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事情鬧愈大愈好的原則,埃德蒙自然是興沖沖答應出席。
格因從命令品出亨利想對約翰下手的味道,坦白說他是不想被拖入那兩個人與自己無關的權力撕殺中,但他看着埃德蒙那副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的算計樣……
算了,有甚麼事對方會搞定,他只要將身體帶過去就好。
宴會的地點是在王宮某個廳室。
按照亨利的命令,他們兩個是用魔法直接出現在指定地點,再由對方心腹走小路領他們進廳室某間垂了紗簾的隔室。
「你要不要出去跳個舞?」
埃德蒙充滿無聊的聲線在耳邊響起,格因從亨利安排中回神,他望着自己對面不知喝了多少杯紅酒的男子,亨利都把他們藏成這樣了,明擺着他們在指定時間才被允許曝光,這人倒好,沒事幹就想着破壞。
「我這個樣子,是要出去嚇誰?」
格因朝着埃德蒙反了個白眼,聽得了亨利命令過來,他們的立場自然不言而喻,不過,他倒不是因為服從而躲起,他避着人群,原因是——他臉上正披着那張瓊安約翰混合假面。
那個領路的亨利心腹,見着他時都嚇得差點要昏過去,外頭那班只沉迷風花雪月的女性,見着他怕不成會將這個社交舞會變成大型撞鬼尖叫現場。
「是誰這麼沒眼光要對着你鬼叫?」埃德蒙晃了晃酒杯,對格因投過來的嫌棄目光勾起嘴角:「我用魔法詛咒他接下來十次都舉不起來。」
「……你不要再喝了,你這醉鬼。」
格因側開臉,給了埃德蒙好處,對方居然說起了風涼話。
那管前幾天的承諾說得迷迷糊糊,可說了把自己給對方就是給了,既然埃德蒙對他有情、而他又不是沒有感覺,兩個心臟都不會跳,異類相襯,他們在一塊順理成章。
都是男的就沒必要歪歪扭扭說甚麼浪漫告白,更別說埃德蒙那半身的精靈血統,會和他這個人族搞這搞那才怪,格因把話說出口後,就直接當人答應。
既然是伴侶,那就給出和其他人不同的待遇,今天不會有百個魔法師等着檢驗,於是格因便特意由物理掩臉改成了魔法掩臉,如此改裝就可以不在埃德蒙前生效。
「那我陪你出去跳一圈。」埃德蒙見格因鼓起臉頰,眼裡閃過一絲被逗樂的笑意,他把酒杯朝桌上一擱,手就摸向衣領,慢條斯理將那鑲金的扣子解開。
……跳舞就跳舞,為甚麼要扣解子?
全裸跑別人家的恐怖事件在腦海浮起,格因渾身大顫,埃德蒙在王宮宴會溜鳥跳舞的事絕不能發生,他幾乎是飛身撲上去拉住那隻解扣子的手,壓着聲咬牙切齒警告:「……跳舞不需要解開衣服。」
埃德蒙挑起眉,目光落在格因按過來的手,明明想要制止,卻因為力度過大反直接把扣子扯下,好看的鎖骨被解放出來,他似笑非笑開口:「那你解我衣服是想做甚麼?」
「我、我才不是——」
格因順着埃德蒙的目光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錯事,他臉色一紅,慌張地正要為自己的行為尋個解釋時,從外頭傳來的亨利怒吼半是突兀半是及時中止了他的尷尬。
「約克公爵,我是給你面子才多番忍讓,你是要我在公開場合追究你嗎?」
臉上的紅暈迅速散退,格因鬆開抓着埃德蒙的手,他們坐得入瞧不清,想知道發生甚麼事只能站到簾邊才能打量。
「別急,還沒輪到你上場。」調侃機會溜了,埃德蒙眼底閃過被打擾的不悅,他伸手將格因拉回懷裡,不讓人在簾後曝露身影:「提前曝露驚喜可就沒了。」
「你……別……」
被拖回原處的格因再一次地泛起紅暈,埃德蒙攔人還攔人,嘴巴故意貼到了耳垂才說話,壓低的氣息在上頭拂拭,癢癢的像是要喚醒甚麼。
「別撒嬌。」
埃德蒙感覺到格因被他逗得整個人都倚了過來,眼角愉悅地彎起,他卻故作正經責難對方不正經:「亨利身為國王,比誰都要更清楚維持基本禮儀的重要,他故意的,我們沒時間玩。」
現在玩的是誰?
認真的分析如耳語般說出來,聽起來和調情沒分別,格因又惱又羞的眼神瞪向埃德蒙,不靠過去簾邊就不靠過去,用得着這樣弄他?
「噓,別含情脈脈看我,沒錢給你。」埃德蒙似乎被格因有屈不得伸的樣子逗樂,他再一次指控對方,還拖上正事讓對方沒空反駁:「你聽,約翰老頭那蠢貨,被亨利這麼一嗆,正在給自己掘坑呢。」
他也覺得自己要給埃德蒙挖個謀殺對方的坑。
格因再次狠瞪德蒙一眼,然後就被逼着暫時饒過對方,約翰果然正在辯駁亨利——關於餓草、關於瓊安,這堆事在王城貴族眼中還是灼熱議論的話題。
「……瓊安·布倫特從一開始就心懷不軌,她不是貴族,根本沒資格跟我們平起平坐——還不要臉地畏罪自殺。」亨利理直氣壯的聲音聽起來全是指責:「陛下,是你一意孤行任她胡作非為,害你的臣子幾乎要家破人亡!」
「約克公爵,今晚是難得的舞會,你卻硬要挑這些來說,你是要所有人都不歡而散嗎?」
「我們家裡還有人在床上半死不活,誰能歡得起——誰又必須代替她承擔這個罪責?」
「你現在是怪罪在我的頭上嗎,約克公爵?」
「在場有哪個家族不是代代向霍蘭效忠的,婆瘋子跑來壞事,精靈的英名也跟着被毀,陛下難道覺得不需要給個交代?」
亨利和約翰像是吵起來般停不下嘴,高階者身懷錯處不想探究下去、低階者卻死咬不放誓要從對方身上撕下點甚麼,在此刻發難顯然是精打細算過的,國王在這個幾乎全王城貴族都出席的舞會丟盡權威和面子,取而代之也就會變得順理成章。
不過,格因勉強看到某個挺背收腹的身影拒在王座前下跪,約翰的盤算人人都看出來,若亨利會被鬥下去,他和埃德蒙就不會不能見光地坐了進來。
「你說。」格因忽然靈光一閃,對着埃德蒙輕聲道:「陛下是不是要我們這裡將約克公爵暗殺掉?」
「在公開場合吵着吵着突然斷氣,所有人都不會懷疑是亨利下手。」埃德蒙給了格因一個看智障的眼神:「你真的好聰明。」
「……」
格因自覺犯蠢,他不說話了。
「你要交代?行,我給你——」
約翰來來去去都是指控國王失當,亨利也跟着被氣得臉紅脖子粗,在忽然之間,他見在場男女都暗暗把目光投過來關注事件,立馬就中止想要結束話題的口吻,改道:「不,我給受餓草之害的家族一個交代。」
「陛下,你老早就應該給我們一個交待,瓊安·布倫特是你的情人,所以她才能……」
野鹿被老虎咬住脖子也會反抗一下,約翰也知人不會束手就擒,他搶先重提對方的致命污點,哪知亨利完全一反剛才任他說的態度,直接就打啞謎般出言打斷。
「二十三年前,我的加冕典禮上,約克公爵你在哪裡?」
加冕典禮?
格因在簾後聽得一個挺背,若不是埃德蒙攔住他的腰,他怕是整個上身都要探前了,正説着瓊安突然跑出了完全和事件無關的字眼,亨利這把反擊的刀感覺也不簡單。
「陛下請不要轉移話題。」
同樣感覺到不簡單的還有約翰,銳利的目光閃過深究,在一時之間他摸不清亨利在鋪陳甚麼,只好咬起剛才的重點:「布倫特在王城行兇……」
「看樣子,約克公爵怕是知道我想說甚麼。」亨利忽然勾起嘴角,半是不屑半是嘲諷再次打斷約翰:「不敢回應是吧?」
不,他根本不知道對方要說甚麼。
約翰看着亨利嘴邊的陰森,白痴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迴避意外迎合了對方,他試圖回想着那場老遠的稱皇儀式,年輕的國王即位、整個王城都在歌頌霍蘭的未來,他站在離王座最近的位置心裡酸得要死,那天……那天有發生甚麼嗎?
記憶之中,好像沒有。
但沒有的話,亨利為甚麼要在這時提起?
「是你自己要我在公開場合追究你。」
亨利重新提起他最初發怒的那話,他端出在位者高高在上的樣子,確保在場人都知道他在卑鄙約翰:「在本王的加冕晚會上,公爵你膽大包天,私闖王宮後院。」
「陛下要說笑也不用現在說。」約翰不屑冷笑,他若敢這麼做過肯定有深刻記憶:「陛下指黑為白的手段未免過於低劣,這事根本沒有發生過。」
「你當然不肯承認。」亨利不怕約翰否認,他要的正是對方的全盤否認:「我當年在民間尋着位出色的女魔法師,為示對她的看重特意讓她住進王宮,公爵倒好,見着人就色心大起。」
「公爵還記得嗎,二十三年前,將瓊安·布倫特拖入草叢做過的破事。」
瓊安:為甚麼我死了名字還要一直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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