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和伯爵打交道 - 你本就罪該萬死

埃德蒙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他上一刻還在瓊安那邊的雲淡風輕嗆嗆這個懟懟那個，這刻回到伯爵府後卻變臉般渾身繃緊，他拒絕了管家的迎接，直接扛着格因以最急速的步伐到殺陣中心，握着發臭鐵劍的手全是汗。

他不能有任何差錯。

曾經和人在裡頭胡混的木屋早已被他打理好，他將格因放到床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甚麼寶貝。

對方的確是。

他捱過漫長的歲月，等的除了是對方還能是誰。

合着眼的格因毫無生氣，嘴唇的那抹乾涸的紅刺痛着他的眼，埃德蒙皺起眉，沾濕毛巾替人小心翼翼把污跡擦走——還有亨利碰過的位置，他起勁擦了好幾遍直把那裡擦紅才罷休。

視線不由然就落在格因的脖子上，忍不住的，他伸手探了探脈搏，沒有跳動的觸感直讓他一顆心墜進了大海。

裝甚麼情深，這一切不就是他搞出來的？

嘲弄在嘴角浮起，被沉重壓下的緊張又重新冒出，他看着胸口完全沒有起伏的格因，轉身彎腰拾起進來時扔到一邊的長劍。

臭味衝進鼻子，他臉色不變，用着劍尖在手劃了道幾乎要把掌心捅穿的傷口。

血液瘋湧冒出，沿着刀刃直滑落至劍柄，埃德蒙故意揚大傷口，讓鮮紅沒法停下只能將整把劍纏成血色，唇色被他這麼一弄驀然變白，但眼裡的神采，卻愈來愈明顯。

臭味消失了。

果真他的血有用。

臭味詛咒是薇薇安死前施下的，要破除這劍必須同樣也把兇手捅捅，泰頓不會這麼蠢為把交到人類手中的東西犧牲，人類也找到了治標不治本的隔臭辦法，自然的，當中的灰色地帶從不被注意到。

解咒需要的是泰頓的血，泰頓是薇薇安之女，而埃德蒙是薇薇安之子，他倆的血，某種程度是相通的。

當然，對着下令把他處決的羅傑，埃德蒙打死也不會提及他的觀察、也拒絕讓人抱着把沒有異味的劍沾沾自喜——對着羅傑的後代也同樣如此。

但現在不同。

他不能讓他的人沾上臭味，丁點也不行，他給格因的一切都必須是最好的。

傷口的血還沒有停下，埃德蒙分了點出來在床邊劃了個魔法陣，最後他將劍輕巧地放到格因胸口，紅色無可避免沾污了衣裳，這次他倒也沒有嫌惡，反而是重重地吸了一口氣。

他會成功的。

埃德蒙再一次告訴自己。

畢竟，那個極奇荒唐的骷髏死亡之夜，本就是他為了練習而會提出來的建議。

年覆年的，他在亂葬崗喚醒了無數屍體，對外人來說比登天還難的魔法，對他來說已經無礙於眨眼，他的實驗對象一號法蘭西，除了外表，動動跳跳和活人無礙。

眼下不過是多把劍而已，沒事的。

手指抽搐般動了動，埃德蒙再次壓下自己的反應，用盡量平伏的口氣唸起魔法。

好幾句南轅北轍的咒語拼在一塊，語調快速似是沒有停頓，對普通魔法師來說這根本是沒法起效的胡言亂語，然而，隨着埃德蒙的話，魔力開始在床邊凝聚，以血畫出來的魔法陣發出紅光，慢慢的將格因由下而上包圍起來。

人類的魔法到此為止。

一滴汗從埃德蒙額間滑下，他神情繃緊，平伏的語調忽然變得強硬，還隱隱滲着股自負的味道。

這和格因在安温學的精靈話有八分相似，但又不太相似。

這不是普通的精靈語，埃德蒙唸的是被精靈捨棄的——古精靈語。

薇薇安沒把女兒教完全就跑去跟羅傑跑了，泰頓的魔法自然差點火喉，可她跟着又殺害了師傅，為了不引起底下精靈質疑，她直接將複雜難懂的語言簡化。

埃德蒙就不同了，他沒有甚麼王國等着他管治、也不用甚麼為安温而戰，清閑過日子的他有着大量時間慢慢研究古精靈語——順便把它應用到魔法上。

語言對咒語來說至關重現，即管安温魔法用着簡化精靈語唸也依然被尊為高級魔法，可改回最傳統的語言，怕不是要成為傳說級的至上魔法。

隨着唸咒，精靈之劍像是萌生意識般顫動，埃德蒙伸出帶傷的手，將它按在格因胸口上，語速進一步加快，鐵劍沒能再反抗，被迫在魔法操弄下融化起來。

激動在眼底閃過，更多的汗冒在額邊，埃德蒙重新唸起人族魔法，紅光立馬化為助力壓上融鐵，然後再進一步地——將它們推進格因的毛孔裡頭。

哀號尖叫在耳邊響起，顱內神經也跟着猛烈抽痛，精靈打造出來同樣繼續了精靈的高傲，被人族拿來用都算了，現在要它化到人族體內，肯定會拼死反抗的。

「……你以為自己是甚麼東西，殺害薇薇安，你本就罪該萬死。」

埃德蒙感受到眼內紅筋一根根斷烈，異樣感妨礙着視線也同樣將四周染紅，他瞇起眼，像是警告也像是低語般開口：「我才是安温的繼承者、真正的精靈之主，你甚麼能耐反抗我？」

刺痛着耳孔的聲音驀然變小，部份融化的金屬臣服般鑽進了格因體內，埃德蒙勾起勉強的冷笑，再下一城重重警告：「我挑中誰，誰就是我伴侶，你們這些在我之下的沒資格指點——合上嘴聽我指揮就可以！」

鏘——鏘鏘！

尖叫猛然停住，硬物撞擊的聲音隨之響起，埃德蒙改動指示讓紅光蠶食融鐵，還殘存着抗拒的金屬試圖躱避，可退路全被圍堵，精靈之物想被人族魔法碾碎，只能不甘地服從起施法者的想法。

融鐵全數進到格因體內，沒有起伏的胸口抹上銀青色，埃德蒙的疼痛終於停止，可渾身的汗水已把衣服濕得可以滴水，雙目赤紅臉色倉白，是他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狼狽，然而——他的嘴角卻是欣慰地揚着。

成功了。

「格因·內維爾。」

剛才還在囂張下令的聲音虛弱無力，埃德蒙用幾近是氣音的語調用古精靈語唸了句魔法，然後再重新開口：「……睡夠了，起來吧。」

一秒。

兩秒。

死寂的眼皮忽然一顫，快得似乎是錯覺，埃德蒙死盯着那張過於平靜的臉頰，呼吸摒起沒敢發出半點聲響，也許只是幾下的功夫，他卻彷彿等上了萬年——

終於，眼皮徹底張開，露出了裡頭一雙眼眸。

迷離的瞳孔花了點時間才調整好焦距，格因呆望了木色屋頂幾下，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在哪裡，然後，他把頭輕輕一側，看到了被蹂躪過似的埃德蒙。

「你、你——」

格因眼角驚愕石化，某些家長指引也搞不定的畫面浮在腦海，雞皮疙瘩跟着起了一身，他顧不得眼下發生着甚麼，脫口就道：「你在陛下那裡失身了？」

「……」

在剛才還沒有半點回應的格因現在會反應會說話，埃德蒙除了是激動只能是感動，然而，當他聽到對方嘴裡的那句話，滿腔的情感忽然就餵了狗。

「好樣的，格因。」

額上的青筋微微冒起，埃德蒙本來揚着的嘴角化作了嘲弄，還隱隱滲着動怒：「你在關心我屁股之前，不如先關心下自己的屁股有沒有被瓊安拿假上了遍？」

「……對不起。」格因聽到嘲諷才回想起有其他事更值得關心，他瞄了瞄埃德蒙的氣臉，坐起身讓出了半張床：「……你要不要過來坐坐？」

「我過來你怕不是覺得自己要失身？」埃德蒙冷哼一聲，視線上下打量着格因，確定沒有異樣後才吩咐道：「下來走走，看看有甚麼不妥的地方。」

格因馬上服從指令。

他在床邊轉了過圈，將自己身前身後全展示給埃德蒙看，動着時沒有半點不對勁，一切都和之前般沒有任何差別。

……從表面看來是這樣。

確定無礙後，格因低下頭，白晳的胸口此刻泛着點銀青，他再把手按到胸口，曾經起伏的心跳寂靜得再也沒有波動。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畢竟，如同瓊安反覆檢測也測不到他存活的證據，他是切切實地——死了遍。

當初，格因在殺陣中心，天真想地拿餓草對瓊安施以報復。

也許他的計劃在邊疆行得通，但來到個個人精的王城完全就是個笑話，也因此，他甚麼話都沒說出口，就直接被埃德蒙打搶了。

——「我有個想法，你要聽聽嗎？」

——「你要說的無非就是些無聊計劃。」

要在王城裡頭搞出一番天翻地覆，不震着普通人而是震起那班自以為自己是天的權貴，格因自己一個出手肯定做不來，埃德蒙看着對方真打算割他那些餓草，挑起眉就給出讓人開眼界的真正復仇。

「格因，你怕死嗎？」

「你想幹甚麼？」

「我給你一把刀。」埃德蒙走到格因面前，伸手按起卜卜跳動的胸口，似笑非笑提議：「你走到瓊安面前抓起她的手然後一下捅死自己，我拉着亨利在後頭看着，便會欣賞到爛鐵殺人的神奇畫面。」

「……」

格因：我懷疑這篇文有亨利X埃德蒙的隱藏CP

亨利：瓊安的茶還有剩嗎？

瓊安：沒有了，我給你重新泡壺，喝完會跟伯爵意大利吊燈

亨利：我想吊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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