼著急著斷開連結?」女巫撇開視線,沒有正面回應。「你知道當你不是我的魔使的那一刻起,就是你的死期。」
黑帝恩露出一個自嘲的歪斜微笑——她有事情瞞著他。
哈賽爾蒂不想放他走,就算只為了多個免費的保鑣或可以使喚的僕人,一個利益和她綑綁,永遠不會背叛她的人。
只可惜她錯得徹底。
「沒什麼,閒聊罷了。」黑帝恩打開車門,不再留戀。「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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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清晨位於曼哈頓上城的東67街市集非常熱鬧,雖然比不過其他紐約高知名度的美食市場,但也人滿為患。攤販們在社區街邊搭建小帳篷、擺設攤位,攤販的種類繁多,不論是新鮮農產品、手工藝品、古董或是二手書籍應有盡有。
黑帝恩在紐約待了一輩子,自然也來過幾次東67街市集,但大部分都是為了調查任務或是取得一些魔法物件。這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東67街市集是一個三不管的停戰地帶。不論是月影社或是鐵衛都有默契地選擇不介入,也因此這裡是少數能看見女巫和獵人明知彼此身分,但仍相安無事地擦肩而過之處。
「你說你知道伊琳卡把記憶賣給誰了?」哈賽爾蒂掃視著周遭。
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外套、高領蕾絲襯衫、硬挺西裝材質的後開叉長裙和一雙皮革黑靴,不少人——無論男女老少——在她經過時回頭欣賞。她總是令人難以忽視的。
「不,我說的是我知道她把記憶賣去哪了。」黑帝恩裹緊身上寬鬆的皮外套,隱藏住底下的武器。他是沒有打算跟任何人開戰,但他不能保證死亡女巫不會突然搞事。「跟我走。」
黑帝恩信步走在攤販之間,叫賣聲不絕於耳。他走向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名豐滿的圓臉婦人看見他們到來,立刻站了起來,她肩上的一隻夜鷹發出警惕的叫聲。
對遊客來說,她的攤位擺放的是各種不常見的蔬果,但黑帝恩認出這些都是珍稀的魔法材料。
「哈賽爾蒂小姐。」婦人笑著招呼,顯然認得著名的死亡女巫。「今天想找點什麼呢?我這裡都有。」
「我想知道你最近將赤色血蓮賣給誰了?」女巫隨手拿起攤位上一株白粉色的球狀花朵,又放了回去。婦人肩上的褐色小鳥偏了下腦袋。
攤主臉上的笑凝結了。「我賣給太多人了,親愛的。很難記得清。」
「是嗎?」哈賽爾蒂抬頭,血色的眼裡是赤裸裸的威脅,「讓我恢復一下你的記憶吧——赤色血蓮可是百年一見的稀有材料。你可以告訴我對方的名字,或是……」死亡女巫冷漠的目光移到夜鶯身上,小鳥甜美的叫聲立刻停止了。
「噢不!不!」婦人焦急地喊,捧住撲搧著翅膀、栽倒在她手中的夜鶯,她轉頭看了四周,咬緊牙齒低聲開口:「我不能告訴你他的名字,這是黑市的規矩!」
「他?」哈賽爾蒂準確地揪出婦人說漏嘴的線索。
「你不能這樣!」攤主氣急敗壞道:「你不會想在這裡鬧事的。」
「是嗎?」死亡女巫露出一個殘忍的淺笑。
黑帝恩觀察著眼前的僵持場面,百無聊賴地拿起剛才哈賽爾蒂碰過的花,插嘴建議道:「你真的應該回答她的問題,老闆。相信我,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的目光刻意落在那隻漸漸停止掙扎的夜鷹身上。
「不,夠了……夠了,我說!」婦人的嘴唇顫抖著,終於鬆口:「我賣給了一個叫雷米的男子,他在貝維德雷街上開了一家啤酒廠。」
哈賽爾蒂直起身子,她的表情恢復冰冷的淡定,「感謝你的配合。」
在他們轉身離開之際,黑帝恩聽見了夜鶯微弱的叫聲和婦人癱坐回位子上的聲響,他跟在死亡女巫身後,雙手插進口袋。「你真的很清楚要怎麼交朋友。」
女巫沒有回頭,「我不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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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一間老舊的啤酒廠前。那是一棟兩層樓高的暗褐色四方建築,有著滿牆的拱型窗戶。這裡看起來沒有經過太多的管理,外牆上甚至有許多街頭塗鴉及沒有修剪、恣意生長的藤蔓。
黑帝恩注意到不遠處的路牌,伊琳卡的死亡報告上記載的事發地點就在這條街上。他猜測伊琳卡在這裡交出記憶以後,失魂落魄地出了門,然後一頭栽進車流中。
他們繞到後方的黑色鐵門前,欄杆上掛著沒有扣緊的鎖頭,黑帝恩只是伸手推了一下,門就自動大開。他看了女巫一眼,率先跨了進去。
酒廠內的空氣潮濕,帶著發酵的酸味,生鏽的酒桶和窗戶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哈賽爾蒂的手杖在空曠的室內敲擊出規律的回音。
他們來見的那名男子——雷米,半躺在角落由一堆木箱所堆疊充當的椅子上,他油膩的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手裡緊抓著一個幾乎喝完的酒瓶。
「雷米?你是伊琳卡記憶的買家?」哈賽爾蒂走上前去。
那名男子瞇著眼睛看她,布滿血絲的混濁雙眼試圖聚焦在女巫身上。雷米笑出聲,「買家?我不只是一個買家,女士。」他致敬般舉起酒瓶,「我是一個商人,專門販賣故事和夢想。」
雷米稱呼哈賽爾蒂為女士,這代表他不認得對方,黑帝恩因此確信他只是個普通人類,畢竟任何跟魔法沾得上邊的人都知道死亡女巫是誰。
「伊琳卡的記憶在哪裡?」哈賽爾蒂單刀直入地問。
「啊……伊琳卡!有著奇怪口音的老女人,她倒是賣給我了一些有趣的東西。」雷米醉醺醺地打了一個大聲的酒嗝,用手背擦嘴,「但你知道嗎?記憶跟珠寶不一樣,他們可沒有退件地址。」
「回答我的問題。」哈賽爾蒂發火,她的耐心流逝,空氣逐漸凝結。
雷米向後仰,露出一個散漫的笑容,顯然不明白他的危險處境,「聽著,甜心,你也許該試著問問那些在乎的人。」
黑帝恩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看他醉成這樣,他本來就猜測對方一點用處都沒有,但現在看來他還能負責惹火死亡女巫。
「甜心?」哈賽爾蒂的手指在蜘蛛手杖上收緊了,紅寶石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芒。黑帝恩記得伊琳卡把儀式匕首刺入哈賽爾蒂胸膛之前,也是喊她甜心。
雷米漫不經心地笑出聲,「聽著,要是你這麼絕望,也許你可以典當一些東西來換取答案。你知道的,我接受任何種類的代價。」他放蕩的目光在女巫身上流連,忽地皺起眉頭。「等一下,為什麼我覺得你看起來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裡……不對,哪些記憶裡看過你?」
哈賽爾蒂完全靜止。
她以一種森然的冷靜態度上前,將手杖一端抵上男子的胸膛,將他釘在原地,黑帝恩覺得事情開始要走下坡。
「你知道我是誰嗎?」女巫開口,聲音輕柔。太輕柔。
男子眨眼,一臉茫然,看向自己胸口的手杖尖端,「一個需要學點禮貌的漂亮小妞?」
很好,這家伙沒救了。
哈賽爾蒂緩慢地咧嘴,掠食者般的銳利牙齒一閃而過。「我是一個不喜歡浪費時間的人。」
霎時間,雷米猛地全身僵硬,他抽搐了一下,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黑帝恩雖然不能直接感受到魔法襲擊,但他能看見死亡魔法的作用,因為就在下一刻,雷米的皮膚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發紅、發燙。
「嘿!你……你在幹嘛?」雷米哀號道,他慌張地拍打自己的身體,「我在燃燒!快停下來,停下!停下!」
黑帝恩上前了一步,男子的血液在體內沸騰,粗糙的皮膚表面浮現大大小小的水泡,液體從破裂的水泡滲出。原本的醉意被全然恐懼取代。
女巫的表情維持著冷靜疏離,彷彿面前在地上打滾尖叫、皮膚逐漸焦炭化的男子和她無關。
「哈賽爾蒂。」黑帝恩開口,他的嗓音穿透一片混亂。「再這樣下去,你會殺了他。」
「這就是我的目的。」女巫血紅的眼眸鎖住他的目光,嗓音充滿挑戰的意味。「你打算阻止我嗎?」
「不,但你要動手就乾脆一點。」黑帝恩放低聲音,「別無謂地拖延。」
哈賽爾蒂半空中的手指抽動了一下,雷米刺耳的尖叫聲減弱了,變成了綿長的呻吟。
黑帝恩嘆口氣,抽出皮帶上的匕首,以一個流暢的動作,他將刀尖刺入雷米的胸口,對方終於安靜下來。
「我沒讓你殺了他。」女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表情冷淡,翻湧的怒意在空氣中冷卻變硬。
「是沒錯,但這尖叫聲一大早的就毀了我的心情。」他隨手把匕首尖端的鮮血擦在袖子上,收回刀鞘。
女巫審視著他,目光探究,黑帝恩知道她在決定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反正不是好人——當一個好人太無聊了。
比起在他面前隨手殺人,黑帝恩更在意的是女巫方才的爆發。
雖然哈賽爾蒂展現的是絕對的力量,但他總覺得女巫對自己的魔法失去控制,她的魔法太強烈、太混亂、也太突然。她一向聰明和充滿算計,但這個舉動並不是。
這也使得她更危險,不只是對自己,還是對他,對這個世界。
哈賽爾蒂總有一天會自我毀滅,然後把全世界一起拖下水。
他得加快自己的計畫。
在女巫背對著他走出啤酒廠時,黑帝恩掏出手機。「我準備好完成我們的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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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大家!
久違地冒出來打聲招呼,希望你們過得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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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OXO,
沈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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