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因輕輕勾起同情的嘴角，坦白說，約翰被抹黑到這個份上，有這要求實屬正常。
他知自己知亨利也知，「阿奇博·布倫特」是個假得不能再假的謊言，但二十三年前的事——誰能在二十三年後拿出讓外人徹底信服的證據？
約翰從嘴裡說出來的否認嗎？
不得不說，埃德蒙這年份挑得很好，太近了，人人都記得做過甚麼沒有發揮空間；太遠了，人人都不記得做過甚麼可信性不高；挑個介乎清晰和忘卻之間的模糊，大家誰也說不准只能依靠起直覺推斷，於是，約翰便淪落到這個下場。
不要被「王城瘋子」這外號矇騙，當埃德蒙要算計人時，其他人只有給自己挖坑的份。
「你們還在等甚麼，給我把人拿下！」
「你們不准碰我。」
約翰大吵大鬧，以他的身份侍衛不可能完全無視，怎樣也要動動表態，但公爵對着國王推出來的公爵私生子，不想徹底得罪一方，接近便自然地遲疑起來。
格因看准這個時機，垂到腰間的手誇張地抬至胸口，在確保大部分的目光都被他的動作吸引住後，他快速地唸了句沒人能聽清的句子，白色的粉末光芒隨之從指間冒出，鎖定目標地飛撲至侍衛身前。
「甚麼——」
「精靈在上，我、我動不了……」
無形外力如同罩子般將侍衛徹底蓋住，讓那些原來已經夠慢的靠近徹底禁止，看到這一幕的眾人個個頓時目瞪口呆，他們在亨利授意下和瓊安打過無數交道，他們不會認不出來——格因剛才，在施展魔法。
瓊安會魔法是不容置疑的事，兒子繼承了母親的天賦再理所當然不過，格因在這個盲點進一步發揮，露上兩手向眾人證明他和瓊安絕對是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既然和瓊安有關係，再配上這張臉，和約翰的關係還遠嗎？
「你這是——」
約翰臉色完全轉化為死灰，他死膯着格因——不，這人的外表實着反胃，於是他便改望向亨利掙扎反駁：「陛下，好樣的，你、你居然和男巫勾結？」
「指控我是男巫，約克公爵這是將我送上絞刑台？」格因知道約翰不想跟自己對質，可他既然站了出來就不能當石柱，他走近對方，逼着人將目光由順眼的他人移回自己充滿驚嚇性的臉皮：「約克公爵，事情一件一件來，你剛才先控指我這張臉是假的，我們先來驗驗吧。」
「你、你想幹甚麼？你滾遠點，我不想見到你——侍衛、侍衛，你們還不過來！」
身為公爵的自尊心不允許約翰當眾後退，他徒勞無功發出沒用的喝止，格因全當聽不見，侍衛被他用魔法擋住沒法靠近，於是他毫無阻礙地強拉起對方的手——再放到自己的臉上。
「鬆手——我叫你鬆手，你以為自己是誰，有陛下撐腰就可以將西摩不放在眼內……」
「約克公爵，手都擺上來，你就自己摸摸吧。」
格因沒有將威脅放在眼內，約翰丟架丟成這樣，西摩之後還容不容得下對方也是未知之數，現在他只要懷疑洗個清白就可以：「我這張臉沒有假臉皮在上頭，手感完全正常。」
「放手，我不想摸——」
「不不不，約克公爵你最好摸清楚，我都不介意了你害羞甚麼，摸摸兒子臉頰佷正常……」
「你不是我兒子！」
「行，你不認你不認，但你摸清了嗎，鼻孔不能擋着，所以鼻孔附近最能是摸出假臉皮的位置，約克公爵你的手……」
「別把我的手指朝你鼻孔裡頭插！」
「約克公爵，我只想你檢查清楚，你想到哪裡去了？」
格因強抓着翰的手，對方知道鬆不掉，只好認命嘗試以手指刮出甚麼來，但這樣當然是無功而回，他這張臉是魔法迷惑視覺，手碰過來是接觸的是他真實容貌，理所當然撕不出甚麼假東西來。
「約克公爵摸個徹底也找不出甚麼異樣，這下能確定我的真實吧？」
約翰的那對簡直是來毀容的手在臉上掃上幾輪後，格因才裝作無事般鬆開，指甲在臉皮上留下了幾個傷口，眼角還帶着點被按壓的不適，不過，他心裡卻在慶幸，若然他不是為了體恤埃德蒙的眼睛才用上魔法掩飾，他就絕不能讓對方這樣直來，如此，就不能堵住約翰那張拼命喊假的嘴。
「當然，只約克公爵檢查未免有失公允。」要驗的也驗完了，格因自覺自己的最大用途已經發揮上，他瞄了瞄約翰被針對至反法回擊的黑臉，將焦點搬回他身後那位：「陛下也要來一下嗎？」
「……不必。」
亨利本來還挺樂見格因對約翰的咬殺，如此他便可以坐收漁人之利，可對方突然把自己身上，他臉皮就僵了：「……你先把你的臉轉回約克公爵那邊，他多看兩眼，也許就會認你了。」
「……」
格因沉默了一下，懂了，亨利意思是沒事別看過來，辣眼睛。
「你那些是巫術——甚麼魔法，你是男巫當然不用面具，巫術施上施，你想騙誰都可以！」
約翰沒能在格因臉上摸出不對勁，連親生兒子也犠牲上的佈局，就這樣兒戲地毀成瓊安的愛恨情仇劇，要說他甘心認敗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清楚事而至此他無法反局，只能勉強地拾過不怎麼狼狽的退場：「這麼想要人摸你，根本就是逃避魔法檢測——免得你迷惑陛下的醜事也曝露出來！」
要弄死約翰果然不容易。
格因眼底閃過不安的冷意，物理檢測不行就想到魔法檢測，即使處於敗局也能迅速想到應對，這反應，完全不是多次被埃德蒙忽悠到的亨利能比得上的。
難怪埃德蒙要提前一年全裸給人下毒。
不過，魔法檢測的話……
他垂下眸，剛才他這麼爽快要人給自己測，現在推而卻之，這不是坐實他有問題？
手指抽了幾下，他忍不住瞄向亨利想看對方的意思，出乎意料地，國王的臉色……冷嘲熱諷得很。
約翰最始的發難就是直衝亨利而來，來到此刻，嘴裡的話忽然變成「有個男巫把陛下騙倒」，他的意思很明顯——所有事全是格因混水摸魚搞出來的，西摩沒有私生子、霍蘭也沒有亂寵情人，瓊安亂丟餓草甚麼的，理不出原因但全算在這位所謂的瓊安之子頭上就對了。
只要用格因的命做個下台階，他願意放棄這次追究，他敗是敗了，可事情還有很多地方沒有釐清，他繼續死纏也夠亨利煩心。
支持者也許會在今晚之後少了一半，但他依然是在高貴的西摩，總有勢力願意依附他。
「約克公爵今晚的臉皮真是厚得很，我都要懷疑到底誰才是披假面具的那個。」
吊兒郎當的嘲弄聲在亨利回應前響起，格因微微吊起的心跟着放下，他就知道，危急關頭埃德蒙肯定會跳出來救自己。
他揚起目光，然後，約翰在第一下見着自己時明顯吃了大便的當機樣子便重演眼前。
……咦？
呯——啪。
啪啦拍啪——轟。
「老天，這是……」
「不要……這完全接受不了……怎麼可能……」
和剛才無疑的東西墜地聲也重新響起，而這次更是多了否定人生的抽氣質疑，不好的預感浮上心口，格因轉身回望某個該是出來救場的伯爵，目光頓時碎裂。
領口扣子被他扯掉他知道，但、但其他怎麼回事？
胸前至腹部那幾顆，解開的解開、亂扣的亂扣、不見的不見，沒一顆能和正常、整潔拉上關係。
上衫皺得像是有人在上頭滾了好個圈，腰帶只束了半邊，褲子被翻了出來，整個人完全衣衫不整，頭髮亂到好像林鳥築巢，左臉頰還掛着疑似是牙印的通紅。
他出來之前埃德蒙還不是這樣的，這人自己一個待悶發了甚麼瘋？
「一開始說人戴了面具撕下來，發現撕不到了就改只說用了魔法。」
埃德蒙沒有理會在場人的滿腔震驚，他逕自走到格因前，用一種眼瞎都能瞧出的熟絡將手搭到對方肩上，繼續嘲諷：「那再接下來呢，魔法也測不到甚麼，就説西摩家的人個個屁股有痣，叫阿奇博當眾脫清光檢個一二？」
幾句話將約翰的要求總結成不服輸的任性，要是不拒絕，保不定對方就會獅子開大口，但格因這時無暇佩服埃德蒙的危機處理，他看着對方搭過來的手臂、再看看滿廳快要集體昏倒的表情，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事。
他單純地只看埃德蒙抽風把自己搞成那樣，可其他人看的還要再多一項——阿奇博和衣服亂亂的埃德蒙，是一前一後從隔室走出來的。
在舞會沒有外人的空間會發生甚麼事，各位貴族顯然深有經驗，推己及人下，他們便如同格因是約翰不願相認的私子生般——
覺得埃德蒙和頂着約翰臉的格因在剛才搞上了。
格因：還以為埃德蒙這麼耐得住不出場
吾知來：在裡頭忙着扯扣子呢
埃德蒙：不，我在研究為甚麼約翰老頭的手指可以比我先一步插格因(鼻孔)
格因：……最後那兩個字請說得大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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