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我，毀滅我 - 【第23章】屋頂

黑帝恩驟然驚醒，胸口像是被無形的利爪攫住，刺痛而窒息。

他的呼吸紊亂，斷斷續續的喘息聲打破了夢魘殘留的陰影。他的腦海裡反覆翻滾著模糊又陌生的畫面：

一張長長的餐桌，周圍坐滿了頭髮宛如月光般蒼白的女巫。

點燃蠟燭的十八歲生日蛋糕，燭光搖曳。

接著是鮮血——撲天蓋地的鮮血，湧滿地面。

一場屠殺。

一座宏偉的樓梯，還有清晰的骨裂聲。

他猛然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試圖甩掉那些揮之不去的影像。但讓他不安的不只是夢境，還有那種深入骨髓的失重感。

黑帝恩警惕地掃視著漆黑的房間。最近他已經很少做惡夢了，但這個夢境卻特別的怪異、詭譎的熟悉，而且……

而且這個夢境絕對不是他的。

他掀開薄毯站起身，冰冷的地板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他赤著腳、安靜地走向薩爾維娜的房間，心頭的不安像是綴在身後的影子，無法擺脫。

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轉動把手，輕而易舉地開了門。自從上次薩爾維娜差點溺死在浴室裡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鎖過門。而他們之間向來也不存在任何屏障。

當他踏進去時，警鈴瞬間在腦海中大作。

她不在床上，而窗戶大開，夏夜的微風輕輕掀動著窗簾。黑帝恩的心瞬間被恐懼填滿。

薩爾維娜去哪了？他的死亡女巫去哪了？

他用力眨眼，隱約記得睡前她提到過要去墓地散步，說是為了重新連結她的死亡魔法——不管那是什麼意思，而她也拒絕他的陪伴。他們之間的連結直至今日已經允許他們分開超過六小時也不會遭到反噬，所以黑帝恩允許了。即便百般不願，他還是答應給她空間。

或許她只是還沒回來？

黑帝恩走向窗戶，正準備關上，卻突然瞥見一抹白色的身影。屋頂上，薩爾維娜站在那裡。

他的心幾乎從喉嚨裡跳出來。

該死。他猛地推開窗戶，卻不敢大喊她的名字。她站在屋頂邊緣，沉默地眺望著午夜紐約的天際線。

他悄無聲息地爬上屋頂，小心地測試著每一步的重量。

「薩爾維娜。」他低聲喚道，聲音被風帶走。

死亡女巫沒有回頭，但她的肩膀微微一顫，顯然聽見了。

「薩爾維娜。」他再次嘗試，「你在做什麼？」他知道這是一個蠢問題，卻忍不住問出口。

「你有沒有想過，放手是什麼感覺？」女巫輕聲道。

操。操。

「你有嗎？」他的聲音緊繃而克制，他努力讓自己冷靜，或至少顯得冷靜，一邊慢慢挪動腳步靠近她，像是接近一隻縮在陽台邊緣的野貓。

拜託，別跳。求求你了。

「或許很簡單，不是嗎？只需要擁抱黑暗。」她的聲音被風撕碎，四散在夜裡，但黑帝恩卻聽得一清二楚，那空洞的語氣像是刀一樣割進他的胸膛，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

他突然意識到，那並不是他的情緒。

不，他應該要感到恐懼才對，但那空虛的感受是如此鮮明，如同深淵一般吞噬著他，而那正是薩爾維娜現在的感受。

他現在不只能夠瞥見女巫的夢境，還能感知她的情緒。他們之間的羈絆正在收緊。

黑帝恩啞聲問道：「這就是你一直以來的感受嗎？」他的目光鎖定她，月光下，薩爾維娜的紅眸幾乎黑得發亮。「這就是死亡魔法的感覺？」

「不。」薩爾維娜安靜地回答：「這是失去死亡魔法的感覺。」

「什麼？」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你說什麼？」

薩爾維娜露出一個悲傷的笑容。

「我被冥界永久驅逐了，因為我摧毀了一個靈魂，打破了冥界的平衡。這是我救下克拉拉的代價。」她吸了一口氣，聲音空洞，「我已經沒有死亡魔法了，埃蒙。」

黑帝恩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嘴裡的隱隱苦澀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薩爾維娜為了救克拉拉，犧牲了她的力量，而她居然什麼都沒說，默默承受著失落和痛苦，承受著他的選擇。

他的死亡女巫，如此驕傲和強大，失去了她的魔法……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薩爾維娜避開他的視線，然後他忽地明白了：女巫的封閉一直以來都是源於恐懼。

她害怕自己需要他，害怕被他們之間的連結馴服，於是她封閉自己，把他推開，彷彿這樣就能假裝他不存在，假裝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現在，她甚至在想著放手。

不，他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為什麼你還在這裡？」薩爾維娜突然開口，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為什麼會不在這裡？」他反問。

她抿緊了嘴唇，「你應該回到鐵衛，去報告我失去了死亡魔法。」她的眼神冰冷而挑釁，「現在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巫，不值得你留在我身邊監視我了。」

黑帝恩沉默了一瞬，然後——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薩爾維娜被他的吼聲震了一下，身體晃了晃，趁著她分神的瞬間，黑帝恩一個跨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他的指尖深深陷入女巫的手臂，但她沒有掙扎，只是怔怔地盯著他，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寫滿不解。

「你就算變成一隻該死的癩蛤蟆，我也不會離開你，薩爾維娜。」他直視她的雙眼，聲音堅定而充滿怒火。「而且聽好了，我非常、非常討厭蟾蜍。」

他開始拖著她往窗戶走，晚風越來越大，她可不能在這個季節感冒了，她肯定會是一個糟糕的、難以伺候的病人。

「但為什麼？」當她的雙腳落回地面時，她問出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因為，親愛的。」黑帝恩緩緩開口，看著她的瞳孔在月光下因為這個暱稱而微微放大。「你的靈魂已經屬於我了，無論你喜不喜歡，你都擺脫不了我。」

他伸出左手將女巫的一縷白髮別到耳後，她披髮赤足，沒有戴紅蜘蛛髮釵，也沒有拿上她標誌性的手杖。

在他面前，薩爾維娜沒有披上她的鎧甲。

在此刻，他們不是死亡女巫和女巫獵人，他們就只是薩爾維娜和黑帝恩。

黑帝恩的拇指輕輕擦過女巫高聳的顴骨，她的皮膚在他粗糙的指尖下泛紅，「而且，我們會奪回你的死亡魔法。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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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恩熱愛舞會——純粹是因為那裡總有數不盡的戲劇性場面，他一向在混亂中蓬勃、茁壯。然而今晚，是莫提默的邀請讓他們來到這裡。

輝煌的水晶吊燈灑下光芒，映照著紐約名流粉飾過的面孔。當黑帝恩和薩爾維娜沿著寬大的樓梯緩步而下時，眾人的目光紛紛轉向他們。

死亡女巫走在他身旁，她穿著一襲奪人眼球的深紅絲綢禮服，高領設計襯托著她的優雅，而更高的開衩則展現了一絲危險。真正令人屏息的是裙子的背部，紅蜘蛛寶石髮釵將白色長髮高高挽起，禮服敞開的設計將她優美的脊線和彼岸花刺青展露無遺。

這件禮服是一件武器，是一個公開的蓄意挑釁。

即使黑帝恩出門前在公寓內就見過她穿這件禮服——面對他的目光，薩爾維娜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但此刻，看見禮服嚴絲合縫地貼合她的身驅，竟讓他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美得令人窒息，而人們的目光肆無忌憚。

「你在盯著我看。」她的聲音低到只有他能聽清。

「很難不這麼做，親愛的。」黑帝恩露出一個玩世不恭的鋒利微笑，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

這場舞會是政治性的，是一個展現和平的舞台。

女巫、獵人和人類齊聚一堂，試圖證明他們可以像是成年人般和平共處。然而，潛藏在表面之下的緊張氣氛觸手可及，再多的金錢、香檳和笑聲也掩蓋不了。

黑帝恩的目光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莫提默身著剪裁完美的燕尾服，優雅地站在一個角落與其他女巫交談。當他感受到黑帝恩的視線時，他微微舉起手中的高腳酒杯，以示問候。

醫生精美的象牙色邀請函比起邀請，更像是一份召喚。用來提醒他們，薩爾維娜需要向世人證明她並不是某些人想像中的巨大威脅——至少沒有那麼巨大。而他們更是被禁止在這場舞會製造任何場面，更別提流血事件。

兩人站在房間的一角，觀察著周圍的人群。

盛裝打扮的女巫遮掩住嘴巴，低聲耳語；女巫獵人們僵硬地靠在牆上，眼裡滿是警惕；已經有些醉意的人類大笑著，聲音過於響亮，掩蓋著他們緊張得發酸的情緒。

但最引人注目的仍然是薩爾維娜。

女巫們對她感到好奇，獵人們幾乎掩飾不住厭惡，而人類則帶著一絲恐懼與迷戀的複雜神情凝視著她。周遭的空氣中充斥著一種緊繃的、震顫的氣氛，讓黑帝恩不安地頻繁變換身體重心，彷彿在等待事件爆發。

管弦樂團奏響了華爾滋的旋律，音符在空氣中迴盪，劃破交談的嗡嗡聲。

薩爾維娜今天沒有帶她的手杖，於是黑帝恩轉向她，摘下鐵戒，伸出手，「和我跳支舞吧。」

死亡女巫揚起一邊淺色的眉毛。

「拜託，這可是個舞會。」黑帝恩無辜地眨眼，「況且，是時候向他們展示你的好脾氣了，或至少裝得像那麼一回事。」

薩爾維娜給了他一個飽受摧殘的眼神，仍然優雅地將手放入他等待著的掌心。黑帝恩領著她走向舞池中央，心知肚明他們正吸引所有人的視線，而他樂在其中。

他握住她的右手，另一隻手輕輕按在她裸露的背上，她的肌膚在他的指尖下溫暖，彼岸花彷彿因為熱度綻放。

「別讓我丟臉。」她露出一個警告的冰涼眼神。

「絕不。」他露出一個壞笑，「但若是你讓自己丟臉的話，我可不保證不會享受。」

樂曲悠揚，他們在舞池中紛飛。

黑帝恩的舞技不俗，但薩爾維娜簡直驚豔四座。

她的動作流暢自如，每一步都精確無誤，輕微的跛足幾乎不可察覺。他們在舞池中輕盈地旋轉，薩爾維娜那雙紅寶石眼睛鎖住他的綠眸，在晶瑩的燈光下閃爍著一絲戲謔。

那一刻，他忘記了人群，忘記了莫提默，忘記了任務。他的視野裡只有她的目光，和她指間的溫度。

他的全世界縮小成她。

「噢，你很厲害。」他低語，手心的溫度透過她的肌膚傳遞出去。「還有，我想我還沒告訴你——你今晚看起來真美。」

「奉承可不適合你，埃蒙。」她的語氣平淡依舊，但嘴角卻勾起一抹淺淺的笑，「不過，這套西裝倒是挺適合的。」

黑帝恩咧嘴一笑。他今晚身著一套三件套黑色西裝，內搭一件在燈光照射下彷彿流動銀光的深綠色襯衫，最上方的兩顆扣子隨意地解開，領帶略為鬆散，灑脫中透著幾分不羈。

隨著音樂的高潮，黑帝恩將她旋轉出去，任由她的緋紅裙擺在空中飛揚，指尖剛剛擦過，便又將她拉回。但這次，薩爾維娜並沒有回到傳統舞姿，而是反客為主，將兩人的位置調換。

他幾乎踉蹌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黑帝恩的臉上露出慵懶的笑容，她的手落在他的側腰，掌心輕微用力，示意他繼續跳下去。

薩爾維娜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和明目張膽的挑戰，美得炫目。

黑帝恩輕聲笑了起來，絲毫不介意自己成為場上唯一跳女步的男士。他能感覺到圍觀者如針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黑帝恩放鬆地將手搭在她的上臂，任由她掌控全局，跟隨她的領舞。

就在音樂即將結束之際，黑帝恩抓準時機再次奪回控制，他步伐加快，迅速帶出最後一圈緊密的旋轉。他穩穩地將她拉入懷中，配合著最後一顆音符，將她傾倒在臂彎之中，低低地壓向地面，她的背脊宛如繃緊的滿弓，彎成一個充滿張力的弧度。

他的手穩穩托住她的裸背，支撐著她的身體。

她那精心描繪的紅唇近在咫尺，她的呼吸溫熱地撒在他的肌膚上。時間彷彿靜止，她暗香浮動的氣息擾亂了他的思緒。

她太近了。

兩人的目光相觸，他的視線移向她的唇。

爆發的掌聲打破了這一刻魔力，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黑帝恩稍微傾身，將她扶正，「跳得不錯。」

「你也不差。」她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認可和旗鼓相當的暢快交鋒。

他極不情願地鬆開她的手，似乎還在回味指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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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順便解釋一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BPszBmB5

黑帝恩以前叫薩爾維娜「親愛的」用的是"darling"這個字，但這章開始他喊她用的暱稱是"love"這個字，所以死亡女巫才會表現出驚訝！

找不到適合的中文翻譯所以我都用一樣的字，但還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原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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