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會認錯,不如說家雞會飛。
亨利這麼多年來都沒聽過這位列治文伯爵會自我反省,更別說擺出一副體貼他人的樣子,驚恐又嘔心的情緒浮在心頭,他在回神過來之前,雙手舉起緊緊按住自己胸口那兩點。
「你想對我幹甚麼!」
「……」
埃德蒙看着亨利那副向強姦說不的貞烈樣,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難得沉默了。
他不是甚麼人都能吃進口的,要他對這油膩種馬下手……瓊安的加料茶還剩點,他不介意跟格因共赴黃泉。
「咳……」埃德蒙臉上的嫌棄過於明顯,亨利慢了半拍也意識到自己過份反應,他尷尬地放下手,裝作甚麼也沒發生過般重提追究:「瓊安被你殺死了變回了劍,這——這完全就……」
埃德蒙聽着指控,眼底閃過嘲弄,瓊安好歹當了亨利多年床伴,沒有感情也夠有功勞,然而,由事發到現在,對方神色語氣都沒有半點悲傷。
這便是國王恩寵。
在他寵人時即便是在安眠彌撒出包他也會試圖保着,可當心底種上了不信任的芽,出事甚至是死了他不會特別在意。
正如現在,亨利在意的,不過是完全不重要的「人變回了劍怎辦」。
「眼下是讓陛下打破困局的大好時機。」埃德蒙不想聽亨利廢話,他打斷對方大度給人分析道:「約翰老頭天天喊着處死瓊安,這下好了,瓊安在他還在喊口號的時候就不在了,死人不會說話,她要留下甚麼遺言,都是由陛下決定的。」
「……你這是甚麼意思?」
「約翰老頭只是說瓊安是王城之敵必須死,他完全沒有說瓊安為何要亂丟餓草。」埃德蒙勾起嘴角,漫無目的地說着算計人心的陰謀:「陛下大可以跳出來說,瓊安確是犯人無誤,但她這麼做是為了報復約翰老頭——可歌可泣的情仇愛恨,向來是人們最喜歡的戲碼。」
他說到這裡時故意動了動肩上的格因,將對方的屁股移到自己的手掌,再有的沒的在上頭輕拍,他表現得過於精明的話,不論是此刻還是事後都會引起亨利的戒備,也因此,他必須在同一時間表露他的不正常。
果然,這個刻意表現的動作成功令亨利面僵皺眉,他心裡閃過滿意,然後才繼續開口。
「接下來,陛下便可以反追究約翰老頭做了甚麼好事——就是因為他惹上瓊安,所以對方才會拖下整個王城施予報復。」
一連串的驚變讓亨利的腦子緩不過來,現在勉強算是冷靜下來可以重新轉運——埃德蒙的舉動他就裝作看不到好了,他瞇起眼,對方的提議該死的好,好到……不像是剛剛想出來的。
「列治文伯爵。」亨利語氣一沉,明擺着不高興:「你這計劃了多久?」
「遲點不是萬聖夜嗎,我想着瓊安大概還要禁足一段日子,於是就把格因放進殺陣由骷髏養回來,打算在那晚讓瓊安見見死人重生。」埃德蒙用坦承的口吻説出最離譜的瞎話:「這個過程真的很痛苦,我實在是不太喜歡骨頭重新長肉,幹得不盡興。」
「我說的不是這個!」
亨利受不了大喊,他問的是那些針對約翰的應對,他管着埃德蒙這陣子怎樣玩,他不想再聽對方重口分享:「我指的是——你這麼快就給出了應對方案,你早就存了殺死瓊安的心吧,如此放肆,你有把我放在眼嗎?」
「陛下怎麼這般說臣?」埃德蒙挑起眉,用着最無辜的神情把從涼亭出來時塞到口袋的東西拿出來:「我能想出來,都是瓊安給的靈感——這書她放在枱面,我不小心瞄了兩眼。」
「……」
亨利目光僵硬地看着埃德蒙硬遞過來的紙本,寫在書面的《被囚禁以後,我對瘋批伯爵展開了愛慾復仇》粉紅大字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他知道為甚麼剛才埃德蒙的嘴裡會吐出「情仇愛恨」四個字了,都是這書害。
下屬跟他匯報說瓊安在禁足期間寫了堆三級愛情小說,他聽着覺得沒有危險性就放任,如果可以回去過去,他覺得……還是阻止一下比較好。
「將故事角色的名字換成瓊安和約翰老頭,愈是令人覺得難以置信就愈會讓人相信,畢竟,他們兩個玩到連精靈種的餓草出來了。」
埃德蒙才不屑看瓊安的創作,床上花樣他自己會跟格因玩,保證會比外人妄想來得更激情,只是,那讓人啞口無言的標題已經充份劇透了內容,他對骷髏的「喜愛」到底不能徹底在亨利前抹走他的才智,所以就讓瓊安替他揹鍋好了。
反正,他也說了,死人不會說話。
亨利自是不知埃德蒙在算計着甚麼,沒有悲傷的眼神覺得瓊安死了完全不可惜,反而——正如對方所說,將沒法反駁的她和約翰串成一通,簡直是最低成本又最高效益的破局辦法。
他之前怎麼沒想到這點?
不過,拿這些狗血套到二人身上……真的行?
埃德蒙知道亨利心動了,便舉步回到涼亭,從那堆疊到半腰高的書冊翻出了幾本,將最後震撼對方心靈的那本拿回來。
「這個也不錯,《瘋批金主是我爸爸》。」亨利的臉完全扭曲,他心裡大笑,臉上卻故作正經將某兩個受害者套進去:「瓊安是約翰老頭的私生女,然後他倆還亂倫了—聽起來有點誇張,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瓊安和約克公爵的恩怨先放到一邊。」亨利頭很痛,而他認為這完全是瓊安的天雷小説害的,他拒絕接下埃德蒙想塞過來的小說,放道:「聖劍變回了原來形態,未來各家就會見到這把和之前那把不同,難免會多想。」
「陛下,聖劍之所以變成瓊安的模樣,始作俑者是我。」埃德蒙知道只要證明瓊安死掉的好處比沒死多,薄情如亨利便不會追究他的行為,正如此刻對方還敢跟他談正事,也因此,他也索言:「我做到一次,也能做到第二次。」
「你能把瓊安變回來?」亨利眼裡瞬間抹上驚喜、以及丁點的色慾:「那可以順便把她的記憶抹走嗎?」
「再次幻化,是不會有上一次的記憶。」埃德蒙品出亨利的骯髒想法,對方不介意瓊安的死亡,卻奢望能再次滿足獸慾,心裡一個冷笑:「陛下讓瓊安回來,是要讓她和約翰老頭再續前緣?」
亨利臉皮一僵,也對,瓊安不能復活,不能搞不定約翰。
「知道陛下念舊,我會把聖劍化人的樣子微調一下,帶着瓊安的輪廓。」埃德蒙輕輕勾笑,裝作甚麼不知答應了亨利的要求,還體貼地安了塊遮醜布:「順便我也回府處理一下格因,長出來的肉佔了毒,要把它們削走才不會影響骨頭。」
亨利臉皮再次僵住,他望向埃德蒙肩上揹着的格因——雖然只能看到背部和屁股,但感覺完全不像重長出來的,於是他又忍不住質疑:「格因·內維爾……真的死了?」
「陛下怎麼又信起瓊安的胡話?」
埃德蒙本來想隨便拿幾句話把亨利打發掉,總之對方每問一次他就忽悠一次,然而,目光掃到對方眼底的警戒,他卻忽然失了耐性等人慢慢相信。
還是弄場大的來堵住對方那把臭嘴好了。
按着格因屁股的手指快速一劃,一道普通人沒法察覺的魔法鑽進了皮膚裡頭,他換了換姿勢,改把屍體抱到國王前:「來,陛下,你拿拿。」
「拿、拿甚麼過來——拿開!」雖然他是有所懷疑但不代表要拉近距離,亨利瞳孔一縮,頓時嚇得後退。
「長肉骷髏說白了就是屍體,屍硬是理所當然的。」埃德蒙一臉認真地邀請亨利抱抱他心愛的寶貝:「如果臣早前藏起了格因——或者說臣施了魔法讓他假死,那陛下就來驗驗,他身上的肉有多硬。」
亨利驚恐的目光來回在埃德蒙和格因身上移動,他很想喊人收回去,然而,浮在心頭的懷疑怎麼也揮不走,最終他忍不住,快速伸手按了按屍體的手臂。
埃德蒙眼底閃過暗紅,他做做樣子嚇人,對方還真敢摸上。
……不是活人的手感。
……也不是剛斷氣的感覺。
養尊處優的亨利自然分不到屍硬和身體變石頭的差異,他嫌棄地收回手再在褲子上擦了兩下,總算認定格因死去的「事實」。
至於他也同樣確實埃德蒙對白骨有想法——這點他不想理。
「陛下檢查完,那我就先回去了。」
亨利這麼一碰格因,埃德蒙頓時就沒心情再留下,他勾起湖裡的臭劍就舉步離去,被忽略的國王望着對方異常爽朗的背影,腦袋閃過甚麼突然開口叫住了人。
「列治文伯爵,還有一事。」
「……陛下請說。」
「格因·內維爾為甚麼會過來瓊安這裡?」亨利質疑完格因的死訊又開始質疑另一項:「你自己說的,你本來打算留待萬聖夜才把……才把屍體送過來。」
「大概是我家爬了隻老鼠進來吧,給出的情報不完善,她直接派帖說格因未死,要請人過來。」埃德蒙沒有停下腳步,反正這事一查就知誰的手筆:「陛下,瓊安的手伸得有點長了,小心她對其他人家也這麼做。」
亨利臉色一黑,瓊安沒有爵位還敢這樣做,事情揚了出去妥妥就是比現在還要能平息的政府危機。
瓊安:鍋就我揹,車就你們開?
埃德蒙:有問題?
瓊安:沒問題,那甚麼時候你們開車?
格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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