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我，毀滅我 - 【第22章】指控

黑帝恩毫不客氣地闖進莫提默的辦公室，沉重的橡木門猛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醫生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溫文儒雅，他端坐在桌後，正專注地把玩一個小巧的紅色盒子。那盒子的顏色令人心生警惕，像乾涸的血跡，而黑帝恩確信自己的鼻尖捕捉到一絲鐵銹味。

還沒等他看清，莫提默就優雅地闔上盒子，他修長的手指輕巧地扣上蓋子，隨即抬頭看向闖入者。

「埃蒙先生。」莫提默的微笑無懈可擊、禮貌得體，但黑帝恩敏銳地注意到了他眼角的一瞬厭煩，「能勞煩您告訴我，您突然造訪的緣由嗎？」

「噢，我想想……」黑帝恩懶散地倚在門框上，雙手插進口袋，「也許是因為你試圖殺了我的朋友？」

莫提默微微偏頭，臉上帶著那副令人惱火的困惑神情，「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黑帝恩咬緊牙關，牙齒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可以肯定醫生也聽見了。

「是你寄了那條被詛咒的項鍊給克拉拉。」

莫提默神情平淡，彷彿面前的指控只是個無關痛癢的笑話，「我沒有做過這種事。」他緩緩說道：「不過，我很好奇是什麼原因讓您產生這個想法？」

黑帝恩冷笑，聲音裡滿是諷刺。既然醫生想玩這種遊戲，他也奉陪到底。

「禮物盒上有漂白劑的味道。」他皺起鼻子，回憶起那股淺淺的刺鼻化學氣味，「而且我找到了送貨的郵差，問清楚寄件人是誰。你猜他告訴了我什麼？」他模仿起郵差的語調，「是個高個子的金髮紳士，還有口音。」

莫提默安靜聽著，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您的推理有一定邏輯。」他平靜道：「但我可以向您保證，那條項鍊不是我送的。」他微微皺起眉頭，彷彿對黑帝恩的指控感到莫大的污辱。「我不會做出如此……粗鄙的行為。」

黑帝恩目光冰冷地盯著他，「但你對薩爾維娜的死亡魔法很感興趣。」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陰沉，他見過醫生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種掠食者的好奇。「你渴望看到她使用死亡魔法。」

「確實如此。」莫提默毫不避諱地點頭，「但我不會在她尚未準備好之時，強迫她使用她的魔法。」

接著，醫生意味深長地瞥了黑帝恩一眼，「另一方面，下士。您倒是有許多敵人，而他們會很樂意透過傷害您周遭的人來達成目的。」

果然，莫提默知道他的身分。黑帝恩心裡暗罵了一聲，他懷疑世界上還有什麼是對方不知道的。

黑帝恩瞇起眼睛。他不喜歡莫提默那副彷彿什麼都能看穿的模樣，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沒錯。

他暫且相信莫提默，只是暫時。

「行。」他心裡的懷疑仍揮之不去，不過他需要找到更多證據。「但如果我發現你威脅到我在乎的人，我會讓你後悔的，醫生。」

「我明白。」莫提默微微點頭，完全不為所動。那份不動聲色的輕視讓黑帝恩的血液沸騰。

黑帝恩不發一語地轉身離開，他特意沒有關上門，任憑它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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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紐約法醫辦公室，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薩爾維娜的號碼。鈴聲響了兩聲，她接起了電話。

「什麼事？」她的聲音宛若冰霜，銳利而寒冷。

黑帝恩皺眉，胸口的煩躁越發加重。

自從薩爾維娜從冥界歸來後，她便顯得有些疏離。起初，他以為是因為她太過疲憊或被創傷影響，而克拉拉甦醒的消息也打破他們的平靜，一片混亂讓他無暇顧及死亡女巫。

他以為薩爾維娜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卻沒有任何緩和的跡象。相反地，她似乎重新豎立起了那道無形的牆，一塊磚、一塊磚地將自己封閉起來，將所有人阻絕在外。

包括他。

「我不信任莫提默。」黑帝恩低聲道。

「為什麼？」薩爾維娜聽起來並不意外，並且巧妙地將問題拋回給他。

「我覺得他在利用你。」他不滿地開口：「他對你的死亡魔法太感興趣了。」

「你不也是嗎？」她的聲音平靜，卻在黑帝恩的心中掀起一陣波瀾。

這話無疑擊中了他。

他尖銳地吸了口氣，固執地反駁：「這不一樣。」

「沒有什麼不一樣的，獵巫者。」薩爾維娜的聲音冷得讓他的耳朵隱隱作痛。「如果這是你來電的原因，恕我失陪。」

電話裡傳來斷線的忙音，黑帝恩握著手機呆站在原地。

他抬眼看向陰沉的天空，輕輕轉動著手上的鐵戒，無法驅散胸腔中那股無處釋放的焦躁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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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賽爾蒂小姐。」莫提默接起電話，語氣禮貌而簡短，語調中隱約帶著一絲興味。

「莫提默醫生。」她用同樣的口氣回答：「您收到我的禮物了嗎？」

「如果您指的是今晨出現在我家門口的死烏鴉的話，那是收到了。」

「很好。」薩爾維娜淡淡一笑，想像著法醫打開禮物盒的神情。

莫提默流暢地接話：「比起禮物，我認為這更像是警告。您是否也試圖暗示我跟艾芙伍德小姐的遭遇有關？」

她注意到莫提默說的是「也」，還有誰也前去指控他？

「當然不是。」薩爾維娜語氣輕鬆，話裡卻藏著鋒芒，「您不會做如此粗俗的事。退步而言，即使您做了，也絕不會留下任何破綻。」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隨後，醫生輕笑。

「您的評價令人受寵若驚，哈賽爾蒂小姐。」

「我只是實話實說。但這並不是我這通電話的目的。」薩爾維娜話鋒一轉，「我必須問，您究竟知道我的魔法動盪多久了？當我向您尋求幫助時，您看上去一點也不驚訝。」

電話那頭的沉默帶著算計。

「在您來到紐約之前我就有所懷疑。」莫提默最終坦承，「自從您的家人離世後，羅馬尼亞激增的死亡人數就已經引起我的注意，尤其是考慮到您過去一貫的……克制，這顯然不太尋常。」

薩爾維娜的呼吸一窒，「你明明知道我已經掙扎了這麼多年，卻什麼也沒做。」

對方緘默了一會兒，故意讓指責懸在空中。他平靜的呼吸聲穿過電話線，輕拂她的耳畔。

「若是在那時我找上門，您會接受我的幫助嗎？」莫提默的聲音平緩，「您會信任我嗎？」

他是對的，而她恨透了這一點，恨透了這份真相。

「哈賽爾蒂小姐，從您踏入我的城市的那一刻起，我就打算引導您。這也是我在月影社的派對上主動接近您的原因。我希望您能將我看作是一個盟友、一位導師。」莫提默開口：「我們是一類人。」

薩爾維娜輕輕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苦澀。「您一直以來——或許也永遠會是——唯一真正能夠理解我的魔法的人。」

即使是和她靈魂相縛的埃蒙，也不會完全明白肩負重擔的感覺。

「您之於我也是如此。」莫提默的聲音溫和而深沉，他不著痕跡地換了個話題。「我還未來得及恭喜您出色地解決鏡靈案，以及成功從冥界歸來。」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薩爾維娜回答得太快。

她不能告訴他真相——不能說出她失去了死亡魔法，也不能坦承她被永遠逐出了冥界。

她無法忍受聽見他語氣裡的失望，更無法忍受他從今往後禮貌但刻意的疏離。

還有埃蒙……她沒有辦法忍受埃蒙的眼神。

如果他覺得她已經失去了價值，覺得她不再有趣、不再特別、不再值得他的注意力，甚至決定離開她，那該如何？

「若您堅持如此。」莫提默的聲音平靜依舊。「我會好好利用您的禮物的，我想我的魔使會喜歡一個伴侶。晚安，哈賽爾蒂小姐。」

電話掛斷了，薩爾維娜獨自坐在寂靜中，胸口被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壓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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