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和伯爵打交道 - 格因·內維爾死了

格因·內維爾死了。

唇邊掛血雙目合上，倒在地上胸口再也沒有起伏，瓊安看着腳邊的男人，半垂下眸掩去眼裡的神色。

和格因認識的不長，可相處還算得上愉快，胸口還記得那股得知對方嫖埃德蒙時的興奮——但，這樣又如何。

他動過殺陣、又會魔法，這人太過可疑，根本就不能留下。

在政治前，她毫不猶豫踢人出來平息事件，心裡沒有半點愧疚，在王城之中只有吃人和被吃的份，格因又不夠聰明，那只有被鬥下的份。

然而，埃德蒙卻留下了他。

埃德蒙在酒館玩男人的事基本全個貴族都知道，對方偶而也會竉竉那些給錢的床伴讓人威風個幾天，她本以為格因也不過是隻被新盯上的寵物，但做到這個份上，明顯不是。

格因怕是不知怎的走進了埃德蒙的心。

所以，她要把埃德蒙看上的寶貝弄死。

她把人請來、她朝着茶杯投毒，一如計劃格因死在她面前，但——無法解釋地，她卻沒有半絲親痛仇快的寫意。

更多是，不安。

……太順利了。

埃德蒙都把人護到把亨利當成白痴耍，他怎會讓人如此毫無防備跑來送死，起碼也要施點護身魔法吧？

可她確是沒法從格因身上感到被保護的氣息——而且，對方還真輕易就死了。

是出於甚麼心態，才會明知是毒藥才會喝下那杯茶？

格因早已被埃德蒙的霸道逼出了死志？

她並不這麼認為。

無法明說的無措死纏着自己，瓊安蹲到了格因身邊，反覆檢查起對方的生命跡象，渾身上下沒有氣息的反應不斷明示着此人的逝去，她想了想，覺得還是保險點多來刀直接捅穿對方心臟好了。

怎知埃德蒙有沒有施下她沒有發現的假死魔法。

她按下石桌邊的暗鈕，今天的邀請她埋了五個方案來弄死格因，哪知對方喝杯茶就倒了，從她身後升起的暗格收着利刃，是她不傾向動用但又必須準備的下下策。

蹲久了腳有點麻，她用比平時還要慢着的速度站起轉身，於是她才終於發現，涼亭外兩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陛下……」

瓊安看看亨利那張沉得連黑炭也要站邊的臉色，再看看對方身邊遺憾嫌自己發現身影的埃德蒙，臉色驀然變白——他們是甚麼時候來的，怎麼都沒聽到半點聲響？

「放心，我們剛剛來的，大概就是……格因吐血的時候？」埃德蒙挑起眉，落井下石地回答起瓊安沒有說出口的疑問，倒在地上的格因看起來卑微又可憐，即便對方犯蠢，他都不曾讓人這樣伏在冰冷冷的地面，眼底閃過一絲沒法讓人捕捉的陰霾，他移開目光，對着亨利輕挑開口：「反正要看見的都看見了，對吧，陛下。」

亨利沒有說話，不過眉間的陰霾已經說明了一切。

埃德蒙一入宮就用魔法把自己扯出來，如此不把國王放在眼內的行為瞬間令他極為不滿，結果好戲還在後頭，這段日子他費勁跟約翰那張利嘴保着的瓊安，居然在禁足期間搞場謀殺出來。

瓊安後知後覺意識到怎麼回事，她被耍了，她的毒殺之局早就被看穿，於是一個前來配合、一個把亨利勾來見證，她今天毒得了格因、明天也能如法泡製也讓床邊人的氣斷斷。

她的舉動，會徹底斷掉在位者對她的信任。

不過，又如何。

她忽然又從慌張回神，亨利心裡若沒有動搖的話，就不會跟埃德蒙一塊出現在她眼前，都已經這個地步了，她也何必再擔心對方對她的信任。

「陛下，你剛才也看到了，格因·內維爾還活着。」

聲音由最初的虛弱變回了有力，瓊安眼底閃過恨意，她即便要死，也要拖着埃德蒙墊背：「他是從列治文伯爵府過來，明顯，列治文伯爵沒有執行死刑令，還把人私藏起來。」

「那還真是令你失望了，布倫特大人。」埃德蒙輕笑了聲，半點沒把瓊安的指控放在眼內，這的確是她最能掙扎的論點，還能順便合理化下毒行為，只是——這麼無聊的反擊他早就猜出來：「區區伯爵我怎敢違返王令私藏格因·內維爾，我把他送進宮裡留了半月，是陛下覺用不着才送回來。」

「當初是陛下在約克公爵見證下親手簽署死刑令——」瓊安聽不太懂埃德蒙的話，但她知道，她只要死咬格因沒死在理察之後就行：「你這是明晃晃向陛下挑釁你拒絕執行？」

「說到挑釁，哪比得上布倫特大人你。」埃德蒙似笑非笑：「你今天這麼迅速找格因來開茶會，是因為已經習慣天天找個誰把餓草拿走到處丟嗎？」

「列治文伯爵你別含血噴人——」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我才沒有，餓草一事明明就是你……」

「你們夠了，都給我閉嘴！」

亨利終於出聲，低吼喝止二人沒有意義的爭吵，他知道他們兩個想做甚麼，不過是在自己面前強調對方的罪行，可強調歸強調，他也只是看出瓊安必須追究的下毒，至於被毒死的那個——若是埃德蒙真把人收起了，就不會重新放到他眼前是不？

「列治文伯爵。」他指向地上快要被遺忘的格因，審視地望向埃德蒙：「那是怎麼一回事？」

「陛下這麼問真令人傷心。」埃德蒙一臉無辜：「前排不是說了我家有殺陣陰氣重，白骨放着也會重新長回肉？」

——「只要位置角度調好，插入的時候就會被骨頭拴得剛剛好，再在上頭起勁磨——那種太大力就會被硬骨折斷的刺激感，你嘗過一次就會上癮。」

某句想從記憶徹底刪去的獨特性癖分享在腦海浮起、埃德蒙這陣子的動向匯報也跟着憶起，亨利沉下的臉頰在一瞬間出了碎裂，手指也不敢再指向格因，他好像知道了，躺在那裡的「屍體」是甚麼。

埃德蒙看亨利突然僵硬就知對方想起了，瓊安即便化為人身也不過是把不懂世態的破劍，跟着宮裡人混也不過是學着皮毛，她哪裡鬥得過複雜而醜陋的人心。

他的鬼話，不單單只是應付亨利那一刻的質疑。

格因在他府上的事總有天會曝光，與期拼死埋住、倒不如先捅出來，他在亨利心中種了個荒唐的謊言，拿起法蘭西指鹿為馬，首次提及時半信半疑、再次提及時多信少疑，未來再提及時便會直接信以為真。

『格因·內維爾老早就死了。』

『現在這個格因·內維爾，不過是重新長肉的骷髏而已。』

他要在亨利腦中塑造出這個事實來。

瓊安的指控來得太遲，第一步的功夫他已經做了，現在對方只是他繼續計劃的踏腳石。

「在陛下前說瞎話也要有個限制吧，殺陣和陰氣有甚麼關係可言？」

瓊安繼續聽不懂埃德蒙的話，但亨利好似能聽懂，還一副似信非信的樣子，看得她渾身直被憤怒掩沒——她連身體都給了出去讓人玩弄，為甚麼卻比不上瘋子兩三句的瘋言瘋語？

她明明說了餓草只有埃德蒙可以搞來，殺陣中心全是鐵證，可對方不過嗆了她幾句指控，亨利就反過來把她鎖起莫名其妙審了她一番。

現在也是，格因·內維爾整個人都已經伏在跟前，這裡每雙眼都見了個徹底，可亨利——這個天殺的蠢貨被子瘋子暗示幾句，居然沒有狠狠追究責任還隱隱透出認同。

她不甘心。

她非常之不甘心。

她在禁足期間想通了一切，格因不清楚埃德蒙精靈那一面，可被幻影教導過的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不會饒過這個領她上塔樓的機心者。

若不能永遠擁有，她寧願不曾擁有。

所以，她必須報復。

亨利若是覺得不用拿王權來懲戒埃德蒙的話，那就換她來，她一定要讓這肆意玩弄的瘋子付出痛不欲生的代價。

「布倫特女魔法師。」埃德蒙看着瓊安反駁只覺得沒趣，她再嗆也沒有用，亨利對她的信任本來就已經在慢慢丟失，現在來多下毒殺，怕是連被留下的容忍也跟着抹走，指望借此撥他髒水根本沒用：「你不如來殺陣邊住個三兩個月，我保證你會生鏽到關節咯咯……」

「瓊安·布倫特，你想幹甚麼！」

懶洋洋的語調忽然一頓，伴隨着亨利難以置信的怒吼，埃德蒙瞇起眼，看着瓊安把手伸向短刃，身體卻是離奇地轉向倒地的格因。

人都被她毒死了，連屍體也不想放過……嗎？

被徹底惹怒的火焰在胸口燃起，有些事他沒在第一時間追究，不代表他不在意。

他搶下亨利腰間的長劍，幸而這位自以為是的王族誤以為自己成了目標，完全贊同起對方拿武器的舉動。

「沒錯，就是這樣……列、列治文伯爵，不惜一切代價，快——快點阻止這瘋女人！」

瓊安：(嗆埃德蒙中)

埃德蒙：(嗆瓊安中)

格因：ZZZZ

瓊安：……腳邊那個，我們在演對嗆戲能別睡出聲好嗎

解釋一下，埃德蒙身上有些瓊安知道但格因不知道的秘密，所以她才會報着對埃德蒙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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